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軒緊張地盯著她,手心裏全是汗。這不僅僅是一碗麪,這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建立溝通的橋樑。
黃泉咀嚼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什麼絕世珍饈。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安靜地吃著。
吃完第一口後,她停了下來,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頭,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林軒。
“很熟悉的味道。”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和我記憶裡的一碗麪……很像。”
林軒的心猛地一沉。又是“記憶”。這個詞從一個遺忘了過去的人口中說出,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和詭異。
她遺忘的到底是什麼?又記得什麼?這碗普普通通的紅燒牛肉麵,又在她那片名為“過去”的空白廢墟中,觸碰到了怎樣的殘垣斷壁?
琪亞娜聽到“記憶”和“麵”這兩個詞,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那段塵封在心底最深處、關於一碗麪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沒有讓自己失態地哭出來。
(麵……又是麵……為什麼……為什麼連這個都一樣……芽衣……)
納西妲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黃泉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反應,都在不斷印證著林軒那個大膽的猜測。事情……似乎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她的記憶並非完全空白,而是像一本被撕碎的書,隻剩下一些零散的、帶著強烈情感印記的碎片。而琪亞娜,就是觸發這些碎片的……關鍵。)
黃泉收起了看戲的心態,眉頭緊鎖。直覺告訴她,這碗麪可能不是什麼好事。這個叫黃泉的女人,就像一個巨大的資訊黑洞,任何與她相關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無法解析的亂碼。
(麻煩了……這傢夥的記憶碎片被啟用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誰知道她的記憶裡都有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黃泉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回憶。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餐桌和牆壁,看到了某個遙遠的、模糊的場景。但很快,那絲迷茫就消失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麪。
(想不起來……是誰……給我做的。隻記得……味道很好。還有……做麵的人,好像……在哭。)
林軒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但嘴角已經開始有些抽搐。他現在隻想讓黃泉趕緊吃完麪,然後……然後該怎麼辦,他完全沒想好。
(完了完了完了,這碗麪是引爆器啊!我為什麼要給她做紅燒牛肉麵!我做個陽春麵不行嗎!)
餐桌旁,黃泉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她將麵條從碗裏夾起,湊到唇邊,輕輕地吹散裊裊的熱氣,然後再送入口中。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註,那副模樣,竟然透出一種奇異的乖巧感。
但林軒隻看了一眼,就立刻在心裏用力地搖了搖頭,將“乖巧”這個不切實際的形容詞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開什麼玩笑。
一個能瞬間跨越世界、追尋“憶者”蹤跡的存在,一個行走在虛無命途上的神秘令使,怎麼可能和“乖巧”扯上關係。
她此刻的安靜,更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進食時收斂了所有的爪牙,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危險。
林軒不敢再看下去,他轉身快步走到琪亞娜身邊。
女孩依舊沉浸在複雜的情緒中,低著頭,藍色的眼眸裡水光閃爍,像一片即將迎來暴雨的海洋。
林軒知道,黃泉的那句“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琪亞娜關於芽衣的記憶閘門。那段記憶,甜蜜又苦澀,是她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提起這件事無疑是殘忍的,就像是親手揭開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但林軒別無選擇。
他不能讓姬子的悲劇,在琪亞娜身上重演。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懇求。
“琪亞娜,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總之,你聽我說。如果……如果她的記憶再次被喚醒,或者說……那個該死的憶者再像對姬子那樣,強行把不屬於她的記憶灌進去,係統……係統它還會……”
他的話在這裏頓住了,那個冰冷的詞“收回”,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但他知道,琪亞娜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嚴肅和堅定,他抓住琪亞娜的肩膀,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所以,聽著,如果那個混蛋憶者再敢出現,如果那種能量波動再發生,哪怕隻有一秒鐘,你必須立刻找到那個混蛋的源頭!”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誰都不希望……再經歷一次那樣的事情了,對嗎?”
終焉之律者的力量或許可以焚盡星辰,卻無法對抗那個製定了所有規則、高高在上的係統。
林軒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們就像是棋盤上的棋子,而係統是那個唯一的執棋者。
想要不被抹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找到那個同樣在棋盤上搗亂的、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憶者”,並且……搶在係統之前,將它揪出來。
這是他們唯一的勝算。
林軒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心中所有的混亂和期盼,隻剩下冰冷的現實和後怕。姬子老師消失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眼前,那份無力感和絕望讓她渾身發冷。
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軒說得對……我不能……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從我麵前消失了!不管是姬子老師……還是……她……憶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納西妲靜靜地聽著林軒和琪亞娜的對話,小小的臉上滿是嚴肅。
她看向黃泉的眼神也多了一絲警惕和探究。林軒的策略雖然被動,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以琪亞娜對情感的敏銳感知力,再加上終焉律者對能量的掌控,如果“憶者”再次出現,她確實是最有可能第一時間發現源頭的人。但這……也意味著她將再次站在風暴的中心。)
銀狼靠在牆邊,看似漫不經心,但耳朵卻捕捉到了林軒的每一句話。她撇了撇嘴,算是預設了林軒的說法。
跟係統硬碰硬是蠢貨才幹的事,找出bug源頭然後利用它,纔是駭客的作風。
(哼,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不過光靠這個笨蛋草履蟲可不夠,下次再有能量波動,我得第一時間鎖定空間坐標才行。)
黃泉已經吃完了半碗麪,似乎對林軒和琪亞娜那邊的低聲交談毫無興趣。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隻是,她吃麪的速度,似乎比剛才慢了一些。
(憶者……他們……在說我剛才追的那個嗎?)
林軒看到琪亞娜點頭,他心裏稍稍鬆了口氣。他知道琪亞娜聽進去了。他鬆開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坐在餐桌旁的、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拜託了……千萬不要再出什麼麼蛾子了。安安靜靜吃完這碗麪,然後……然後我該怎麼把她送走?直接開口趕人?她會拔刀嗎?頭髮會變色嗎?會不會下一秒給我逝者哀個哭給我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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