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什麼話都沒說。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一座亙古不變的冰雕。她的沉默並非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空洞,一種彷彿早已見證了萬物凋零、宇宙終焉的虛無。
林軒看著她,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甚至比第一次麵對終焉律者狀態的琪亞娜時還要強烈。琪亞娜的壓迫感是熾熱的、毀滅性的,而眼前的黃泉,則是冰冷的、吞噬一切的。
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打著哆嗦,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銀狼和納西妲的緊張反應他都看在眼裏,他知道,常規的溝通方式,對眼前這位“自滅者”恐怕毫無用處。
就在大腦即將被恐懼徹底佔據的時候,一個極其離譜、甚至有些荒誕的記憶片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從他混亂的思緒中猛然閃現。
那是在他瀏覽星穹鐵道相關論壇時,看到的一個關於黃泉的趣味設定——一個似乎無論在多麼嚴肅的劇情裡,都會被反覆提及的,關於“迷路”和……某種特定水果的梗。
這可能是唯一的……破局方法了。
林軒幾乎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行動起來。他猛地轉身,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地沖向廚房的冰箱。
“嘩啦——”
他粗暴地拉開冰箱門,無視了裏麵那些因為斷電而開始融化的冰塊和散落的食材,雙手在裏麵瘋狂地翻找著。
有了!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柔軟而又帶著細微絨毛的物體。
他如獲至寶般,將那個東西從一堆雜物中捧了出來。
那是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個頭飽滿,形態圓潤,粉白色的表皮上透著誘人的紅暈,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林軒緊緊攥著這個可能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水蜜桃,深吸一口氣,再次哆哆嗦嗦地走回到黃泉麵前。
他不敢抬頭看對方的眼睛,隻是雙手顫抖地,將那個水蜜桃高高舉起,像是在獻上某種神聖的祭品。
客廳裡一片死寂,隻有林軒粗重的呼吸聲。銀狼和納西妲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他,完全無法理解他這番詭異的操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一直沉默不語、宛如雕像的黃泉,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地、主動地伸出了自己沒有握刀的左手,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向林軒,掌心向上。
“……”
她依舊沒有說話,但那動作的含義卻不言而喻。
她好像……在索要那個桃子。
琪亞娜茫然地看著林軒一係列奇怪的舉動,從沖向冰箱到捧著一個桃子回來,她的思維有些跟不上這超展開的劇情。
納西妲滿臉困惑。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麵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林軒會選擇獻上一個水果。這不符合任何戰鬥邏輯,也不像是某種特殊的歡迎儀式。
(桃子?為什麼是桃子?這裏麵……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深意嗎?)
銀狼目瞪口呆。她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試圖分析林軒的行為邏輯,但最終得出的結論都是“錯誤”和“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這傢夥……腦子被打壞了嗎?對著令使遞桃子?他想幹什麼?賄賂?)
林軒看到黃泉伸出的手,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啪”地一聲斷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長長地、虛脫般地鬆了一口氣。
那顆提在嗓子眼的心臟總算落回了胸腔,雖然依舊在瘋狂地跳動,但已經從恐懼的冰水裏被撈了出來。
他連忙將那個飽滿圓潤的水蜜桃,小心翼翼地、如同交接核彈按鈕一樣,輕輕放在了黃泉攤開的掌心上。
(這是誰寫的程式碼和設定……簡直是天才……不,是宇宙級的鬼才!)
他在心裏瘋狂地吐槽著,同時又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賭對了,真的賭對了。這個看似荒誕不經的“愛好”,在此刻成為了打破死亡僵局的唯一鑰匙。
黃泉收回手,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水蜜桃表麵細膩的絨毛。她低下頭,那雙萬年不變的紫色眼眸注視著手中的水果,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就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她沒有吃,隻是靜靜地拿著。
但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身上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虛無氣息,悄然收斂了許多。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
銀狼和納西妲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們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一個水蜜桃……就解決了令使級別的威脅?
這比銀狼攻破最堅固的資料壁壘,還要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我……迷路了。”
清冷、空靈,略帶一絲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在客廳裡響起。
黃泉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林軒身上,那雙紫色的眼眸裡依舊沒什麼情緒,但似乎不再是純粹的虛無。她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裏是哪裏?”
林軒的腿肚子還在發軟,他強撐著站直身體,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裏……這裏是我家。”
他看著眼前這位手握太刀、氣場強大,卻因為一個桃子而變得“無害”,甚至還坦然承認自己迷路的“自滅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碾壓,重塑,然後再一次碾壓。
納西妲智慧之神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卡頓。她試圖用世界樹的知識來解析眼前的一幕,但發現這完全超出了邏輯和因果的範疇。
(存在與水果……迷路與強者……這些概念之間,存在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高維度的聯絡嗎?)
銀狼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黑客技術和情報分析能力,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搞什麼啊……所以這傢夥隻是個路癡嗎?!一個會迷路的令使?!)
林軒死裏逃生,精神高度緊張後又極度鬆弛,導致身體有些虛脫。他一邊慶幸自己賭對了,一邊開始思考該如何與這位迷路的“大神”溝通。
(迷路了……大神您迷路了可真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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