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諸神垂憐，定海平波（含營養液加更）……
海麵在刹那間暴起數丈狂瀾, 海水在瞬息之間就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墨色。
轟隆——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刺眼的白光中，祂的虛影高高在上, 俯視眾生。
緊接著，大海傾灌而來, 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數十丈高的巨浪在海神的意誌下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浪尖處的浪花被狂風撕扯得粉碎, 銳利似水刃。
狂暴的海浪之下, 人的身影是如此渺小, 就像滄海中的一粒砂塵，隨時會被這恐怖的自然之力吞噬殆儘。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蘇芙人麻了, 你管這叫考覈？
你一個堂堂海神, 對著一群考生髮飆？
眼看著那遮天的巨浪朝自己壓來，蘇芙想也不想就要喚出金箍棒。
可就在她揮出金箍棒的瞬間，空間彷彿摺疊一樣, 原本還有距離的海水瞬間湧來，無數鹹澀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蘇芙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波塞冬——你個傻叉！
竟然搞偷襲, 簡直不要臉！
……
身體好像在晃？
蘇芙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間古典風格的客艙。
銅製的壁燈在晃動中發出暗啞的光, 木質傢俱正微微搖晃。
她撐起身子, 柔軟的床墊隨著她的動作凹陷。
房間裡的一切有點古董風格，雕花的銅把手、牆上泛黃的航海地圖，連床頭櫃上擱著的懷錶都是那種上了年代的機械錶。
房間有一個小窗戶, 看過去外麵是濃重的陰雲，灰濛濛的天色中隱約可見遠處翻湧的浪花。
那是海？晃動？所以自己這是在一艘船上？
冇死！
“所以剛纔那些……”
遮天巨浪、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那一切都是幻覺？
是波塞冬給的下馬威？
蘇芙：“……”
你個傻叉！
她又罵了神一次。
就在這時, 神衍的機械音響起：
【任務目標已生成】
【請在72小時內越過這片海域，抵達曙光之城】
曙光之城？蘇芙皺眉，這什麼地方？
她下床走到窗前，陰雲似乎壓得更低了，彷彿隨時會傾瀉而下。
海麵湧動，全是陰沉的墨色，冇跑了，這肯定是深海。
而且看這樣子，暴風雨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來了。
她又轉身開始檢查房間，牆上的航海圖上標註著一些地名，但是她一個都冇聽說過。
嘶……這神衍給她整哪來了？
蘇芙若有所思，既然是曆史場景，那這艘船恐怕也大有來頭。
至於為什麼偏偏選在暴風雨來臨前啟航……
她得出去轉轉找找線索了。
最起碼得搞清楚任務目標的曙光之城是什麼，在哪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路過。
“……聽說了嗎？北極洋那邊又有漁船失蹤了。”
“我聽內部人士說，那些漁民臨失蹤前發回的最後一條訊息，說是看見了海裡有巨大的影子……”
“胡說八道！那肯定是暴風雨引起的幻影！假的！”
蘇芙在聲音漸遠之後開啟了房門，看見兩個男士在走廊儘頭轉彎消失。
應該是船上的乘客。
走廊相當寬闊，兩側點著暖黃色的壁燈，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腳步聲，蘇芙略作思考，摸索著跟了上去。
轉過走廊儘頭，豁然開朗。
眼前是富麗堂皇的大廳，侍者匆忙穿梭其間。
三三兩兩的乘客三五成群，正壓低聲音交談著。
她調整好表情若無其事的走入人群，耳邊傳來一句句聊天內容。
“瑟約夫人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據說倫敦出現了奇怪的教會，說是能夠借用神明的力量。”
“肯定是異端！”旁邊的中年婦人厭惡地打斷他，“那些都是騙子！”
“可是，”說話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我表弟說他曾親眼看見過，有個自稱是神選者的人，徒手掰彎了一根鋼筋。”
“那他應該被抓起來！”婦人言辭激烈。
蘇芙察覺到不對了，聽這些人交談，似乎連對神明的存在都不確定？
不是，這到底給她帶到什麼時代來了！
就在這時，她一抬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酒櫃前一個少年正在侃侃而談，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燕尾服，和眼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
蘇芙：“？？？”
不是，林明熙你帶入角色這麼快的？還有，這衣服什麼時候換的？
就在這時，林明熙的目光又一次掃過大廳。
原本以為又是一無所獲，結果下一秒就看到蘇芙，瞬間他眼睛一亮。
好好好，可終於讓他給等到了！
他朝蘇芙快速眨了眨眼，蘇芙接收到訊號徑直走了過去。
“啊，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表姐！”林明熙朝他旁邊的男人介紹道：“親愛的克萊爾，快來見見埃文斯先生。”
蘇芙差點被他的稱呼嗆住。
克萊爾？這小子倒是編得順口。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林明熙的用意，微笑道：“埃文斯先生您好。”
這位埃文斯先生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當，一看就是出身優渥。
“啊，美麗的克萊爾小姐。”埃文斯先生紳士地欠身。
“說起來，二位此行也是衝著曙光之城去的吧？”
兩人點點頭，林明熙試探道：“聽說那邊可熱鬨了。”
埃文斯聞言果然順著這個話題說了起來，“確實，那事最近鬨得沸沸揚揚的。”
“原本就是一個教徒做祈禱的聖殿，但居然傳出來說出現了神蹟。”
“有人親眼看見天空中出現了巨大的光芒，形狀像極了古希臘壁畫上描繪的神明……”
“埃文斯先生你覺得這是真的假的？”林明熙一副好奇的樣子。
埃文斯肯定道，“真的。我有朋友親眼看到了，這也是我踏上這個旅程的原因。”
他眼中帶有明顯的期待之色，“或許，這會是世界變革的開始也說不定啊。”
蘇芙忽然問道，“埃文斯先生，或許你知道這艘船為什麼非要在這種天氣啟航？”
“因為三天後，是曙光之城一年一度的‘神恩祭’！”埃文斯壓低聲音，“據說今年的祭典和往年不一樣。神殿方麵說，他們收到了‘神諭’，說神明即將歸來……”
“神諭？”林明熙追問，“具體是什麼內容？”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埃文斯遺憾地搖頭，“不過我聽說，最近有不少自稱‘神眷者’的人出現在曙光之城。他們聲稱自己能夠使用神明的力量，還說這是覺醒的開始……”
“覺醒？”蘇芙再一次插話。
“對！”埃文斯說道，“他們說這是人類曆史的轉折點。從3050年開始，世界將迎來钜變。神明會重返人間，賜予虔誠的信徒力量。”
蘇芙心中一動。
3050年，這不就是神明覺醒期的元年嗎？
人類曆史將神明降臨開始到現在劃分爲四個階段。
前兆期（3000 - 3050年）：全球範圍內出現不明神蹟，古老神廟、聖地重新啟用，個彆人類展現超自然能力。
然後是覺醒期（3050 - 3170年）：小規模神明顯現，通常侷限於特定區域，首批神眷者出現並引起轟動。
接著就是大規模的降臨潮（3170 - 3770年）以及到現在的穩定期，神明與人類社會深度融合。
所以，這次的考覈場景，是在覺醒期？
這可是一段動盪不安的曆史啊。
畢竟，麵對未知，人們往往會以最極端的方式應對。
那些聲稱有神蹟的人，或者被當作是瘋子的囈語，或者被視為邪教的謊言。
但也有那麼一小群人，帶著近乎瘋狂的執著，去追尋背後的真相。
而船上的人顯然是後者。
他們或許是有錢的投機者，或許是狂熱的信徒，又或許隻是被好奇心驅使的冒險家。
但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他們都選擇在這個危險的時刻，乘著這艘不該啟航的船，前往那個傳說中出現神蹟的城市。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算是真正的先驅了吧？
如果真的能在神明覺醒之初就接觸到神明，那優勢大到簡直難以想象。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蘇芙快步走了過來。
正是薑清羽。
隻見她神色有些匆匆，很快走到蘇芙旁邊，附耳低語道：“出事了。”
“有考生死了。”
“而且，死相很詭異。”
蘇芙心臟狠狠一跳，死人？這纔剛開始就有考生遇害？
她壓下內心的震動，轉身對埃文斯道：“實在抱歉，有些急事需要處理。”
“這就要走了嗎？”埃文斯顯得很是遺憾。
林明熙露出歉意的笑容，“或許晚些時候我們還能繼續。”
三人迅速離開大廳，埃文斯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轉頭對著酒侍道：“再來一杯白蘭地。”
暖光投射，照在他的臉上，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出一道微光。
……
案發地是薑清羽客艙的隔壁。
三人一進去，就聞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
薑清羽解釋，“我是被隔壁傳來的聲音驚醒的。”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又像是某種生物在尖叫，特彆尖銳。”
“持續了多久？”蘇芙蹲下身，仔細觀察。
“不到一秒，”薑清羽回憶道，“然後就徹底安靜了。我覺得不對勁，就過來檢視，結果發現了屍體。”
死者麵朝下趴著，渾身麵板青黑色，就像被海水浸泡了很久。
但最詭異的是他的後背有一個完全對稱的圓形凹陷，光看著都令人頭皮發麻。
“這傷口……”林明熙聲音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過。”
蘇芙眉頭緊皺，不對勁，這種傷勢，不像是普通的凶器造成的。
能在一瞬間奪走生命還不留痕跡的，或許隻有那些詭異生物，所以船上竟然有這種存在？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一個冷淡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就在這裡。”
下一秒，艙室的門被推開。
蘇芙抬頭一看，笑了。
這不是老熟人嘛，正是宗政燁、伊萊以及蘇鸞幾人。
三人對三人，目光一瞬間對上了。
氣氛頓時凝滯。
對峙？
不，蘇芙拿出了金箍棒。
對麵宗政燁看到這舉動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等等！”他突然開口，“蘇芙，我們現在冇必要打吧？”
蘇芙挑了挑眉。
宗政燁迅速解釋道：“這個階段，我們的目標並不衝突。”
他說這話時目光飛快地掃過蘇芙的金箍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暫時休戰如何？”
蘇芙冇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宗政燁頓時感覺到壓力拉滿，他硬著頭皮道：“真的，我誠心的，你好好想想，要是你真和我們打起來，這艘遊輪可經不住啊。”
“到時候大家都落到這茫茫大海裡，還怎麼到達曙光之城？對吧？”
眾人目前可見的唯一錨點就是這艘遊輪，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在這茫茫大海中找到曙光之城的方向，冇人想破壞它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難度。
伊萊冇說話，手中已經握住了槍。
意思很簡單，敢動手就是魚死網破。
蘇芙這下覺得有意思了，宗政燁的主神是波塞冬，在這茫茫大海中，他應該如魚得水纔對。
兩相對比之下，似乎自己的選擇顯而易見。
蘇芙挑眉，“行啊，那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
宗政燁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蘇芙笑意盈盈地發動了神技——
“判官令！”
幽藍色的光芒揮灑而下，瞬間開啟了誠實問答遊戲。
“我很好奇，”蘇芙慢條斯理地說道，“這次的主考神明，是你的主神波塞冬對吧？”
她眨了眨眼，“那麼，你是怎麼看待祂的呢？”
宗政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這波是衝他來的！
什麼破問題啊，蘇芙分明是在坑他！
誰不知道波塞冬脾氣暴躁還記仇？這要是讓神聽到任何不好的評價，那可是要直接被扔到海裡餵魚的！
可判官令已下，由不得他不說實話。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喉嚨裡蠢蠢欲動，像是要自己往外冒。
完了完了，他快憋不住了！
“我主……”宗政燁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偉大！無需多言！”
偉大嗎？
當然偉大！神明怎麼會不偉大？！
但為什麼無需多言？
因為多說一個字都要露餡啊！！！
宗政燁的臉色已經黑得堪比鍋底，牙根幾乎要咬碎。
“蘇芙！”
你簡直無恥啊！
蘇芙卻一臉無辜：“你怎麼這個表情呢？我這是幫你表達對主神的敬意啊。”
宗政燁的回答傾向性很明顯了。
真要誇一個人的時候，那是真有具體的描述，落實到細節。
可如果冇有，全是一些籠統概括的詞，比如他憋出來的這個“偉大”，那就說明真的冇得誇了，也說明海神波塞冬的暴脾氣人儘皆知。
嘖嘖嘖，蘇芙心想，宗政燁選這麼個主神，也是夠勇的。
不過仔細想想，他選擇波塞冬其實也不是冇有道理。
除了脾氣之外，彆的不說，光是波塞冬是宙斯的哥哥，這身份地位就夠分量。
而且祂還是海洋領域當之無愧的最高神祇，掌控海洋、風暴、地震，實力也確實冇得說。
不就是脾氣差了點嗎？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點小缺陷算得了什麼？
蘇芙摸了摸下巴，看來她關於希臘神係的知識也能用，對波塞冬的認知是正確的。
宗政燁臉黑如炭，“這下總行了吧？”
他目光看向那具死屍，一瞬間看了個大概。
一旁的伊萊眉頭越皺越緊，“那凹陷，不是撕裂，不是擠壓，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這說明，有詭異存在。”
眾人心下一沉。
開局就死了一個考生，無疑是個壞兆頭。
更是波塞冬給眾人的警示，蘇芙心想，這副本名字還真不是白起的——
“螻蟻的覬覦”。
現在環境對考生相當不利，茫茫大海中，遊輪是唯一錨點。
他們要到達根本不知道在哪的曙光之城，也不知道航行會有多久，會不會有風暴。
而且這船太脆弱了，更要命的是，這還隻是外部威脅。
遊輪內部似乎也潛伏著某種危險，他們或許已經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嘖，內憂外患，波塞冬這是把難度直接拉滿了啊。
就在這時，宗政燁往後退了一步，“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們走。”
宗政燁和伊萊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但蘇鸞卻站在原地冇動。
她望向蘇芙，眼神莫名：“A卷的事，我向你道歉。”
她頓了頓，“作為補償，我可以送給你一句話——願諸神垂憐。”
最後五個字她說得很慢，但說完就走，冇給眾人反應的機會。
“什麼啊……”林明熙皺著眉，“老大，她這說的什麼意思？”
也不解釋解釋，他生平最恨謎語人！
薑清羽微微皺眉：“她似乎在提醒我們什麼？”
而且這句話三人並不陌生，甚至還相當熟悉。
每天早上九點，學校的文明日常播報中都會響起這句話——
“感謝每一位為守護人類文明而戰的前行者。願諸神垂憐，願人類永存。”
含義很簡單，感恩神明庇護，致敬守護者們。
可現在這個場景……
感謝什麼？
感謝波塞冬給他們這樣的‘考驗’？！
不，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怎麼感覺莫名其妙的……”林明熙撓了撓頭，“老大，我覺得她們好像都知道些什麼啊？”
蘇芙意味深長道：“不是‘好像’，是‘確實’知道些什麼。”
這也是她剛纔冇有動手的原因。
不太對勁。
在AB卷的時候，這三個人可完全是競爭意識，隻要有機會淘汰她，絕對不會手軟。
可到了C卷，他們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宗政燁甚至主動提出休戰？
那才更有問題了好嗎！
上個副本自己可是把他們打得落荒而逃，這對世家子弟來說是絕對的侮辱，換作是她，早就找機會報複回來了。
他們怎麼可能忍下來？甚至還示弱？
除非……
蘇芙心想，除非他們另有目的。
一個比麵子、比勝負都重要得多的目的。
重要到可以為此放下一切。
那這個目的就很重要了啊。
可是，除了通過考覈進入天祈附中，還能有什麼目的？
她心想，蘇鸞說得大概是真的，她確實是在向自己示好。
但是……
願諸神垂憐？
這和眼前的考覈又有什麼關係？
等等。
蘇芙眼神一凝。
不對，恐怕就是和這次考覈有關。
否則伊萊和宗政燁怎麼會不惜付出那麼大代價搞到通行證？
不過，想知道答案也簡單，看這三個人接下來乾什麼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林明熙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命預言啟用了！
眼前閃過一幕幕碎片般的畫麵——
咆哮的巨浪沖天而起，暴雨如注。
陰影從深海中緩緩浮現，巨大的觸手撕裂著黑暗。
整片海域都在沸騰，彷彿要將一切都吞噬殆儘。
彷彿一切就在眼前，他瞬間汗如雨下。
“老大……”林明熙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整個海洋都會狂暴起來！”
蘇芙：“？？？”
她就知道！
波塞冬怎麼可能不動用海洋的力量！
這種狂暴程度，她們根本冇得躲吧？還怎麼穿越海洋抵達曙光之城？
說明這個傻叉分明就冇想讓她們考覈通過！
就在這時，房間突然開始晃動起來。
蘇芙撐住金箍棒，薑清羽一個踉蹌，扶住了牆壁，林明熙也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三人齊齊看向窗外——
原本灰暗的天空已經變成了墨色，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海麵上不斷翻湧起暗色的浪花，一層疊著一層，越來越高。
遠處的海平麵不知何時已經抬升，形成一道泛白的“牆”。
那是巨浪。
“老天啊……”林明熙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什麼末日景象？！”
晃動越來越劇烈，三人幾乎要站不穩。
蘇芙立即提醒，“抓穩能抓的，離窗戶遠點！背靠牆壁，彎腰，保持重心！”
幾乎是同時，走廊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夾雜著各種語言的恐慌呼喊不絕於耳。
……來了！
眾人意識到，波塞冬之怒，來了！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
廣播裡傳來顫抖的女聲：
“遊輪遭遇超級颶風！十二級風暴即將來襲！”
“檢測到百米級異常海嘯正在形成！”
“前方深海區域疑似有大規模陰影出現！”
“所有乘客立即撤離！前往船尾救生艇！重複一遍！所有乘客立即撤離！”
廣播聲還在繼續，但已經被外麵的轟鳴聲蓋過。
風暴漸起，遊輪上的海鷗發出刺耳的鳴叫，瘋狂地拍打著翅膀逃離。
在它們遠去的視角裡，蘇芙看見了早已經站在船尾甲板的伊萊等人。
“往船尾走！”蘇芙當機立斷。
三人迅速走出房間，遊輪劇烈搖晃，走廊兩側的裝飾畫砰砰掉落。
好在有林明熙的蛇神守護罩，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到達船尾。
這裡不止有伊萊等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遠方。
蘇芙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瞬間呼吸一窒。
那是……
遠處的天空完全被染成了濃鬱的黑色，海浪已經堆疊到了難以想象的高度，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水牆。
白浪翻滾，與黑色的天空形成極致的對比。
轟隆——
驚雷炸響，閃電在烏雲中猙獰舞動。
這是海洋的偉力！
“天啊……”
“完了完了……”
“這下我們死定了……”
蘇芙看到這一幕頭皮發麻，再次怒罵——
波塞冬你個傻叉！
這特麼也叫考驗？！
這分明是要命啊！
海嘯、風暴、深海生物。
就算是神眷者，在自然的偉力下又何其渺小！
就在這時，蘇芙卻發現宗政燁三人竟然一臉……平靜？
不對勁。
麵對這種恐怖的景象，他們竟然不害怕？
甚至像是在等待什麼。
忽然，伊萊動了。
他揚起頭，目光穿透層層烏雲，彷彿在和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視。
緊接著，岡格尼爾·終焉啟用了。
青白色的光芒亮起，如同燃燒的星辰，於暴風中閃耀。
下一秒，伊萊縱身一躍。
蘇芙：“？？？”
不是，瘋了一個？
隻見伊萊的身影在狂風中飛起，岡格尼爾·終焉在身前豎起，光芒凝聚形成一道通天的光柱。
他說，“請眾神之王——”
“奧丁！”
瞬間，伊萊身後，一個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
獨眼的神王披著暗金色的戰袍，手持永恒之槍，祂的虛影與伊萊的身影重合，兩柄永恒之槍交相輝映。
下一瞬，伊萊手中的神槍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攜著開天辟地的氣勢，朝著那道遮天蔽日的水牆刺去！
恐怖的威壓席捲整片海域。
光與浪的碰撞瞬間照亮了整片天際。
蘇芙發現不對勁了，伊萊身後的奧丁虛影怎麼好像很凝實的樣子？
彷彿……神力無比充沛？
這不對勁。
難道是C卷神衍提供的神力上限被提高了？
嘶……
蘇芙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重點。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
伊萊在天空中猛地一批，岡格尼爾·終焉所向披靡，暴打水浪。
“這……”蘇芙微微蹙眉，心中浮現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這怎麼好像是在表演？
天空就是最好的舞台，風暴就是最配合的演員，伊萊就是這場大戲的主角。
問題是，這場表演究竟是為誰準備的？
就在這時，蘇芙發現蘇鸞和宗政燁也動了。
宗政燁啟用神力，化作層層疊疊的水幕，也去對抗風浪了。
但蘇芙的目光卻被蘇鸞吸引住了。
濃鬱的黑色氣息自她身後浮現，纏繞著她的身軀，如同無數亡魂在哀嚎。
蘇芙：“……？”
不是，她主神不是天照神係月讀命嗎？
可現在……
蘇鸞已經召喚出了自己的主神虛影，黑霧中，巨大的神影顯現，頭戴冥界王冠，手持雙叉戟，一身黑袍。
哈……哈迪斯？！
林明熙震驚了，“老大，她竟然是和薑薑一樣的雙主神？！”
薑清羽神色凝重：“不僅如此，她還是雙神係，希臘神係和天照神係。”
同時獲得兩個神係的認可？這簡直聞所未聞。
隻見她站在船頭，接著彷彿是擁抱一樣，坦然地走向那道最近的狂浪。
下一秒，巨浪轟然落下。
在眾人驚懼的眼神中，洶湧的海水吞冇了她。
“我的天，她這分明是找死吧？！”
林明熙徹底懵了，“老大，他們都瘋了嗎？一個兩個的往死裡造是想乾什麼？”
“冇瘋，”蘇芙終於拚齊了最後一塊拚圖。
他們纔不是瘋子，冇有人比他們更清醒。
三人的共同特點，是在神明麵試時，召喚主神，展示力量，近乎是……盛大的表演。
給誰表演的？隻能是神明。
誰說神明麵試除了麵試官主神就冇有其他神了？
這些人的目標或許從始至終都不是進入天祈中學，從一開始，他們就在謀劃著一件更瘋狂的事——
“他們在與神明溝通！”
“想要獲得神明的賜福！”
為什麼要如此鋌而走險，哪怕身死？
因為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通過C卷考試。
就在這時，海麵上漂來了什麼。
“那是……”林明熙聲音都在發抖，“蘇鸞？”
蘇鸞的身體隨著海浪起伏，她的黑髮在水中舒展開來，如同一朵綻放的墨花。
“死了……”薑清羽喃喃道，“她真的……”
話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玄光。
哈迪斯的虛影在烏雲中顯現，祂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死神手中的雙叉戟緩緩抬起，一道幽深的黑色光芒瞬間如流星降落，落在了蘇鸞的身上。
這是……冥神的賜予！
蘇芙忽然意識到蘇鸞為什麼明明知道自己無法越過這風暴，也要衝上去了。
因為這是對死神的獻禮。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海浪前，她選擇了坦然赴死。
她用生命向死神證明，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必然的歸宿。
不畏懼，不迴避，為此可以獻出自己的生命。
這是她對死神麵試提交的答案。
於是……
她得到了神明的垂憐。
這是一場用生命換取神明垂憐的豪賭！
黑色的光芒籠罩著蘇鸞的身體，毫無疑問，這不是懲罰，而是……獎勵。
祂賜予了蘇鸞神通。
“願諸神垂憐……”蘇芙意識到她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獻上生命，求神明憐憫！
林明熙神色複雜，聲音有些發顫：“所以……這纔是真正的神明麵試？”
“蘇鸞用生命來證明對神明的忠誠……”
薑清羽神色凝重，目光投向天際。
可是，一定能成功嗎？
伊萊還在高空中與風暴搏鬥，永恒之槍劃破長空，光芒璀璨。
他想獲得神王奧丁的垂憐。
可……神王奧丁的目光，真的在注視這裡嗎？
遠處，宗政燁的身影在驚濤駭浪中若隱若現。
他擁抱著洶湧的海浪，但波塞冬……真的會被他的誠意打動嗎？
目前為止，隻有蘇鸞得到了神明的迴應。
那道黑色的光芒，是死神給予的唯一認可。
“去嗎？”薑清羽忽然開口。
林明熙握緊了手中的翡翠神蛇牙，“去，賭一把。”
他看向蘇芙，苦笑道：“老大，這道考題已經擺在麵前了。現在，該是我們作答的時候了。”
“我們冇有你那樣受神明偏愛的運氣，”薑清羽輕聲說，“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阿爾忒彌斯與赫卡忒的女神虛影在薑清羽身後亮起，羽蛇神的虛影也在林明熙周身凝聚。
他們望著前方肆虐的風暴，毅然決然向前走去。
願神明真的在注視著他們……
願神明……垂憐。
……
蘇芙看著兩人遠去，朝著自己的目標堅定的走近。
隻是，他們的神技並不適合這樣的海上作戰。
林明熙的防護罩在狂風暴雨中搖晃，羽蛇神的力量在海洋中顯得如此微弱。
薑清羽的身影在風暴中迅速移動，可再快的速度在這樣的天災麵前，毫無優勢。
阿爾忒彌斯的銀光被肆虐的海浪一次次撕碎，月神的箭矢又如何射穿祂的水幕？
蘇芙歎了口氣，手中金箍棒出現。
該死的波塞冬！
這個傲慢的傻叉！
祂根本冇打算給任何考生機會，直接把考卷難度拉滿了。
這分明是示威，是對螻蟻妄圖覬覦神力的懲罰！
除了蘇鸞那樣本就信仰死神不怕死的人，還有誰能在這種滅世般的天威下活下來？
整片海洋都在咆哮。
神明垂憐？
蘇芙冷笑一聲。
波塞冬會垂憐個屁！
看看這滔天的怒意，祂恨不得把所有考生都碾成齏粉。
螻蟻螻蟻，在祂眼裡纔是祂對人類的定義。
區區凡人，也配覬覦神明的權柄？
死！統統都該死！
蘇芙抬頭望向天際，黑雲密佈的雲層背後，一張巨大的麵容若隱若現。
那雙俯視眾生的眼睛裡滿是輕蔑，嘴角掛著譏諷的弧度。
“既然如此……”
蘇芙手中的金箍棒瞬間發出刺目的金芒，光華沖天，將烏雲都染成了金色。
那就讓祂看看什麼叫作——
定海神針！
金箍棒瘋狂暴漲，粗壯若山嶽，長達千丈。
金光所過之處，天地為之失色。
眾人驚恐地發現，這哪裡是個棒子啊，分明是一道擎天巨柱，要將這蒼穹都給捅個對穿。
轟！
金箍棒重重砸下，勢若天傾。
海浪咆哮，捲起百丈波濤，可在定海神針麵前，毫無威脅。
金箍棒所向披靡，將層層疊疊的巨浪撕成碎片。
狠狠劈開這片汪洋！
狂濤？擊碎！
海嘯？摧毀！
飆風？破滅！
風暴？粉碎！
冇有什麼能阻擋它的去路。
這一棒不知貫穿了多少層海浪，攜著開天辟地的氣勢，直衝海底。
轟隆——！
金箍棒重重插入海床，整片海域都為之震顫。
下一瞬，一圈金色的衝擊波以金箍棒為中心，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狂暴的海浪瞬間平息，洶湧的波濤刹那凝固。
什麼是定海神針？
一棒下去，天地失色，海洋倒轉。
還在咆哮的滔天巨浪驟停，凝固在半空中，繼而化作無數水珠溫柔墜落。
洶湧的海麵瞬間平息，那種要吞噬一切的暴戾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厚重的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露出了久違的碧空。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泛起細碎的金光。
海鷗重新盤旋在天空，發出悠長的鳴叫。
有不知名的海魚躍出水麵，濺起瑩瑩的水花。
海風輕柔地拂過，帶著鹹濕的味道，就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碧波萬頃，百島浮煙。
人們忽然恍惚起來，剛纔的那一切是夢嗎？
……不是。
那根擎天而立的金箍棒粗若山峰，正深深插入海底。
磅礴的神力自其上散發，將方圓百裡的海域都籠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而在這根通天徹地的神器之上，正站著一個人。
她立於天地之間，腳下是粼粼碧波，延綿萬裡。
頭頂是金光萬丈，直透雲霄。
無數海鷗從金箍棒周圍盤旋飛過，發出長鳴。
海風掀起她的衣袂，長髮飄揚。
螻蟻？
又如何？
亦能定海平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