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方臘這裏暗中籌謀,且說大宋西邊,少華山地界,如今晁蓋一行人,正是龍歸大海,虎入深山,好不暢快。
自打那日離了鄆城縣東溪村,晁蓋同智多星吳用、入雲龍公孫勝等結義六兄弟,帶了莊上精壯壯丁併閤家老小,朝少華山一路而來。
正行到半路,隻聽見來往客商都在互相傳說,說此前梁山與淮西王慶兩路人馬,在少華山一場廝殺,如今山上原有的好漢,都已隨了梁山去了。
晁蓋聽罷,兜頭潑了一瓢冷水,心中好生失落,對著眾人頓足嘆道:“我等本欲共邀少華山上好漢,一同落草,逍遙江湖,不曾想那梁山居然把手伸得恁般遠,連少華山的弟兄都收了去,如今卻怎生奈何!”
話音未落,隻見吳學究在旁搖著鵝毛羽扇,眉花眼笑,上前唱個喏道:“恭喜天王,賀喜天王!”
晁蓋睜圓了眼,不解道:“學究休來取笑!如今少華山上好漢都投了梁山,我等本欲借他的人馬地盤安身,如今落了空,這算什麼喜事?”
吳用撫掌笑道:“天王何不仔細尋思?雖說少華山的弟兄去了,可這座雄山兀自在那裏,又不會生腳走了!當初我們計議來投,不過是圖個現成的人手與地利。如今他人去山空,正好省了我等許多手腳!你看這少華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若是真火併奪山,少不得折損自家弟兄。如今不費半支箭,白得了這座金湯般的寶山,豈不是天大的美事?”
晁蓋聽罷,如夢方醒,茅塞頓開,當時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著啊!學究一言,點醒了我這夢中人!端的是好計較!是我一時愚鈍,竟沒想到這一層!如此說來,真真是天大的好事!這少華山空著也是空著,我等正好就此安營紮寨,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再圖大事!”
公孫勝也在旁撫著長髯,微微笑道:“吳學究所言極是。這少華山地處官道要衝,進可攻,退可守,更兼原有寨柵房屋都完好無損,正好省了我等搭建之勞。如今我等身邊有生辰綱餘下的財帛,不說招兵十萬,招募三五千精壯漢子,還是綽綽有餘。再尋些鐵匠匠人,打造刀槍劍戟、弓弩甲冑,不出半年,這少華山便成了一座響噹噹的綠林大寨。”
李逵在旁聽了,早按捺不住,把雙斧一擺,怪聲大叫道:“哥哥們說得都對!隻要有酒吃、有仗殺,管他孃的什麼梁山少華山,哪裏都是好去處!便在這裏住下,哪個狗官敢來撩撥,吃俺黑旋風一斧,砍他個七零八落!”
當下眾人被這幾句話說得精神大振,意氣風發,當即催趲人馬,加快行程,不數日間,早到了少華山下。眾人舉目看時,端的好一座險山!但見四麵奇峰聳峙,層巒疊嶂,怪石嵯峨,雲霧鎖道,一條蜿蜒山道如銀蛇倒掛,盤旋而上,直插雲漢,真箇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去處。
晁蓋不知山上虛實,便先差赤發鬼劉唐同韓伯龍,帶了十數個精壯莊客,先摸上山去探路。兩個領命,引著人飛也似去了。
去不多時,隻見劉唐、韓伯龍兩個昂首挺胸,滿麵春風,飛奔下山來,身後卻跟著百十號漢子。晁蓋見了,不知就裏,連忙迎上前去問道:“兄弟,山上光景如何?這夥弟兄卻是哪裏來的?”
劉唐大步流星搶到晁蓋麵前,叉手大笑道:“哥哥且放寬心!山上寨柵完好,空無一人!這些弟兄,都是附近村鎮的百姓,被那朝廷苛捐雜稅禍害逼得走投無路,又聽得少華山眾人去了梁山,便聚在這裏權且避禍。方纔見我等一行人馬雄壯,又聞得哥哥是東溪村托塔天王晁保正,因此都情願歸順,跟著哥哥一同在此落草,聽候使喚!”
晁蓋聽了,滿心歡喜,哈哈大笑道:“好!好!都是被官府逼得無家可歸的苦難鄉親,我晁蓋豈有不收留之理!隻是山寨初立,諸事繁雜,還需各位弟兄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那百十號漢子聽罷,齊齊跪倒在地,高聲呼道:“我等願誓死追隨晁天王,絕無二心!”
晁蓋慌忙上前,道:“弟兄們休要如此,快快請起!自此以後,我等都是一寨之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當下便引著眾人,一齊上山入寨。至此,晁蓋初到少華山,便得了近百號弟兄,再加隨行帶來的莊客家眷,原本空寂的山寨,登時添了許多人氣,熱鬧起來。
眾人自到少華山紮下根基,便與一班山上百姓整頓山寨,圖個長遠。晁蓋一邊將智取生辰綱餘下的金銀財帛,拿出來廣招四方好漢,囤積糧草,修整寨柵;一邊全仗智多星吳用、入雲龍公孫勝兩個,一謀一道,運籌畫策;更兼晁蓋本身一身好武藝,在江湖上名震關西,手下又有黑旋風李逵、赤發鬼劉唐這一班能征慣戰的頭領,因此山寨聲勢,一日興旺過一日。
附近鄭縣、華陰縣的官軍,聽得少華山又來一夥強人佔了山寨,紮住了根腳,便屢次點起兵馬,前來征剿。不想連打數陣,都被晁蓋引著眾頭領殺得大敗,棄了盔甲器械,逃命去了。
吳用又定了計策,乘勢引軍破了附近幾個州縣,山寨勢力越發壯大。晁蓋本欲效仿梁山趙復,殺官劫庫,隻圖個痛快,隻是吳用屢次苦勸,道:“天王,如今我等山寨初立,根基未穩,萬萬不可擅殺朝廷命官。若是殺了命官,必然驚動東京,官家動了真怒,起傾國之兵前來圍剿,反倒不美。暫且留些餘地,也好容我等從容發展,壯大聲勢。”
晁蓋雖是草莽中的豪傑,秉性最是豪爽,卻也深知吳用深謀遠慮,算無遺策,便一一依了他的言語。每次破城,隻取官府府庫中的錢糧,絕不傷害官吏性命,更不許手下弟兄侵擾百姓。因此托塔天王的名號,在關西五路漸漸流傳開來,都稱他是仁義好漢。周邊受官府苛政欺壓、活不下去的百姓,聞得晁天王如此仁德,都拖家帶口,聞風而來投奔,寨門前每日裏絡繹不絕。
不上一兩個月光景,少華山寨中便聚集了數千精壯人馬,原來的寨柵都重新修整加固,築得鐵桶一般;府庫裡糧草堆積如山,兵器坊打造的刀槍軍器,寒森森閃著寒光;山前山後,旌旗蔽日,鑼鼓震天,端的是好一座興旺大寨。
此時的大宋綠林,河北田虎,淮西王慶,山東趙復,江南方臘,四家都是稱霸一方的大勢力。而這少華山晁蓋,憑著這短短幾個月的經營,憑著仁義之名,已然隱隱成了與這四家並肩的第五家大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