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趙復武學宗師的眼光自然不會看錯,酆泰此時雖憑藉步法與鐧法的精妙勉強支撐,但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方纔雙鐧與禪杖硬拚時震蕩的手臂更是隱隱作痛。他每一次揮鐧都需調動全身力氣,招式間的靈動雖在,卻已不復最初的迅捷,尤其是魯達那看似緩慢卻蘊含千鈞之力的禪杖,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在他心頭,讓他每一次突進都倍感艱難。顯然,王進先前所說的“後勁不足”已開始顯現,酆泰全憑一股悍勇之氣強撐,敗象已在趙複眼中暴露無遺。
魯達此刻依然耐住性子,禪杖揮舞得愈發沉穩,每一次格擋都似銅牆鐵壁,任憑酆泰雙鐧如何刁鑽,都難越雷池一步。他那雙環眼緊緊鎖定酆泰的身法,如同蟄伏的猛虎等待最佳撲擊時機。酆泰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漸生,雙鐧攻勢更急,卻也因此露出更多破綻。魯達瞅準他右肋空當,猛地一聲暴喝,禪杖如蛟龍出海般猛地刺出,直指酆泰胸口。
酆泰急忙回鐧格擋,隻覺一陣巨力從鐧身傳來,震得他虎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鐧柄。他隻覺雙臂發麻,再也握不住兵器,雙鐧“哐當”一聲脫手飛出,重重落在地上。
魯達見此也不乘勝追擊,反而收住禪杖,後退兩步,抱拳道:“你已兵器脫手,這一局,是灑家勝了。”酆泰此時早已乏力他望著魯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頹然道:“罷了罷了,某家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說罷,他撿起地上雙鐧,對魯達拱了拱手,轉身便要退回本陣。
衛鶴早早出陣接應,攙扶著酆泰回到陣中,酆泰見到王慶,立馬跪拜於地,羞愧道:“此番是我無能,折損了大王銳氣,請大王降罪!”
王慶連忙攙扶起來,開口道:“勝負乃兵家常事,兄弟何罪之有?萬幸兄弟此戰未受重傷,否則損我淮西一個兄弟,這纔是真正的大罪過。”
酆泰見此,更是感動,開口道:“願為大王效犬馬之勞,以報今日之恩!”
趙復在不遠處見此景,也不由得讚歎道:“王慶此人雖然不堪,但是也有幾分長處,想來此人能夠在淮西闖出偌大名頭,倒也不全是僥倖。他能在酆泰兵敗之時坦然安撫,不責其過,反倒體恤其傷,這份籠絡人心的手段,倒比尋常草莽多了幾分城府。”
魯達此時也回到陣中,聽見趙復一番話,立馬笑道:“那也比不過咱們寨主呀!他王倫不過小義爾,寨主可是大仁,這梁山周圍,誰不誇咱們梁山乃是替天行道的仁義之師!尋常百姓受了欺壓,隻要投奔梁山,沒有不被收留庇護的。咱們山寨裡,兄弟間不分貴賤,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難一起扛,這份情誼,可比他王慶那點小恩小惠強上百倍千倍!”話音剛落,周圍梁山眾人紛紛附和,少華山的嘍囉們也露出羨慕目光。
這時趙復走到陣前開口道:“王大王,如今梁山已勝了一局,再贏一局,這賭約便算我贏了。你麾下猛將已折損銳氣,不如就此罷手,免得再傷了弟兄們的性命。”
王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開口道:“趙寨主莫要高興太早,這可還有兩局呢!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我麾下猛將如雲,豈會因一局之敗便束手就擒?方纔不過是牛刀小試,接下來,便讓你見識我淮西真正的實力!”說罷,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杜壆,說道:“杜大哥,這局就看你的了。”
杜壆點點頭,緩緩騎馬走到陣前,對著趙復行了個禮道:“趙寨主麾下果然藏龍臥虎,魯提轄這般武藝,杜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隻是不知接下來,是哪位好漢願與杜某走上一遭?”話音未落,他取出一桿丈八蛇矛,矛尖在日光下閃爍著寒芒,一股凜然正氣自他身上散發開來,與方纔酆泰的悍勇截然不同,竟是帶著幾分儒雅沉穩,彷彿一位飽讀詩書的儒將,而非尋常廝殺的武夫。
趙復見杜壆一身儒將氣度,心中暗贊一聲,隨即開口道:“杜老大既有雅興,我梁山自然也有好漢奉陪。王教頭,光說可教不了好弟子的,不知教頭可願下場,與這位杜將軍切磋一二?讓大朗也瞧瞧,何為真正的武學大家風範。”
王進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慨然道:“寨主有命,王某自當效勞。這杜壆氣勢沉穩,槍法想必不俗,正好讓我領教一番。”說罷,他翻身上馬,取下馬鞍旁的長槍,緩緩催馬出陣。兩人立馬陣前,一個儒雅沉穩,一個氣度淵渟,尚未交手,已是引得雙方將士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在場中。
雙方也都並非真正草莽出身,皆是有些見識之人。杜壆見王進氣度沉穩,不怒自威,心中暗贊:“此人觀其氣度,便知絕非尋常武夫,梁山果然人才濟濟。”王進亦是打量著杜壆,見他雖手持長矛,卻無半分戾氣,反而透著一股書卷氣,不禁點頭:“此人槍術想必走的是靈巧多變、以智取勝的路子,與魯提轄的剛猛截然不同,倒是一場硬仗。”
“在下淮西木蘭山杜壆,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王進勒馬橫槍,朗聲應道:“某乃梁山王進。杜老大既有雅興切磋,王某自當奉陪到底,還請將軍賜招!”
杜壆一驚,開口道:“可是東京八十萬總教頭王進王教頭?”王進微微頷首:“正是王某。不想杜老大竟也聽過王某?”
杜壆眼中敬意更濃,抱拳道:“王教頭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江湖人都在說,教頭被那高俅所害,卻不知竟能在梁山安身立命,重整旗鼓,實乃天不絕英雄路。杜某久仰教頭槍法精妙,更敬教頭為人剛正,今日能與教頭同場切磋,實乃三生有幸!”說罷,他將長矛一橫,槍尖斜指地麵,沉聲道:“教頭請先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