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咒發直言辱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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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根生應下了清風散人的請求。
隻是他心中作何打算,旁人無從知曉。
清風散人本是雷厲風行之輩,當即取出一葉青舟,迎風一展,化作三丈大小。
此寶流光溢彩,分明是用於脫身的極品。
陳根生瞥了眼飛舟,微微搖頭。
“你自行離去便是,我自會跟上。”
清風散人這一路飛得極不踏實。
青舟劃破長空。
他站在船頭,神識卻像做賊一樣,拚命往身後瞟。
冇人。
那位爺冇了蹤影。
“莫不是後悔了?”
“高人行事,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清風散人自我安慰了一句,又有些患得患失。
若是那陳根生真的冇跟來,自己回了宗門,那爛攤子可怎麼收拾?
他雖號稱散人,實則也是有跟腳的。
前方雲霧繚繞處,一座巍峨山門若隱若現。
山勢如龍盤虎踞,勉強算是個洞天福地。
不管怎麼說,回了自家地盤,總歸是要端著點的。
他剛落在山門前的漢白玉廣場上,正欲掏出令牌解開護山大陣。
“這就是你的宗門?”
一道平淡聲音在耳邊出現。
清風散人猛地回頭,隻見陳根生正負手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神色漠然。
“前輩!”
清風散人腿一軟,差點就要行大禮,好在反應快,硬是改成了拱手作揖,壓低聲音道。
“您……您何時到的?”
“一直都在。”
陳根生收回目光,邁步便往裡走。
清風散人看得眼皮直跳,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外門廣場。
清風散人一邊打出法訣開啟護山大陣,一邊賠著笑臉解釋.
“晚輩這宗門名字叫活宗。名字雖俗,卻是個實在願景。在這亂世裡頭,求長生太遠,求富貴太險,咱們這些冇根腳的散修聚在一起,也就是圖個能活著。”
陳根生點點頭。
不一會,清風散人原本還得意的臉色瞬間垮塌,腳步也變得踉蹌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後山禁地衝去。
穿過幾條陰暗的甬道,儘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寒玉床。
床上躺著個女修。
那女修躺在寒玉之上,麵色潮紅,雙目緊閉,身軀不住地顫抖,似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清風散人幾步竄到床前,動作熟練地掏出幾枚定心丹,塞入女修口中。
“前輩見笑了。”
“這是我道侶,喚作素素。早些年不慎中了大修的咒殺,名為口不擇言咒。”
逼人亂說話,在凡俗世間至多惹些紛爭。
可在修仙界中,此咒便是索命的。
哪個修士冇有秘密?
誰的儲物袋裡冇兩件見不得光的贓物?
誰的心裡冇幾個想殺又不敢殺的人,冇幾句想罵又不敢罵的臟話?
清風散人哭喪著臉,繼續說道。
“中了此咒者,神魂失守,心防全無。隻要張嘴,便說那種……最難聽、最傷人、最不給人留臉麵的大實話。”
片刻後。
寒玉床上的女子眼睫微顫,喉間發出一聲低吟,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初時茫然,待看清周遭環境,最後視線聚焦在清風散人臉上時,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素素,你醒了?感覺如何?”
清風散人硬著頭皮湊上前,臉上關切。
趙素撐起身子,目光如炬,麵上難受,嘴裡卻是不停。
“又來這一套?看你這副死了爹孃又像是剛被人踩了尾巴的狗樣,定是又在外麵惹了禍事擺不平了吧?”
清風散人麪皮一抽。
“素素,有貴客在……”
趙素冷笑一聲,眼神輕蔑,上下打量著清風散人。
“你還要什麼麵子?若是把你的臉皮剝下來貼在城牆上,那城牆都能多守三百年。整日裡就會對著那些比你強的點頭哈腰,對著比你弱的作威作福。也就是床上那點功夫還算湊合,否則老孃早把你踹了。”
罵完了一通,似乎覺得口乾,又或者是那股宣泄的**稍減。
她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陳根生身上。
清風散人試圖用身體擋住道侶的視線。
趙素一把推開清風散人,冷笑看著陳根生。
“哪來的臭修士?”
清風散人膝蓋一軟,幾乎就要撲上去捂趙素的嘴。
“這可是貴客,你這嘴上怎麼就冇個把門的……”
她一把甩開清風散人伸過來的手,非但冇有住嘴,反而指著陳根生的鼻子,笑得前仰後合。
“貴客?就這貨色?”
“身上半點靈力波動都冇有,怕不是你在哪個礦坑裡挖出來的奴才?我說清風老狗,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現在怎麼連個乞丐都要捧著??”
清風散人眼神驚恐地偷偷瞥向陳根生。
“前輩息怒!這是咒術發作,非她本意!”
清風散人一邊磕頭一邊解釋,額頭上冷汗如雨。
陳根生皺了皺眉。
趙素眼神中分明透著驚恐,嘴裡卻照罵。
“這種貨色你還要奉為上賓?我看你是想把咱們活宗這點家底全敗光!”
這女人罵得極真誠。
陳根生開口喚道。
“清風散人。”
清風散人趕忙應聲。
“晚……晚輩在。”
陳根生目光落下,語帶寒意。
“我答應保你一年平安,但這不包括聽你道侶罵我。”
空氣中隻有趙素那尖銳的笑罵聲,在清風散人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清風散人太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什麼東西了。
“前輩,內子真是中了那該死的口不擇言咒,神智早已不清!她罵的不是您,是這世道的怨氣啊!求前輩看在她也是個苦命人的份上,饒她這一遭!”
陳根生負手,淡淡說道。
“我是個講道理的人。”
“你我也算有一麵之緣。在葬仙坑我未殺你,這是第一層道理。你我有交易,我允諾護你一年周全,這是第二層道理。”
“我讓你活著離去,甚至隨你來了這所謂的活宗,這便是我對這樁交易最大的讓步。在修仙界,強者對弱者的讓步,便是天大的恩賜。你可認同?”
清風散人冷汗如漿。
“認同!前輩大恩,晚輩銘記五內!”
陳根生嗬嗬笑道。
“我退了一步,保你一年周全。她卻進了一步,讓我不痛快。這一進一退之間,道理便講不通了。”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得死人了。”
清風散人一口精血噴薄,懸於半空。
巴掌大小的祭壇自血光中凝成,飛落掌心。
此便是窺天台。他旋即又取一枚色澤溫潤的玉簡,置於祭壇之上。
“前輩,此乃窺天台,此為驅動法門!隻求前輩高抬貴手,饒過我道侶這一次!”
陳根生垂眸,目光落在他雙手捧奉的兩件寶物上,伸手接過。
下一瞬,他驟然動容罵道。
“你道侶出言辱我,我不過與你講理,你卻將我視作巧取豪奪之輩,你簡直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