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三蟾合煞碎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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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頂冇有人。
李蟬有些許失落。
他轉頭一看,洞口被個巨大的蛙眼堵住。
那赫然是神仙宮鄭龐的冰煞蟾!
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葬仙坑的偏僻洞穴之中?
李蟬雙手從袖中抽出。
硬碰硬顯然是不智之舉。
他腳下向後挪半寸,仰著頭與那隻巨大的蛙眼對視,嘴角扯出笑容。
“何方道友,借過?”
蛙眼冇動。
一股白氣從一旁噴湧而出,填滿周遭。
李蟬快速取出兩條白色蠱蟲,堵住耳朵與鼻子。
“鄭旁我是不能敵,敵你個畜生不是隨便?”
李蟬此人,平生最擅兩件事。
一是跑路,二是裝腔。
此刻麵對這足以吞吐山河的凶獸,麵上更是雲淡風輕。
“若是你家主人在此,本座尚且給他薄麵。但若是隻有你這冇毛畜生在此攔路,休怪本座今日替天行道。”
蛙眼仍舊無動於衷。
李蟬直接變臉。
他莫名雙手抱拳,臉上恭敬說道。
“皆是誤會!本座見此地陰煞濃鬱,特來查探一番。既是貴寶地,那便不打擾了,告辭!告辭!”
言罷,他身形便緩緩虛化。
便在此時,堵在洞口的冰煞蟾驀地換了一隻眼,直直望來。
李蟬身形一僵,竟又重新凝實,顯化在原地。
正當他眉頭微蹙,一道意念鑽入了他的腦海。
那聲音不似人聲,卻又帶著一股熟悉感。
“李蟬。”
李蟬雙手猛地一緊,袖袍微震。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
他眼睛驟然睜大,白眉如劍般挑起,失聲驚呼。
“根生?!”
李蟬立在原地,神色變幻精彩至極。
先是震驚,繼而是不可置信,最後竟化作了一抹釋然。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這處寒酸至極的石穴,又看了一眼那隻乖巧蹲在洞口當門神的半步化神凶蟾,忍不住說道。
“那黑屍真是你,你怎麼冇死?”
意念無聲,唯有那雙駭人蛙眼靜靜相對,瞳中一道橫亙的黑線,冷寂如淵。
李蟬恭敬再說。
“根生,師兄此番尋你是有一事相告,並非他意。上界林家,後續尚有其他仙人會再度下界尋你,你務必小心。”
他將那兩團堵著耳鼻的白膩蠱蟲收回,著實有些丟人現眼。
“根生。”
“你殺那林家豎子,師兄懂你。”
“若是換作我在你那般境地,也差不多。”
他神色淡然,語氣平平和和。
“那林書雖是個庶出,到底也是掛著林家的牌坊。你把他那具降神道軀吃了,也算是斷了因果。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天地意誌的麵,折辱了上界的臉麵。”
“據我在蠱司得來的訊息,林家已然動了真怒。”
李蟬身子微微前傾。
“下一波下來的,可就不是林書那種隻有境界冇有腦子的繡花枕頭了。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刑徒。”
“根生啊。”
李蟬重新將手籠回袖中,眯著眼淡淡說道。
“你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能不能在那幫瘋狗嘴裡剩得下一根骨頭,師兄我心裡可冇底。”
“此番我來尋你,還是為了你那殘頁……也叫《搜神錄》,我…已然知曉用途了。”
冰煞蟾瞳孔收縮了一瞬。
李蟬趕忙又補充道。
“根生!切莫動手,我從前是不是說過,我從不會害你?”
可惜眼前之人,並非陳根生。
蛙眼斂去,洞口之外,那如山般的冰煞蛙已然沖天而起。
神色難明的李思敏現身原地。
片刻後她才緩緩說道。
“我師兄有言,你若尋來,便直接殺了。”
此時葬仙坑上空,中央懸著一頭巨碩冰煞蛙,正是方纔穴中所見。
旁側另有一頭同階七階煞髓蛙,及一頭六階母蛙。
身後更是無邊蛙群,漫天浮蕩,儘是數不勝數的五六階蛙子蛙孫。
天地驟換顏色。
哪還有什麼夜空星月?
隻見密密麻麻的肚皮。
白的、綠的、花的、癩的。
一層疊一層,一浪蓋一浪。
懸停半空,遮蔽天穹。
南坑村外圍。
散修們或是奔逃,或是跪拜,或是呆立。
那煞氣竟已化雨。
懸於側旁的七階煞髓公蛙,便是陳根生罵得最凶的那隻傻蛙,此刻下巴鼓脹如巨囊,喉間滾出雷鳴。
旁側六階母蛙當即夫唱婦隨,蓄力應聲附和。
居中那尊冰煞蛙亦緩緩抬首,冰煞開始從嘴巴漫溢。
三口巨蛙呈掎角之勢,煞氣交織纏繞,漫天實雨愈發狂暴,砸得虛空都泛起細密裂痕。
李蟬怒目圓睜,心生危感,隻可惜神識已然無法動用,低呼一聲糟糕!
左手印訣變幻如麻,右手一拍祭出一頭豬形蠱蟲,轉瞬便鑽身入內。
轟!
三道煞光於半空彙聚,詭異地相融。
這一融,便冇了道理可講。
晦暗的葬仙坑,在此刻亮如白晝。
凡光柱所過之處,瞬間湮滅成了最為細小的塵埃。
隻見那團原本護住李蟬的豬蠱蟲,此刻已膨脹至百丈大小,正死死頂在那三色煞光的正前方。
然而不過堅持了半息。
肉豬那原本呆滯的雙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極度人性化的驚恐與哀求。
下一瞬,巨大的豬身如烈日下的積雪,消融殆儘。
失去了阻礙,那恐怖的煞光長驅直入,狠狠灌入了下方的地脈深處。
“砰!”
一聲悶響,彷彿是大地深處傳來的痛苦嗚咽。
整座山頭,憑空消失。
半空之中,一道殘破不堪的身影如斷線風箏般跌飛而出。
正是李蟬。
“噗!”
李蟬張口嘔出一道血,雙手瘋狂顫抖,掌心之中,一隻替死蠱蟲已化作黑水,順著指縫滴落。
若是單打獨鬥,那鄭龐養的這隻癩蛤蟆雖強,他李蟬憑藉諸多詭道手段,縱使不敵全身而退亦非難事。
可這蛙群齊至,更有三尊煞星壓陣,便是化神當麵,也得暫避鋒芒。
“呱!”
天穹之上,那尊傻蛙似乎對這一擊未能徹底抹殺這隻螻蟻感到不滿,喉間再次鼓盪起來。
風雷之聲再起。
李蟬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他二話不說伸手在胸口一拍。
“解!”
隨著一聲低喝,他身軀竟鼓脹起來,化作一團腥紅血雲。
不過眨眼之間,便已遁出百裡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