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山門崩處見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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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仙宗山門前。
齊子木與宴遊待立片時。
這齊子木不知何故,竟返年少之姿,一頭綠髮桀驁張揚,與昔年天柱山時已經不同,顯然是閉關了許久。
宴遊大抵是見了真的大修,已然斂儘底氣。
“這陳根生,真就這麼容易被困住?”
他神色有些遲疑。
風瑩瑩數度深深的探察,歸報都說那陳根生是無牙之虎。
然真當此猛虎困於坑阱,反而讓人不敢輕進。
齊子木冷哼一聲,望向天空。
“昔日縱有驚世之才,而今不過一灘爛泥。除卻口舌逞強,他憑何與李蟬相抗?”
宴遊摩挲著袖口,笑著問道。
“李蟬心機叵測,若他取物之後便遠遁而去,你我兩家豈不落得竹籃打水?”
齊子木轉過臉。
“遠遁而去?我在此處,孰人能走?”
宴遊還是覺得心虛。
“我是怕這陳根生邪門。”
齊子木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赤生魔老匹夫座下弟子,確實無一善類。”
“遠者不論,即說這李蟬結嬰之後,其蠱道之精深,連我亦須另眼相看。”
此時,天際似有烏雲過跡。
李蟬抓著周身縈繞黑氣的陳根生丟在地上,突兀現身於此。
料是幻境之中,陳根生已然敗北。
而天空中,烏雲密佈。
不一會似有真仙蒞臨,其麵容較之李蟬所化的那假仙人,更顯怖懾。
仙者開口,聲韻淡然。
“蜚蠊陳根生,永世不得結嬰。”
齊子木、宴遊、李蟬,三人直接跪下,麵麵相覷,皆是震驚。
即便他們一心要取陳根生性命,可天道親口道出的這句話,也實在太過悚人。
這陳根生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讓天道都明令禁止他結嬰?
風停,雲散。
唯那句永世不得結嬰之語,令三位素日眼高於頂的修士,膝骨兀自發軟。
不是怕。
是懵。
修行已有如此多的歲月,除了叩問道則之時,從未見過天道現身降諭的光景。
三人一同望向癱在地上的陳根生。
此刻他渾身黑氣縈繞不散,早已冇了半分神智,連自身意識都蕩然無存。
李蟬頷首相搖,似有不忍之色。
“此行順遂更勝我的預期。他敗於吾鏡花蠱下,也算是情理之中,二位問殘頁下落便可,切莫傷我師弟性命。”
“他神通道則全無,已是徹底的凡俗。”
此言一出,齊子木和宴遊兩人差點吐了出來。
這什麼偽君子?
人間的偽君子,大致可歸為三類。
其一乃是泣血蟬。
明明手裡攥著剛割下來的生肉,轉頭便能對著骨骸哭出幾分真切。
他這淚水不為祭奠旁人,隻為洗白自家那雙沾滿腥膻的掌心。
其二謂之遮眼鴉。
分明心腸已然爛透,卻偏要將那天命、因果掛在嘴邊,行的是那禽獸勾當,說的是那順應自然。
好似他殺人越貨,倒成了替天行道。
其三便是那懷刃佛。
口誦慈悲,目垂憐憫,手裡的尖刀卻始終抵著你的後脊,半分也不肯挪動,甚至還要嗔怪你為何生得這副筋骨,累得他這聖人廢了刀氣。
李蟬是三者兼具。
他立於石階高處,錦袍在風中獵獵。
四周有些肅殺。
齊子木自那天柱山歸來,重塑了這副少年皮囊,眉眼間的戾氣卻更盛往昔。
他側過頭,正要行些手段,李蟬又開口。
“我這師弟性子執拗,若不用些手段,怕是得不到殘頁。你們二人若要強搶,隻管動手。隻是這毀了寶地的乾係,莫要賴在我李氏頭上。”
兩人想看一眼,都是無言。
而距此地百裡之遙,老馬懸於長空,蹙額沉吟,隻喃喃自語。
“這仙人的私生子既已在此,我要不要前去湊上一場熱鬨呢……”
他搖了搖頭,小心地看了一眼,終究是回了青牛江郡。
李蟬突然莫名地,笑得十分開朗。
另外兩人又是沉吟當中。
方纔那天道降諭,還是有些震撼。
齊子木心裡正轉著無數個念頭。
能讓天道親口下刑的,自古以來就冇幾個。
這種待遇,要麼是這人造了彌天大禍,要麼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讓這方天地感到了某種莫名的威脅。
齊子木在想,陳根生修的不過是謊言這類偏門道則,如今更是跌落塵埃,何德何能驚動天道?
宴遊也是並未急著靠近。
他想的是另一遭。
風瑩瑩之前傳回的訊息,口口聲聲說陳根生已然是個隻會蹲牆根看女人的混子,可方纔那複活孫糕糕的手段,哪裡是個混子能施展出來的?
甚至連李蟬這種心性如鐵的人物,方纔都被晃動了道心。
若陳根生真是裝的,那這演技也太恐怖了些。
陳根生宛如死狗,癱在地上。
場麵靜得有些詭異。
誰也不敢先動。
李蟬溫和笑了。
“二位道友,何故如此肅穆?”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陳根生的肩膀。
冇反應。
**凡胎遭到重擊後的那種癱軟,做不得假。
齊子木眯著眼,盯著地上的陳根生,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
“你這師弟手段通天,這會兒裝死莫不是又在憋什麼壞水?”
李蟬聞言,遂將雙手攏於袖中,嘖了一聲,懶與他說。
今時地位,他已不輸大修分毫。
夜空又亮了一下。
“那是什麼?”
齊子木抬頭,那一頭綠髮被罡風吹得向後倒豎。
天際之上,一顆流星正拖著長長的尾焰,以此生不回頭的架勢,朝著這李氏仙族的山門砸了下來。
太快太猛。
李蟬的瞳孔收縮,大驚失色,這哪裡是什麼流星?
那分明是一個人!
“那是體修周下隼!兩位快散開!!!!”
下一瞬間!
轟!
李氏仙族山門直接炸成了一堆齏粉。
地麵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地抖了一下,煙塵暴起,碎石亂飛。
狂風直接把站在最前麵的李蟬給掀了個跟頭。
齊子木和宴遊反應稍快,各自身形暴退百丈。
漫天塵土中央,一軀魁偉之影,正徐徐挺直腰身。
周下隼此時袒露上身,左手負於腰後,右臂前伸如戟把。
其體遍佈縱橫交錯的疤痕,每一道皆似在泣訴昔年搏命的過往。
中州懸鏡司,今時最炙手可熱之輩。
未來大修。
多鳥觀守戶莽夫。
陳根生座下二弟子。
見三人半晌無語。
他彎下腰,從那堆亂石裡撿起一塊尚算完整的牌匾殘片,正是李氏仙族那個李字。
“這字寫得軟塌無力,活像女子拈繡花針的模樣,這李氏仙族也是個廢物來的。”
他隨手一捏,牌匾便化作齏粉,順著指縫淅淅瀝瀝地灑落下來。
“實不相瞞,我阿鳥這輩子最見不得的,便是我師父受半分委屈。”
周下隼說完這話,雙目莫名地眥裂赤紅,身形陡增百倍,狀若魔神降世。
瞬間探手擒過三人中最弱的宴遊,竟徑直納入口中吞下!
俄頃,周下隼雙耳之內,數道白汽噴薄而出!彼縱聲狂笑不止!
“所謂老牌元嬰,也難敵我師所傳《萬劫饕餮身》神通!我髫齔之年,便已能杖斃築基修士,今既躋身元嬰之流,自當護持師尊,壯我師門聲威,殺了兩位!”
“此日此辰,多鳥觀之名號,當響徹雲梧九天!某自是萬古以來,體道則第一之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