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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縣衙後堂，晨光斜照，案頭墨錠半乾。\\n\\n許敬之指尖輕撚狼毫，目光從臨摹一半的魏碑帖上抬起，語氣漫不經心：\\\"林捕頭，你就不怕——本官也是畫皮宗的人？\\\"\\n\\n林壞當即躬身，神情較之案頭供奉的關公像更為肅穆：\\\"大人說笑了！您上任不足半載，安平縣雖遭水患，卻從未見餓殍橫街；畫皮宗作亂時，您更連夜調派差役死守糧庫……如此兩袖清風、正氣凜然的父母官，豈會與那些剝人皮、藏禍心的宵小同流合汙？\\\"\\n\\n\\\"嗬，奉承的功夫倒是比你的修為更厲害。\\\"許清玄倚在門邊，嗤笑一聲，\\\"不過一張死人皮，也值得這般急著表忠心？\\\"\\n\\n林壞恍若未聞，反而挺直腰背，聲調陡然拔高：\\\"許公子此言差矣！屬下所言句句肺腑！前日追查張承業時，親眼見得畫皮宗剝皮慘狀，至今夜不能寐……若有人說大人是邪魔，屬下第一個以死相拚！“話音未落，他眼眶竟微微泛紅，儼然要為許敬之的\\\"清白\\\"以命相證。\\n\\n許敬之見狀忽笑出聲，狼毫擲入筆洗，墨汁飛濺，”罷了，收起這副作態。人皮好生收著，今日欽差將至，你且憑此領賞。\\\"\\n\\n林壞卻怔在原地，神色茫然如初入衙門的雜役：\\\"領...領什麼賞？大人明鑒，此皮是您洞察許三詭秘，命許公子斬妖所得，屬下不過恰逢其會，豈敢貪功？\\\"\\n\\n\\\"你啊。\\\"許敬之輕叩案麵，搖頭歎息，\\\"區區許三，畫皮宗小卒耳，就算市井有些傳言，也不過微風細雨，動搖不得本官根基。況，這般微末功勞，本官還不屑占取。\\\"\\n\\n\\\"屬下該死！\\\"林壞急忙將人皮塞入懷中，\\\"是屬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往後定當鞠躬儘瘁，再不敢妄加揣測！\\\"\\n\\n許敬之瞥過他懷中隆起之物，又打量那身臟兮兮的麻衣，語氣稍緩：\\\"這身行頭也該換了。待欽差到來，本官自會為你美言，屆時換上烏紗官服，莫在貴人前失了體麵。\\\"\\n\\n\\\"謝大人恩典！\\\"林壞叩首方起，退至門邊仍躬身垂首，直至跨過門檻才直腰轉身，疾步趕往捕快房安排迎駕事宜。\\n\\n“冇死的都出來，本縣尉有差使！”\\n\\n昨天的銀子就是今天的行動力，林壞喊一聲，不過幾息，四十多捕快就站在眼前，除了被許敬之安排守糧倉的，再就是曹大虎遲遲未到。\\n\\n林壞隻當他去給自己修繕房屋去了，畢竟曹大虎的諂媚和忠心還是記憶猶新。\\n\\n\\\"都打起精神！縣令讓我等準備接待欽差事宜……欽差乃天子使者，須教他見識安平縣的誠意！\\\"林壞立於石階，指點眾差役，\\\"將城南新拔的蘿蔔白菜悉數搬來，再采野菊裝點城門，要帶著晨露的！\\\"\\n\\n差役麵麵相覷，一個年紀大的老捕頭湊近低語：\\\"頭兒，欽差儀仗講究威儀，擺這些鄉野之物……是否太過俗氣？\\\"\\n\\n\\\"俗？\\\"林壞瞪目喝道，\\\"欽差此行為查水患，見著這些才知百姓溫飽！速去！\\\"差役不敢多言，扛起扁擔疾奔而出。\\n\\n林壞巴不得縣令受到責罰！\\n\\n一行人匆匆忙忙準備，直至辰時三刻纔算將息，突然一陣震天鑼鼓自官道儘頭傳來，塵煙起處，一隊玄甲騎兵率先現身。\\n\\n正是大魏\\\"星漢衛\\\"，非但儀仗威嚴，更是實打實的百戰精銳。人人披玄鐵點星鱗甲，腰佩黃級中品星辰刀，最低皆是四星武尉境，鞍旁弩箭森然，殺氣盈野。\\n\\n星漢衛後兩列旌旗招展，\\\"欽差巡按\\\"鎏金大字耀目生輝。\\n\\n四匹駿馬拉著的精鐵馬車緩緩行來，雲紋雕車廂，銅皮裹車輪，儘顯欽差威儀。\\n\\n林壞率眾差役候在城門前，見星漢衛至，急令擺開蘿蔔白菜，竹筐野菊分列兩側。\\n\\n為首校尉勒馬審視那些沾泥菜蔬，眉峰驟蹙，按刀沉喝：\\\"放肆！欽差駕前豈容汙穢擋道？退開！\\\"\\n\\n差役駭然退避，唯林壞駐留原處，強笑道：\\\"校尉息怒，此乃安平百姓赤誠心意...\\\"\\n\\n\\\"哼，也不掂量自家分量。\\\"校尉不再理會，翻身下馬至車前，輕啟車簾。\\n\\n“大人，這些刁民……”\\n\\n“無妨，此地能用果蔬點綴，也是陛下聖德，官員用心，如此纔有多餘的果蔬當裝扮花束。”\\n\\n緋袍官員踏轅而下，麵容清臒，腰懸玉牌。甫站定便見許敬之自縣衙方向姍姍來遲，青袍摺扇，竟未行跪拜大禮。\\n\\n星漢衛校尉欲要嗬斥，林知白已先開口，聲帶感慨：\\\"敬之，三月未見，你這安平縣風貌在博陽郡也是首屈一指，連風都帶著舊時你我交談之好景。\\\"\\n\\n許敬之摺扇輕擊掌心，含笑近前：\\\"知白兄此言差矣，縣令仍是舊縣令，你卻已貴為欽差，該說你纔是首屈一指。\\\"\\n\\n“好好，你我都首屈一指！”\\n\\n二人並肩入城，半裡官道竟成敘舊之所。\\n\\n從南林園聯詩之誼，談到林知白巡按江州、誅殺畫皮宗首腦馬鳴元的功績。\\n\\n再由許敬之肅清張承業、平抑糧價的政績，句句暗藏機鋒。\\n\\n林壞在一旁聽到雲裡霧裡。\\n\\n待入後堂屏退左右，林知白斂去笑意，神色凝重：\\\"敬之可還記得南林園《春晝吟》？當年老槐樹下聯詩，你寫“南林春晝暖，翰墨伴風吟''，我記憶猶新。\\\"\\n\\n許敬之默然取筆蘸墨，揮毫間龍蛇競走：\\\"初心昭日月，鐵骨鑄丹忱。\\\"十字力透紙背，正是當年筆意。\\n\\n林知白觀字長揖：\\\"敬之兄，得罪了。畫皮宗能剝皮仿聲，不得不防——若方纔應對有差，此刻後堂已見血光。\\\"\\n\\n\\\"哈哈哈！\\\"許敬之擲筆大笑，\\\"不愧''知白''之名！《荀子》雲''知白守黑，為天下式''，你這謹慎性子絲毫未改。正好本縣也有一員悍將，與你有幾分相像。\\\"\\n\\n“來人，傳林縣尉。”\\n\\n此時堂外，林壞正與護衛對峙。\\n\\n眾人睨視其陳舊麻衣，滿眼鄙夷，更有護衛故意撞肩冷哼：\\\"代理縣尉也配守在此地？\\\"\\n\\n林壞不退反進，虛按腰間朗聲道：\\\"下官雖暫代縣尉，亦有護主之責。若欽差與縣令身側潛藏畫皮宗妖邪，自當以身相護！\\\"\\n\\n許清玄抱劍旁觀，挑眉譏諷：“好個忠犬。\\\"\\n\\n林壞當即轉身堆笑：”謝公子謬讚！屬下願為大人門下惡犬，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亦不旋踵！\\\"\\n\\n許清玄怔然，嘴角微抽。\\n\\n他生平首見有人將\\\"忠犬\\\"作褒獎，這混不吝的脾性倒讓他徒生挫敗。\\n\\n”林縣尉，縣令大人命你進來。\\\"\\n\\n林壞應聲欲入，卻被護衛橫臂阻攔。\\n\\n直至林知白髮話放行，眾衛才悻悻退開，目光愈發輕蔑。\\n\\n入得堂內，林壞先向許敬之行禮，繼而轉向欽差躬身：“代理縣尉林壞，參見大人。\\\"\\n\\n林知白細細端詳，對許敬之笑道：”敬之兄慧眼識人，林縣尉確具忠勇之姿。“話音忽轉，”林縣尉，將你懷中之物取出罷。\\\"\\n\\n林壞急忙奉上人皮，皮膜已顯褶皺，邊緣血痕未消，表皮隱約可見畫皮宗特有的銀絲咒印。\\n\\n林知白指尖撫過皮理，展開皮囊，確認銀絲咒印無誤，微點頭。\\n\\n就在他繼續翻看皮囊時，眸光驟銳。\\n\\n\\\"敬之兄！\\\"林知白猛然抬頭，難掩激動，”此乃大功！此人應是畫皮宗在安平縣的首腦——無神，也是糧行掌櫃許三！\\\"\\n\\n林壞垂首侍立，心潮暗湧——斬殺的許三，竟是條大魚！\\n\\n看欽差應是早就知道無神就是許三，許三便是無神。\\n\\n然許三是許敬之的白手套。\\n\\n這位欽差大人又作何打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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