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車流裡穿梭,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蘇亦青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景色,指尖無意識地在藍布包上敲擊。
陳守仁信上的那些話,還有那個六指男人的形象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裡,令她心頭髮緊。
小念一個人在鋪子裡,青玄雖然守著,但他的靈力還沒完全恢復,真要遇到陳家人,未必能護得住。
“再開快一點。”顧沉淵打字,讓AI讀出來。
程特助應了一聲,油門踩深了些。黑色SUV在車流裡靈活地穿梭,連續超了幾輛車,惹來一陣鳴笛聲。
蘇亦青沒說話,隻是緊緊攥著藍布包。
顧沉淵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擔心,不會有事。”他用口型說。
蘇亦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焦躁壓下去。
因果鋪在南門巷子深處,車子進不去。程特助把車停在巷口,蘇亦青推開車門,幾乎是小跑著往裡走。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幾個遊客在拍照。因果鋪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蘇亦青一把推開門。
小念蹲在供桌前,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正仰著頭跟青玄說話。聽見動靜,她回過頭,眼睛一亮:“姐姐!你回來啦!”
青玄從神像裡飄出來,銀髮碧眸的少年盤腿坐在供桌上,手裡也拿著一塊桂花糕,看見蘇亦青和顧沉淵,眨了眨眼。
“蘇掌櫃,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蘇亦青沒心思回答,徑直走到小念麵前,仔細看了看她。
小女孩氣色很好,眉心那團淡淡的黑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布娃娃被她摟在懷裡,灼灼的靈體在棉花深處沉睡,比之前凝實了一些。
“今天有沒有奇怪的人來過?”蘇亦青問。
小念搖搖頭:“沒有呀。我跟青玄哥哥在吃桂花糕,可好吃了。”
蘇亦青鬆了口氣,伸手把小念摟進懷裡,微微用了點力。
小念被她摟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地沒有動,小手攥著蘇亦青的衣角,小聲問:“姐姐,你怎麼了?”
“沒事。”蘇亦青鬆開她,揉了揉她的頭髮,“姐姐就是有點想你了。”
小念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我也想姐姐!”
一路狂跳的心臟終於平靜下來,蘇亦青鬆開小念,示意顧沉淵關上門。
程特助留在門口望風,青玄識趣地從供桌上飄下來,把神像讓出來,自己坐到窗台上,碧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蘇亦青把藍布包放在桌上,將裡麵的賬簿、信和銅錢一一取出。
“陳守仁的賬簿跟關春山那本命譜很像,但記錄更詳細。”她把賬簿翻到關春山那一頁,指給顧沉淵看,“你看這裡,‘命格已取’四個字。白玉蘭那一頁也是。”
顧沉淵低頭看著那行字,眉心微蹙。
蘇亦青又往後翻了幾頁,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這些人,都是民國時期的。死因五花八門,但死亡時間都集中在陳懷遠發跡的那幾年。”
“你的意思是,陳家的富貴是用這些人的命換的?”青玄從窗台上探過頭來,碧色的豎瞳裡滿是驚疑。
蘇亦青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把賬簿翻到後半本。
這裡記錄的年代更近,從建國後到**十年代,再到兩千年以後。名字越來越多,批註也從簡單的“命格已取”變成了更詳細的記錄,包括死亡時間、地點、甚至死因。
蘇亦青在翻到其中一頁的時候停住。
那一頁上記錄了一個叫“林婉音”的名字,死亡時間是民國初,批註欄裡寫著:“井中鎖魂,養煞為陣。”
林婉音。
是青石嶺葉家老宅井裡那個女鬼。
賬簿的後半本記錄的內容越來越密集,從建國後到**十年代,從兩千年以後到現在。名字越來越多,批註也越來越詳細,不僅有死亡時間、地點、死因,甚至還有“命格用途”一欄。
有些人的批註上寫著“命格已取,用於陣基加固”。
有的則是用於“養煞”。
蘇亦青心頭一沉。
“養煞,是什麼意思?”顧沉淵見她臉色不對,在手機上敲出這個問題。
“你還記得青石嶺那邊的殘魂傀儡麼?”蘇亦青低聲道,“這種將活人魂魄碾碎,滋養出來的煞氣是最低階的,但普通道士遇上了,也要花費好大一番工夫纔可能破解。”
“像林婉音那樣,生前遭遇極大不公,死後又被拘禁陣法無法脫身的情況,也是養煞的一種。不過手段更加殘忍,養出來的東西也更可怖。普通道士甚至根本無法近身。”
這也是為什麼,當時葉家村的開發公司找來那麼多能人異士,卻都表示對那口井束手無策。
再怎麼有本事,他們也隻是凡人。
自然不可能為了區區錢財,去做必死無疑的蠢事。
可令蘇亦青臉色驟變的不止這個。
她往前翻了幾頁,望進顧沉淵的雙眼:“林婉音的名字,在這本賬簿的最後十幾頁,在她之前被記錄的人數遠超她之後的……那麼多人,他們的魂魄被送去哪裡了?”
“我懷疑,陳家的陣法不止我們猜的那兩個。”
顧沉淵的瞳孔猛然一震。
從他們先前的調查來看,除了青石嶺那處祭壇之外,顧家祠堂後山也有一個陳家的祭壇。
如果林婉音之前的那些人,不是被困在了另外一個他們目前還不知道的祭壇,那……
就隻可能是在顧家祠堂後山了。
也就是說,顧家後山可能早在一百多年之前就被外人闖入,做成了邪術的一環,而顧家人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這很不合理。
饒是青玄這種活了上千年的蛇妖,聽到這個推斷,也不由得膽寒了一瞬。
他驚疑不定地喃喃:“這個陳家,到底想幹什麼?”
蘇亦青也在想這個問題。
陳家費了這麼大的周章,從民國到現在,跨越近百年甚至可能更久,養了這麼多邪祟,到底是想做什麼?
如果隻是為了富貴,陳懷遠那一代就已經做到了。
陳家在民國時期的聲勢,從那張堂會照片就能看出一二。畢竟能在京城那種地方開堂會,宴請權貴甚至草菅人命的,絕不可能是普通富戶。
可陳家沒有停手。
陳懷遠之後,陳家還在繼續供養那些陣法,直到現在都從未間斷。
這說明,陳家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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