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康順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慌忙擺手:“大師!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雖然帶頭簽字,但真的隻是個拿拆遷款的普通老百姓啊!專案的事情我也隻是介紹給了我表弟,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掏出手機就給包工頭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破口大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孫老三!你跟我說!祖墳遷墳的事你到底怎麼辦的!你是不是把錢貪了!”
對麵是孫老三的家人接的電話,哭哭啼啼的說了一通,聲音含糊不清。
葉康順越聽臉色越白,到最後手一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螢幕摔得四分五裂。
他麵如死灰地看向蘇亦青,嘴唇哆嗦著:“大、大師,孫老三他……他根本沒遷墳,他把錢全賭光了,直接讓挖掘機把墳地平了……”
程特助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遷墳動土本就是玄門裡最講究規矩的事,別說平人祖墳、亂扔屍骨了,就算是正常遷墳,也要提前給先人打卦問卜、焚香禱告,選好新的陰宅,做全套的超度法事,一步都錯不得。
這幫人倒好,直接把人家祖墳刨了,屍骨亂扔,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也難怪這些善鬼會不肯投胎,還頻頻鬧出動靜。
蘇亦青沒看癱在地上的葉康順,隻是垂眸看向一眾善鬼:“你們想要什麼,直說。”
老頭鬼梗著脖子,指著葉康順:“我們也不要別的!第一,把我們的屍骨找回來,選好陰宅,按我們當地的規矩,三牲五禮,風風光光地重新下葬!第二,把貪了我們遷墳錢的混蛋送進去,該怎麼判怎麼判!第三,給我們做全套的超度法事,讓我們能順順利利去投胎!”
“還有!”老太太鬼補充道,“這宅子我們住了一輩子,他們要開發可以,但必須給我們留個祠堂,逢年過節給我們燒點香燭紙錢!”
一眾善鬼紛紛附和,個個情緒激動。
蘇亦青轉頭看向葉康順,隻說了一句話:“聽見了?”
葉康順忙不迭地點頭,跟搗蒜似的:“聽見了聽見了!大師您放心!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所有事都辦得妥妥帖帖!孫老三那個混蛋,我現在就報警抓他!所有款項我雙倍補上,法事我請最好的道長來做,祠堂也一定建!”
他是真的怕了。葉家就是因為造了孽,落了個斷子絕孫的下場,他要是再敢糊弄,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蘇亦青沒再多說,隻是指尖微動,一道因果金線落在葉康順麵前,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印記:“三日之內,辦不好這件事,這道印記會引動你身上的業障,到時候,葉家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葉康順看不見金光,卻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自己的腦袋,甚至束縛住了他的靈魂。
他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保證,連額頭磕破了都沒敢停。
……三天後。
葉康順好不容易說服了一堆人過來幫忙,天不亮就帶著村裡人進山尋屍骨、備三牲祭品,連超度的道長都提前請好了,滿心想著趕緊把事情辦妥當,送那群祖宗早日投胎。
可誰曾想,日頭剛升到半空,村口突然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七八輛工程車浩浩蕩蕩堵在青石嶺入口。
領頭的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頭頂反光,正是開發商李老闆。
“葉康順,你擱這瞎折騰什麼呢?”李老闆叼著煙,一腳踹翻葉康順剛擺好的香案,祭品撒了一地,“遷墳超度?費錢又費事,老子直接把這破宅子和墳地推平蓋樓,三天就能動工,哪來那麼多窮講究!”
葉康順臉都白了,死死拽著挖掘機的履帶:“李總!使不得!這宅子裡的東西惹不起,真惹急了要出人命的!”
“惹不起?”李老闆嗤笑一聲,踹開葉康順,對著工程隊揮手,“給我拆!我倒要看看什麼東西敢攔我的財路!真鬧邪祟,我分分鐘請大師給他們收了!”
他話音落下,幾輛挖掘機便轟隆隆的動了起來。
巨大的車鬥一抬,工程車上的人兇巴巴地大喊:“都滾開!我這挖掘機可沒長眼睛,一會兒缺胳膊斷腿的,我可不管啊!”
葉家村的人和葉康順請來的大師都嚇得臉色發白,鬼哭狼嚎,四散奔逃開來。
葉康順頓時滿臉煞白,又不敢上前阻攔,隻得在旁邊捶胸頓足:“使不得,使不得啊!這裡是真的鬧鬼,我沒騙你們……”
眼見這些人不聽勸告,他連忙掏出手機,打電話搖人。
“蘇大師,救命啊!我實在壓不住這群祖宗了!”
話音剛落,整座青石嶺的溫度驟然驟降,方纔還晴朗的天瞬間陰雲密佈,陰風卷著荒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道怨聲在耳邊嘶吼。
供桌旁的善鬼們本就等著儀式,聽聞要強行拆墳推宅,瞬間炸了鍋。
老頭鬼氣得銀髮倒豎,周身魂體都泛起黑氣:“豎子猖狂!真當我們陰魂好欺?”
“厚顏無恥,厚顏無恥!”
“不要臉就算了,長得醜還禿頭!還挖人祖墳!我呸!”
李老闆莫名縮了縮脖子,倒吸一口涼氣:“怎麼回事?大夏天的,我怎麼覺得突然有點冷?還有這天怎麼黑了?”
身旁的助理也皺起眉頭:“不光冷,好像還有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說誰蒼蠅呢!挖我們墳還罵我們是蒼蠅?!”
一眾善鬼再也按捺不住,齊齊湧上前去,對著工程隊的人拳打腳踢。
更有兇悍一些的老頭老太太,擠不進去,索性脫下自己的陳年老布鞋和襪子,朝李老闆和施工隊的人嘴裡塞去。
李老闆隻覺得渾身發冷,腦門隱隱發痛,好不容易喘口氣,還被不知道哪而來的惡臭狠狠打了一拳。
他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聞過這麼臭的味道,直接被臭得眼冒金星,一張嘴就是:“嘔——”
蘇亦青和顧沉淵趕到的時候,救護車也來了。
護士們把人弄上救護車的時候,都很莫名其妙。
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什麼重大事故呢,誰知道這些人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其他人也都離得遠遠的,現場看上去甚至像是暈過去的這群人在欺負人。
趕過來的警察麵色古怪,捂著鼻子:“這幾個人怎麼了?”
護士們對視一眼,也滿臉的不明所以:“可能是……食物中毒?”
說話間李老闆忽忽悠悠的醒了,嘴巴一張,頓時冒出來一股濃烈的惡臭:“裝……裝神弄鬼……給我繼續……拆……”
然而話都還沒有說完,嘴巴就讓人給捂住了。
護士們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遍給他戴上口罩,一遍滿臉嫌惡。
看來這些人的消化係統也不太好,口臭都嚴重城什麼樣了……
蘇亦青和顧沉淵兩個無關人士,被警察擋在人群外麵,見狀紛紛望向葉康順。
程特助問:“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喊我們來救命的嗎?”
葉康順也還茫然著,聞言尷尬地解釋:“本來以為他們拆了老宅,我就要完蛋了,誰想到……誰想到會變成這樣……”
救護車與警車呼嘯著駛離青石嶺,李老闆被抬走時還在滿嘴胡言,惡臭與驚恐交織的模樣,看得葉家村人噤若寒蟬。
可老宅前的一眾善鬼,卻依舊怒氣未消。
老頭鬼拄著柺杖,魂體因為憤怒而沸騰起來:“那禿頭奸商根本不知悔改,今日放他走,明日定然還會捲土重來!”
“就是!”老太太鬼抹著淚,“我們守了這地方一輩子,絕不可能把葉家村讓給這群惡人!”
葉康順一時隻覺得頭暈目眩,比竇娥還冤。
雖說他當時是帶頭簽的拆遷協議,但這開發商的嘴臉他是真的第一次見啊!
葉家村日漸敗落,早在拆遷之前就一直有鬧鬼的傳聞,這些年下來,村子裡早就沒人住了,大家都等著這筆拆遷款到賬,到城裡買房呢。
如今卻因為李老闆和孫工的事情搞成這樣……
這、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葉康順簡直想哭。
善鬼們群情激奮,這下是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了,甚至還鬧著要擠上救護車,再去狠狠揍那黑心眼的開發商一頓。
蘇亦青見狀眉心一蹙,指尖因果金絲飛出,硬生生將憤怒的善鬼們攔了下來。
她目光一一掃過善鬼:“都不想投胎了?”
善鬼們陡然一頓。
這群鬼都是幾十年前死掉的了,生死觀念傳統得很,死後一直不敢做什麼壞事,不就是為了能投個好胎?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允許一個黑心開發商這樣糟蹋他們的老家!
“投胎不投了,我也不想讓那臭禿頭好過!”
“對!”
“就是!”
正當鬼群再度沸騰起來時,蘇亦青卻開口了:“你們想的不過是要他得到應有的報應,搭上自己的來世,不劃算。至於這李老闆……”
她目光落在李老闆離去的方向,眉眼微冷。
“他不是不知悔改,隻是業障未顯罷了。”
話音剛落,她抬手結印,那道落在葉康順身上的金光印記,分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金線,順著夜風飄向遠方,徑直纏上了遠去的救護車。
金線入體的瞬間,救護車裡的李老闆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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