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影子的輪廓很奇怪,不像是站著,也不像是坐著,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吊在半空中,手腳都垂著,腦袋歪向一邊。
顧沉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忍不住皺了下眉。
剛才他們一直待在屋子裡,分明沒有見過這個影子……
程特助把車開過來,搖下車窗正要喊他們,看見兩人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蘇老闆?”他壓低聲音,“怎麼了?”
蘇亦青沒回答,隻是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影子始終沒有動,像是被釘在了玻璃上。
她收回視線,輕輕拉了拉顧沉淵的袖子:“走吧。”
上了車,蘇亦青才開口:“那間屋子裡有東西。”
程特助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什、什麼意思?”
“有不幹凈的東西在裡麵。”蘇亦青說得輕描淡寫,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銅錢,“不過現在不用管它,大白天的出不來。等晚上再說。”
程特助嚥了口唾沫,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窗戶。
窗簾還是拉著的,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他們。
顧沉淵察覺到他的不安,抬手在他椅背上敲了兩下。
程特助一個激靈,趕緊把注意力轉回方向盤上,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看了。
車子駛出城南新村,拐上主路。
蘇亦青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指尖輕輕撚動著那枚銅錢。
銅錢在她掌心微微發涼,那股陰冷的氣息被因果金線層層壓住,翻不起什麼浪花。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在她指尖摩挲過的時候,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含混不清,聽不真切。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銅錢。
“太平通寶”四個字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黯淡的銅綠,背麵的符咒紋路卻始終蒙著一層烏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這枚銅錢,應該就是從祭壇上流出來的。”蘇亦青輕聲說,“上麵困著的亡魂,少說有十幾個。能把這麼多亡魂困在一枚銅錢裡,施術者的道行不淺。”
顧沉淵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遞過來:“陳家的人?”
“有可能。”蘇亦青點點頭,“陳氏草藥堂,明麵上是賣葯的,實際上是做什麼的,很難說得清楚。沈月從陳家帶出來的東西,除了這張地圖和這枚銅錢,應該還有別的。隻是我們還沒找到。”
顧沉淵的眉心微微蹙起,又打了一行字:“沈月的真實身份,我讓人繼續去查?”
蘇亦青沉默片刻,搖搖頭:“先不急。福利院的檔案是偽造的,戶籍也是偽造的,能做到這種程度,說明幫她做假身份的人能量不小。貿然去查,容易打草驚蛇。”
“倒是那個祭壇……”她頓了頓,“如果那真是陳家搞邪術的地方,顧家後山為什麼會出現在地圖上?”
顧沉淵的眸光微沉,點了點頭:“我會調查清楚。”
他知道蘇亦青的意思。
顧家後山是顧家的祖墳所在地,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族人去祭拜了,但那片山畢竟在顧家的地界上。
如果陳家真的在顧家後山上建了什麼祭壇,那顧家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除非……
顧家有人知情,甚至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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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鋪的門虛掩著,青煙從供桌的方向飄出來,混著檀香的氣息,在午後慵懶的陽光裡緩緩散開。
小念趴在供桌前的小凳子上,手裡攥著一塊桂花糕,正小聲跟青玄說話。銀髮碧眼的少年盤腿坐在供桌上,托著下巴聽她講幼兒園的事,時不時點點頭,碧色的豎瞳裡滿是認真。
“然後那個小朋友就哭了,”小念比劃著,“老師說是因為他想媽媽了。可是他的媽媽不是每天都會來接他嗎?為什麼還會想媽媽呢?”
青玄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求助似的看向剛進門的蘇亦青。
蘇亦青彎了彎唇角,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小唸的頭髮:“因為想念不是因為見不到才會有的。就算天天見麵,也會想。”
小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把布娃娃舉起來:“那小馬想媽媽嗎?它好久沒說話了。”
蘇亦青接過布娃娃,指尖探入棉花深處。灼灼的靈體蜷縮在最裡麵,比早上又淡了幾分,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隻剩下微弱的一點光。
“它隻是累了,”蘇亦青把布娃娃放回供桌上,輕聲說,“睡夠了就會醒的。”
小念“哦”了一聲,乖乖趴回去,繼續跟青玄說悄悄話。
蘇亦青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從包裡拿出那枚銅錢和那張手繪地圖,攤在桌上。
銅錢安靜地躺在桌麵,背麵的符咒紋路在日光下泛著黯淡的烏光,那些細密的紋路像是活的,在光線下微微蠕動。
她指尖輕輕搭在銅錢邊緣,因果金線探入其中,又被那股陰冷的氣息擋了回來。
顧沉淵在她對麵坐下,安靜地看著她。他沒有催促,隻是把桌上的茶壺推到她手邊,替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茶。
蘇亦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心微微蹙起:“這枚銅錢裡的東西,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棘手。”
她頓了頓,正要繼續說下去,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一頭撞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衣服上還沾著泥點子,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請、請問,這裡是因果鋪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聽說這裡的大師能解決那些……那些不幹凈的東西?”
蘇亦青抬眸看過去。
普通人看不到的視野中,一根因果金絲從男人的身上緩緩延伸過來,彷彿有著自己的思想,近乎急切的朝她探了過來。
她站起身:“這裡就是。我是老闆,你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看清蘇亦青的長相,愣了一下。
怎麼是個這麼年輕的女娃娃?
他猶豫了一下,不過想到來之前,那個介紹人信誓旦旦說過的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決定死馬當作活馬醫再說。
他嚥了口唾沫,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蘇亦青麵前:“大師,您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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