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南門巷子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蘇亦青被輕微的顛簸驚醒,睜開眼,就看見顧沉淵正側頭看著她,那雙藍灰色的眸子裡,映著路燈暖黃的光。
“到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顧沉淵點點頭,先下車,繞到她這邊撐開黑傘,又伸出手,示意她扶著自己下來。
蘇亦青看著那隻遞到麵前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寬厚。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乾燥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住,穩穩地扶著她下了車。
“謝謝。”蘇亦青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顧沉淵搖搖頭,比劃了兩下。
“早點休息。”
蘇亦青點點頭,轉身往因果鋪走去。
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沉淵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路燈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手裡還握著那把黑傘,安靜地看著她。
見她回頭,他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蘇亦青心頭微微一跳,連忙轉過頭,快步走進了因果鋪。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
她抬手按住心口,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奇怪的感覺壓下去。
“姐姐!”
小念從裡屋跑出來,一頭紮進她懷裡,仰著小臉問,“你找到媽媽了嗎?”
蘇亦青蹲下身,與她平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還沒有。但姐姐找到了一些線索。念念乖,再等一等,好不好?”
小念點點頭,把懷裡的布娃娃舉到她麵前:“那姐姐要不要跟小馬說話?它今天又告訴我一些事情!”
蘇亦青接過布娃娃,指尖輕輕撫過娃娃肚子上的凸起。
灼灼的虛影從棉花裡探出頭來,比昨天又淡了幾分,靈體虛弱得像隨時會散掉。
“小主人那天晚上,把一個東西塞進了我的肚子裡。”灼灼的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的,“她說,讓我保護好這個東西,不能讓那個人找到。”
“什麼東西?”蘇亦青輕聲問。
“不知道……我看不見……小主人說,這個東西很重要,關係到念唸的命……”
灼灼的聲音越來越輕,靈體又縮回了棉花裡。
“我好睏……我要睡了……小主人,你什麼時候回來接念念……”
聲音徹底消失了。
蘇亦青看著手裡的布娃娃,眉心微微蹙起。
她並沒有感覺到灼灼的肚子裡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懷疑是不是自己遺漏了什麼,蘇亦青把布娃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尖的因果金線探入棉花深處,再次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圈。
什麼也沒有。
沒有異物,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任何殘留的氣息。
隻有灼灼那團虛弱得快要散掉的靈體,蜷縮在棉花裡,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蘇亦青收回金線,眉心微微蹙起。
灼灼說沈月往它肚子裡塞了東西,可她的因果金線能探入任何物質的核心,不管是實物還是靈體,她都不可能漏掉。除非……
“除非那東西,不是實體,也不是靈體?”
蘇亦青低聲自語,指尖輕輕叩擊桌麵。
小念仰著頭看她,大眼睛裡滿是不解:“姐姐,你在說什麼呀?”
蘇亦青回過神,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什麼。念念,小馬還說過別的嗎?關於媽媽藏起來的東西?”
小念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搖搖頭:“小馬隻說那個東西很重要,要保護好。別的它沒說,它太小了,好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蘇亦青點點頭,把布娃娃還給小念。
“念念乖,先去睡覺。姐姐明天再幫你問小馬,好不好?”
小念乖乖點頭,抱著布娃娃跑回了裡屋。
蘇亦青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炷香,指尖一撚,香便無風自燃。
淡青色的煙霧在屋裡緩緩散開,帶著淡淡的檀香。
青玄從神像裡飄出來,銀髮碧眼的少年盤腿坐在供桌上,托著下巴看她。
“蘇掌櫃,你今晚不太對勁。”
蘇亦青抬眸看他:“怎麼說?”
“你從回來就一直皺著眉,跟那個姓顧的出去一趟,遇到什麼事了?”
蘇亦青沉默片刻,在供桌前的蒲團上坐下,把今晚在城南新村看到的、聽到的,連同灼灼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青玄。
青玄聽完,碧色的豎瞳微微眯起,露出幾分蛇類的冷意。
“你的意思是,沈月從陳家拿走了什麼東西,那個‘陳先生’追著她要,她沒給,然後就被滅口了?”
“不確定。”蘇亦青搖頭,“但灼灼說,那東西關係到小唸的命。如果真是這樣,那沈月的死,就不是簡單的肇事逃逸。”
青玄想了想,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小唸的身世?”
蘇亦青抬眸看他。
青玄從供桌上飄下來,在她麵前蹲下,壓低了聲音:“沈月十幾年前就懷過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呢?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了,今年應該十幾歲了。可小念才七歲。中間這七八年,發生了什麼?”
蘇亦青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月的病歷上寫著孕16周,日期是十一年前。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了,今年應該十歲。可小念才七歲,沈月身邊也隻有一個孩子。
那第一個孩子,去了哪裡?
“還有,”青玄繼續說,“小念能看見器靈,能聞到普通人聞不到的氣味。你見過幾個七歲小孩有這種本事?”
蘇亦青沉默。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天生陰陽眼,能見鬼神,能辨氣息……
這種體質,要麼是先天命格特殊,要麼是……
“要麼是遺傳。”青玄替她說出了後半句,碧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蘇掌櫃,沈月有沒有這種本事?”
蘇亦青搖頭。
她見過沈月的照片,也接觸過沈月殘留的氣息。那隻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更看不見鬼神。
“那就不可能是遺傳沈月的。”她腦海中靈光一閃,“這種能力,隻可能來源於她父親。”
蘇亦青的指尖微微收緊,心猛地一沉。
沈月在陳氏草藥堂打工,陳伯對她很好,把她當親閨女看。陳伯死後,他兒子回來了,“欺負”了她,她帶著孩子倉皇逃走後,又被疑似陳家的人追殺。
如果小唸的父親是那個“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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