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渾身裹挾著刺骨的江風,與濃重的怨氣,五指成爪朝著沈知瑜的麵門撲來,濕漉漉的黑髮在空中炸開,活脫脫一副索命厲鬼的模樣。
沈知瑜瞳孔緊縮,下意識閉上眼。
那瞬間,許多畫麵從眼前一閃而過,從她有記憶開始,直到今時今日,人生的每一個節點都清晰可見,彷彿又重過了一生。
這一瞬很短又彷彿很長,沈知瑜等了半天,走馬燈都閃完了,預想中的痛感卻遲遲沒有落下。
忍不住睜開眼睛,隻聽“錚”的一聲輕響,像是金鐵相撞,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金光驟然在她身前炸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生生將她麵前的周明遠彈飛出去。
“啊——!”
周明遠撞在落地窗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的陰氣被金光灼得滋滋作響,冒起陣陣黑煙。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死死盯住站在沈知瑜身前的蘇亦青,目眥欲裂:“你個黃毛丫頭敢壞老子的事!”
蘇亦青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撚動,周身的因果金線若隱若現,她臉色依舊蒼白,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得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她既求到我因果鋪門下,這樁因果,我便管定了。”
話音剛落,她上前半步。
肉眼凡胎看不見的空間裡,無數因果金絲毫無保留地散開,像是一輪烈日驟然懸在了客廳中央,金絲橫穿豎插,將整個客廳分割成了無數塊。
周明遠本就被金絲灼傷,對這些金絲恐懼之極,見狀瞬間蜷縮起來。
卻還是被無處不在的金絲波及,頓時發出痛苦的嗚咽,連身形都淡了幾分。
他怕極了蘇亦青,卻又不甘心就這麼放過沈知瑜,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發上的女人,怨毒地嘶吼:“沈知瑜!你這個賤人!找了幫手來對付我?我告訴你,就算是魂飛魄散,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周明遠的嘶吼在客廳裡回蕩,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水,順著地板縫隙往沈知瑜的方向蔓延。
蘇亦青指尖微動,那道擋在沈知瑜身前的金網驟然收緊,金線擦著周明遠的魂體劃過,又激起一陣淒厲的慘叫。
她垂眸看著狀若瘋癲的厲鬼,聲音清冽如冰:“你口口聲聲說是她害了你,可你自己做的樁樁件件,哪一樁不是你親手選的路?”
她抬手虛虛一握,一本泛著淡淡金光的簿冊在她掌心若隱若現,隻有她能看見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那是周明遠一生的因果軌跡。
“周明遠,二十四歲挪用創業啟動資金賭博,欠下百萬賭債,是沈知瑜變賣祖宅替你清償;二十六歲你沾染違禁品,三次被警方拘留,是沈知瑜一次次為你做擔保,替你聯絡戒毒機構;二十八歲,你挪用她律所公款三百七十萬,用於購買違禁品和揮霍,事發後不僅毫無悔意,反而意圖下藥控製沈知瑜,甚至對她資助的未成年少女下手。”
蘇亦青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客廳裡,每說一句,周明遠的魂體與沈知瑜之間的那條黑色因果線就淡一分,身上的怨氣也散一分。
“你跳江前,警方就已經掌握了你販毒、挪用公款的全部證據,就算沒有那支煙,你也難逃法網,最終的結局也逃不過一死。你的死,是你自己造下的孽結出的果,與沈知瑜無關,更與青玄無關。”
“青玄?”周明遠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回憶起自己跳江之前,確實是看見了一道青煙。
不過他當時早已飄飄欲仙,身處幻境之中,看到那一縷青煙,還以為是天上的蛇仙來接自己,毫不猶豫的就向前跨入了江水之中。等到清醒過來,已經成了人間一縷孤魂。
但那不是他身亡之前產生的幻覺嗎?
這黃毛丫頭怎麼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蘇亦青的揹包裡飛出來,銀髮碧眼的少年身形驟然顯現,周身縈繞著白蛇虛影,碧色的豎瞳裡滿是怒火:“你這個畜生!知瑜待你不薄,你卻一次次害她,我沒直接取了你的狗命,已經是仁至義盡!”
青玄千年的妖靈威壓驟然散開,周明遠本就被金線灼傷的魂體瞬間蜷縮起來,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當初自己追著煙跳江,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眼前這個蛇妖動的手腳!
可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死死地盯著沈知瑜,眼裡的怨毒卻已經散了大半,隻剩下濃濃的不甘。
沈知瑜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點十年情分的餘溫,也徹底涼透了。
她站起身,走到蘇亦青身邊,迎著周明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周明遠,從你拿著刀逼我拿出銀行卡,往我吃的東西裡下藥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徹底沒有關係了。從此以後,你我陰陽兩隔,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亦青指尖輕輕一挑,那根連線著兩人的黑色因果線,應聲而斷。
線斷的那一刻,周明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在地上,魂體淡得幾乎要看不見了。
他看著沈知瑜冷漠的臉,表情怨毒的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蘇亦青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指尖一撚,符紙無風自燃。她口中念起超度的咒語,淡金色的符火飄到周明遠麵前,瞬間將他身上的陰煞怨氣點燃。
周明遠頓時淒厲的慘叫起來。
明滅火光之中,蘇亦青神色淡淡,恍若神女。
“你罪孽深重,入不了輪迴,先去陰司地府受刑,贖清你的罪孽,再談來生。”蘇亦青的聲音落下,符火驟然擴大,將周明遠的魂體包裹其中,化作一道流光,順著窗戶飄向了陰司的方向。
客廳裡的陰風瞬間消散,刺骨的寒意也褪去,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沈知瑜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愣了許久。
她轉過身,對著蘇亦青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蘇大師,謝謝您,真的太謝謝您了。”
困擾了她這許多天的噩夢,終於徹底結束了。
沈知瑜千恩萬謝,隻是她也沒有請人做法事的經驗,隻得掏出手機,恭恭敬敬的讓蘇亦青自己提:“蘇大師,不知道您尋常做一場法事,是收多少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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