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把茶杯放到茶幾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趙琳的事,警察已經問過她了。”她放下手,看向蘇亦青,“她在國外,什麼都不知道。”
“她什麼時候出國的?”
“去年9月。”
“地下室鬧鬼的傳聞,也是去年9月開始的。”
王敏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想說什麼?”
蘇亦青沒有繞彎子。
“周晚晚失蹤兩年,被關在地下室的隔間裡。她的室友張茜說,是劉夢、趙琳和王遠指使的。”
王敏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沒有開口。
蘇亦青繼續說:“趙琳是您的女兒。我想知道,她有沒有跟您提過這件事。”
“沒有。”
王敏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
“趙琳從小就懂事,學習成績好,從來不讓我和她爸操心。她說要出國做交換生,我們支援她。她在國外的事,我不太清楚。”
蘇亦青看了她一眼。
王敏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眼神沒有閃躲。但她的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動作很輕,沒有逃過蘇亦青的眼睛。
“王老師,您研究過民國時期的民間秘密組織,應該對那個年代的事情很瞭解。”
蘇亦青換了個話題,語氣放軟了些。
“京華大學的前身是京華女子學堂,民國時期被日軍徵用過,改成所謂的醫學研究所。這件事,您知道嗎?”
王敏的手指停了一下。
“知道。我在課題裡寫過。”
“您還接觸過一批民間收藏的老物件,包括銅錢和符紙,來源是一戶姓陳的人家。”
王敏抬起頭,目光落在蘇亦青臉上,帶著審視。
“你到底是什麼人?周晚晚的表姐,不會知道這些。”
蘇亦青沒有回答,隻是從揹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是一枚銅錢。
王敏的目光落在銅錢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是我從京華大學地下室帶出來的。”蘇亦青說,“跟您當年接觸過的那些,應該是同一批。”
王敏盯著銅錢看了幾秒,伸手拿起它。
她沒有翻來覆去地看,隻是握在掌心,拇指摩挲著銅錢邊緣的紋路,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批銅錢,我當年隻見過影印件。”她把銅錢放回茶幾上,“原件歸還給收藏者了,課題組隻留了檢測報告和照片。”
“那您應該知道,這些銅錢不是普通的東西。”
王敏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直視蘇亦青。
“你想問什麼?”
“趙琳身上有沒有戴過類似的東西?”
王敏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她說,“趙琳不信這些。”
蘇亦青沒有追問,隻是從揹包裡拿出另一張照片,放在銅錢旁邊。
是地下室那麵牆上的刻字。
“民國二十六年,冬。日軍在此處設立秘密實驗室,要挾學生協助,以百姓為試驗品。我等三人,誓死不從,被囚於此。”
蘇亦青念出那些字,聲音不高,同時觀察著王敏的表情。
王敏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看了很久。
“這些字,您當年做田野調查的時候發現了嗎?”蘇亦青問。
王敏沒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毛衣。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
顧沉淵坐在蘇亦青身側,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觀察著王敏的反應。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遞給蘇亦青。
螢幕上是一份場地使用申請記錄。
申請場地:京華大學老校區七號樓地下室。
用途:課題調研,需進入地下室採集建築結構資料。
申請人王敏,時間在去年三月份。
蘇亦青看完,把手機還給顧沉淵,抬眸看向王敏。
“您去年進過地下室。”
王敏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的疲憊更重了。
“我是去過地下室。”
她的聲音有些啞。
“課題需要採集老建築的建築結構資料,七號樓是民國時期的建築,地下室一直沒對外開放過,我申請了很久才批下來。”
“您在地下室發現了什麼?”
王敏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過了幾分鐘,她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走出來,放在蘇亦青麵前。
冊子的封麵是深藍色的布麵,邊角磨損嚴重,沒有標題。
蘇亦青翻開第一頁。
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娟秀,繁體豎排。
“民國二十六年十月,日軍徵用校舍,改建實驗室。陳姓商人協助,提供建築材料及勞工。”
她往後翻了幾頁。
“地下室內有隔間,封存著部分實驗器材及……人體組織樣本。日軍撤離前未及銷毀。”
蘇亦青的指尖在“人體組織樣本”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這是您在地下室發現的?”
“不是。”王敏搖頭,“這是我在檔案館找到的原始記錄。地下室……我去的時候,隔間已經被封死了,什麼都沒找到。”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但我在地下室,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蘇亦青抬眸看她。
“什麼感覺?”
王敏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辭。
“冷,我下去的時候穿得很厚實,依舊能感覺到那種從骨頭縫裡麵透出來的冷。”
她深吸一口氣。
“還有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說話。我以為是風聲,但那天沒有風。”
蘇亦青的眸光微動。
“您後來還去過嗎?”
“沒有。”王敏搖頭,“我出了地下室就發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去過七號樓。”
她看向蘇亦青,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剛才說,周晚晚被關在地下室兩年。她……有沒有說過,她在裡麵聽到了什麼?”
蘇亦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乾的問題。
“王老師,您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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