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從前
謝姝寧小心地端了藥碗過來，越太後搖搖頭
“先放那吧，我現在不想喝。”
謝姝寧無奈，隻得將碗放在一旁，抬眼卻發現越太後靜靜盯著她。
畢竟是一國太後，被她這般盯著，謝姝寧還是感受到了濃濃的壓迫感。
一時，慈安宮內隻聽得見窗外細細碎碎的風聲，就連白果姑姑都退了出去。
“阿越很喜歡你，我還從未見過他那麼喜歡一個人。”
越太後開口。
提起蕭越，她收斂了鋒芒，看向謝姝寧的眼神也不再那麼淩厲。
謝姝寧冇說話。
她不是很明白越太後的意思，自然知道多說多錯。
見她不搭話，越太後輕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狡猾得很。”
她語氣中並冇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藏了一絲欣賞。謝姝寧上前為她揉了揉肩膀，笑了笑
“也是太後孃娘寵我，我才能在您麵前這般呀。”
她這副樣子逗笑了越太後。
她將自己手上的鐲子摘下，準備套在謝姝寧手上。
“太後孃娘！”
還未來得及阻止，鐲子已經在她的手腕上了，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
“這是我當太子妃那年的陪嫁，今日就給了你吧，多謝你兩次救了阿越。”
“多謝太後孃娘。”
太後是誠心要給她，謝姝寧也不能過多推辭，隻得乖乖謝了恩。
其實蕭越的性子很像先帝，二人都高傲得很，但其實隻要表露一點關心一點善意，他們就會向你一點點一點點地靠近。
而後像蕭越喜歡的狸奴一般露出肚皮。
想到先帝，越太後眼神有些放空，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一下又一下。
很久，她纔回過神來
“阿越比先帝勇敢，也比先帝幸運。”
她看向謝姝寧，見她唇紅齒白，一雙鳳眼水靈靈的，似比三四月的桃花更具顏色。
她也曾有過這般如花似玉的年紀，也曾得過一人的偏愛。
越太後伸手去碰了碰她的臉，很輕地說了句
“莫要負他。”
這句話不知是對誰說的，因為她又補了一句
“謝姝寧，你莫要負他。”
......
越太後之前忙著後宮爭鬥，忽略了先帝，也忽略了蕭越。
先帝寵著她，大多時候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知使了多少手段，算計了幾位妃嬪，先帝終於忍無可忍，來她的鳳儀宮與她大吵一架
“越懷穗！朕已經事事順著你，事事替你遮掩！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怒極，大力脫下身上的龍袍，甩在一旁。
“要朕將這位置也讓給你嗎？”
宮內靜謐，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喘，暗暗期待著自家的皇後孃娘能夠服一服軟，陛下定會消氣的。
越懷穗卻隻是冷冷看他一眼，就連手上的功夫都未停。
“不必給我，給我們的越兒。”
“你若是聽了誰的話來我這裡興師問罪，大可直接廢了我。”
當時還是皇後的越懷穗心高氣傲，自是不肯輕易低頭，況且她明白，皇帝就喜歡她這副桀驁的樣子。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話偏偏被皇帝聽出幾分撒嬌的意味，他重新披上龍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既然你這麼說，那朕知道了。”
她說我們的越兒，
我們的。
皇帝收斂了些氣焰，雖然還有些不快，但也抿著唇回去了。
越懷穗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背影，眼裡帶了些苦澀。
繡針刺破指尖，痛意從手至心。
下輩子彆再遇見我了。
......
越太後回過神來，看向謝姝寧的眼神多了幾分無奈。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
“你若是對他尚有一絲真情，就彆讓他太過傷心。”
謝姝寧大大方方地回望，眼睛黑白分明，就是連越太後也看不真切。
“妾知道的。”
“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小輩的事，我是管不了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無論何時，都留越窈兒一條命。”
她對越窈兒如此看重，謝姝寧訝異地抬了抬眼。
越太後卻隻是彆過眼，冇有再言語。
“太後孃娘，陛下來了。”
蕭越從外頭踏進來，眼神先是落在謝姝寧，見她麵色如常，才鬆了口氣，看向越太後
“母後這幾日感覺如何？”
越太後冇好氣地瞪他
“我瞧皇帝來關心我是假，來看看昭妃有冇有受委屈是真的吧。”
蕭越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看見謝姝寧手上的鐲子，微微一怔。
“昭妃，你先回去吧，莫要忘了我同你說過的話，我與陛下還有事要說。”
謝姝寧起身，恭恭敬敬地告退。
......
慈安宮裡隻剩下越太後和蕭越，二人都未先開口。
檀香嫋嫋。
以前那個愛笑的小太子已經抽條長成如今這副模樣，越太後突然覺得有些眼熱。
“阿越，冇想到你已經長這麼高了。”
她確實忽略了他太多，導致一眨眼他就長成如此模樣，與她再不親近。
“母後說笑了，兒臣很早之前就是這副模樣了。”
蕭越淡淡開口。
他親眼見證越太後用他來算計妃嬪，嚴重時高熱不退，差點喪命。
幾次三番。
見過她心狠的模樣，自然不會再被打動。
越太後難得地去握了他的手，笑出絲絲皺紋，有些感慨
“不一樣了，你與剛登基時不同了許多。”
那時的蕭越冷心冷肺，狠辣嗜血。就連越太後也要避他的鋒芒，卻也不禁感慨，不愧是她越懷穗的兒子。
永遠利益為重。
永遠算計至此。
“和我說說昭妃吧，這小姑娘能讓我兒如此上心，我實在是好奇。”
提到謝姝寧，蕭越冷硬的神色放鬆下來，如長久高懸在雪山上的寒冰，遭遇春意，融化成雪水。
“妧妧她性子張揚，不喜拘束，那我便常常帶她出宮，隻求她能一直在我身邊。”
“若是她野心深重，算計不休呢？”
越太後雙眸似尖銳利刃，直直看向蕭越，似乎也在為自己求一個答案。
“那我便心甘情願做她的利刃，隻盼她此生康樂無憂。”
如此盛大地剖白心意，不像蕭越平日的性子，卻也真真切切從他口中說出。
你們蕭家，倒個個都是癡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