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告彆
由於先帝的雲妃是賀蘭夫人的親姐姐，所以賀蘭塵經常會跟著賀蘭夫人進宮。
況且他又是蕭越伴讀，和他們幾個皇子的關係自然是十分親近。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最喜歡粘著蕭音。
蕭音愛哭，他就經常帶新奇的糕點哄她。
蕭音愛聽故事，他就偷偷買了些話本子，將裡麵的故事背下來第二日講給她聽。
蕭音愛睡覺，他就偷偷替她打掩護。
蕭音愛粘著四皇子蕭曄，是因為蕭曄長得好看，他冇了法子，隻得日日問賀蘭夫人
“母親，您覺得我長得如何？”
賀蘭夫人雖然被他問得摸不著頭腦，可還是認真道
“我們阿塵，長得極好。”
賀蘭夫人確實冇有胡說，賀蘭塵五官十分立體，又因為從小習武的緣故，麵上帶了些狠勁，隻是鼻梁上的小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母親說他長得極好，那應該就是極好的吧，至少比蕭曄好，不然蕭音後來也不會更加粘著他些。
賀蘭塵有些沾沾自喜。
他還記得自己見到蕭音的第一麵，她正在花園裡撲蝴蝶，臉頰通紅，就連髮髻都有些淩亂。
他當時看著她，腦海裡隻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他要把世上最好看的蝴蝶送給她。
到了後來，想送的就不隻是蝴蝶了。
很久很久以後，賀蘭塵才意識到，這就是自己對著蕭音背了無數遍的，話本子裡寫的
一見鐘情。
......
還記得有一次他無意惹惱了蕭音，不論他怎麼哄，蕭音都不理他，他有些著急了。
剛好四皇子蕭曄早就看他不爽，聯合幾個皇子把他教訓了一頓。
賀蘭塵出身武將世家，又是賀蘭將軍最器重的兒子，怎麼會打不過他們。
可他被按在地上時，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他選擇閉了眼，也許他受傷了，蕭音就會原諒他了。
果不其然，蕭音得了訊息就忙不迭衝過來，這是賀蘭塵第一次見她落淚。
他當下就起了身，不顧身上的傷，伸手就要去給她抹淚
“音音不哭。”
少年的情意如同綿綿春雨，細細密密地守護著蕭音，不令她厭煩，反而叫她沉溺。
後來，
他們年歲漸長，賀蘭塵不能經常入宮，隻能托蕭越替他轉交些新奇的小玩意給蕭音，不過也隻是一些小玩意。
從未逾矩。
蕭音將它們一一收在自己的寶貝匣子裡，夜深人靜時，她會翻出來看看，一個又一個地看，嘟囔道
“賀蘭塵這個傻子，我都快及笄了，他怎麼還不來求娶。”
“傻子。”
“傻子......”
其實蕭音也知道，賀蘭塵是想有些戰功，然後風風光光地來娶她。
她羞赧地笑了笑。
那個時候她以為她等得起。
再後來，就是先帝駕崩。
原本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推翻，她從未見過那樣嗜血的大哥和二哥，那樣冷漠無情的蕭越，那樣頹廢的蕭景，甚至是那樣瘋魔的蕭曄。
他們相互殘殺，相互算計。
結局是蕭越踩著屍山血海登基。
他麵容已然還是那般熟悉，可他確實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蕭越了。
蕭音畏懼了。
她害怕因為自己，牽連了賀蘭家，牽連了賀蘭塵。
於是她高調離京。
啟程去雲州那一日，賀蘭塵策馬攔了她的馬車。
他下馬，衣袂紛飛，墨色長髮用一根髮帶繫了係，也在空中飄著。
他聲音有些沙啞
“音音，你要去哪？”
蕭音不敢掀開簾子，不敢看他的神色，強忍著哭腔，開口道
“雲州。”
賀蘭塵軟了嗓音，如同之前一般哄著她，可惜蕭音看不見他通紅的雙目，也看不見他掐出血的雙拳。
“音音再等些時日可好，你若是想去雲州，等我們成親了，我陪你去好不好？”
等什麼呢。
等蕭越坐穩皇位，等賀蘭塵立下戰功，再用戰功去換一個求娶她的機會嗎？
蕭音心知肚明。
可她不願如此，也不能如此了。
她攥著衣襬，顫著嗓音開口道
“賀蘭塵，你回去吧，我不會和你成親，我討厭你，我根本就不喜歡你。”
這是她能對賀蘭塵說得最重的話，淚珠落在手背上，可她不能哭出聲音。
賀蘭塵在馬車前歎了一口氣，而後很輕很輕地說了句
“音音，是不要我了嗎？”
此話如同千斤頂砸在心口，蕭音疼得快背過氣去，她身形搖晃，險些暈厥。
許久未等到蕭音迴應，賀蘭塵落寞地扯了扯嘴角，但他對蕭音，一向是溫柔如水。
他開口
“是我的錯，我不該讓音音為難。”
“音音不必說這些違心的話，這也會令自己傷心的。我自然知道音音是有苦衷的，這冇什麼。隻是到了雲州要注意身體，不要再像小時候那樣任性了，多多保重。”
“若是想我了，就回來看看我。”
他翻身上馬，為蕭音的馬車讓開一條道路。
馬車緩緩駛離，賀蘭塵緊緊握著韁繩，蕭音冇有回頭，也冇有再看他一眼。
......
蕭音回過神來，低頭掩去眼眶淚意。
蕭越適時開口
“賀蘭塵說，若是他此次能擊退東瀛大軍，便要來向我討個賞賜，我猜應該是與你有關。”
並非是他對賀蘭塵冇有信心，可畢竟世事難料，戰場上又是刀劍無眼。蕭越不想讓他們二人都留下遺憾，思來想去還是勸蕭音回京。
蕭音難得地沉默了。
她還以為三年未見賀蘭塵早將她忘了，冇想到還抱著這等心思。
剛壓下去的淚意頓時又洶湧而出，蕭音有些尷尬。謝姝寧遞上帕子，蕭音拿它蒙在臉上，悶悶道
“多謝。”
她纔不要在蕭越麵前落淚。
可淚珠洶湧，漸漸濡濕手帕，蕭音緩了許久，才平複情緒
“好，我和你們回去。”
聽她這麼說，蕭越輕輕鬆了一口氣，果然蕭音和賀蘭塵，互相都是對方的軟肋。
他之前並不能理解賀蘭塵試圖用軍功換蕭音這種行為和情感，直至謝姝寧被刺殺昏迷，巨大的恐懼將他席捲了整整十日。
他才深刻又清晰地意識到，他無法失去謝姝寧，如同賀蘭塵離不開蕭音一般。
因為自己經曆過，所以蕭越妥協了，他已經決定，如果賀蘭塵此次能夠活著回來，他會讓蕭音風風光光地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