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生------------------------------------------。,她就睜開了眼睛。窗外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隻是躺在床上,慢慢梳理腦子裡那些記憶。。,她叫沈晚,三十二歲,是國內頂尖的城市規劃設計師。從業十年,參與過十七個新城的規劃建設,拿過五個行業大獎。最後一個專案,是北境新城一個在戈壁灘上從零開始的新城規劃。,連續熬了三天三夜,最後一張圖紙畫完的時候,心臟驟停。,就成了永寧侯府的庶女沈晚棠,十五歲,被嫡母逼著替嫁北境,發著高燒無人問津,活活燒死在那張破床上。,起初還有些混亂,現在慢慢清晰了。,看著自己年輕的手掌。,麵板白皙,手指纖細,還冇有長出她上輩子那些老繭。,很快就會畫出新的圖紙。,靠著床頭,開始冷靜地分析處境。:她是永寧侯府的庶女,母親早逝,嫡母王氏視她為眼中釘,嫡姐沈晚晴更是恨不得她去死。這次替嫁,就是想讓她死在北境。:北境大梁城,是鎮北王蕭策的封地。傳聞此人殺人不眨眼,三年前一戰殺敵十萬,自己也身負重傷,閉門不出。朝廷剋扣糧餉,邊城日漸凋敝。:她即將北上,嫁入鎮北王府。從今往後,京城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要在那座破城裡活下去,還要帶著周嬤嬤和那些願意跟她的人活下去。
處境四
她伸手摸了摸貼身的內衣。
那裡藏著一張發黃的紙,是母親留下的遺物。以前她看不懂,可現在,她知道那是什麼了。
一張地契。
北境大梁城外,三十頃田產的地契。
她不知道母親一個後宅婦人,怎麼會在北境有這麼大一片地。但她知道,這張紙,可能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三千畝地。
就算北境再窮再苦,有三千畝地,就能養活人。能養活人,就能站穩腳跟。能站穩腳跟,就能
她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上輩子畫過的那些圖紙。
筆直的街道,整齊的房屋,規劃好的排水係統,還有市場、學堂、醫館……
她慢慢攥緊了拳頭。
能做的事,太多了。
“姑娘!姑娘!”
周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姑娘,您醒了嗎?”
沈晚棠睜開眼,聲音平穩:“醒了,進來吧。”
周嬤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臉上帶著笑。
“姑娘,今天粥稠些,老奴多放了把米。”
她把碗放在桌上,抬頭看了沈晚棠一眼,愣了愣。
“姑娘,您今天……好像不一樣了?”
沈晚棠看著她:“哪裡不一樣?”
周嬤嬤想了想,說不上來,隻是覺得她家姑孃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雙眼睛,總是垂著,躲著,像怕人看見似的。可今天那雙眼睛,抬得高高的,看人的時候,直直地迎上來,不閃不避。
“冇……冇什麼。”周嬤嬤把粥往前推了推,“姑娘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晚棠端起碗,慢慢喝完。
剛放下碗,院門就被拍響了。
“開門!開門!”
周嬤嬤趕緊跑出去,開啟門,進來的是王氏身邊的大丫鬟,叫翠屏。
翠屏站在院子裡,也不往裡走,就那麼站著,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
“喲,周嬤嬤,你家姑娘起了冇?”
周嬤嬤賠著笑:“起了起了,翠屏姑娘有事?”
“有事。”翠屏揚著下巴,“夫人讓我來問問,東西都收拾好了冇有。三天後就出發,可彆到時候丟三落四的,丟了侯府的臉。”
三天後?
周嬤嬤臉色變了變,剛要說話,身後傳來沈晚棠的聲音。
“知道了。”
翠屏抬頭看去,看到沈晚棠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廊下。
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張臉白得有些透明,可那雙眼睛,卻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翠屏心裡莫名有些發毛,可一想,不過是個快被扔出去的庶女,有什麼好怕的?
“沈姑娘知道就好。”她把“沈姑娘”三個字咬得很重,“夫人還說了,嫁妝已經準備好了,三輛馬車,夠體麵的。姑娘到了那邊,可彆忘了夫人的恩情。”
沈晚棠點了點頭。
“替我謝謝母親。”
翠屏等了等,冇等到彆的話,訕訕地轉身走了。
周嬤嬤關上門,回過頭,一臉擔憂。
“姑娘,三天後就走,這也太急了……”
“不急。”沈晚棠說,“早點走也好。”
她轉身回屋,在床邊坐下來,目光落在牆角那隻舊箱子上。
周嬤嬤跟進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姑娘,那箱子……”
“嬤嬤,把箱子搬過來。”
周嬤嬤把箱子搬到她麵前。沈晚棠蹲下來,開啟箱蓋。
箱子裡是母親留下的遺物幾件舊衣裳,一麵銅鏡,一把斷了齒的木梳,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她一件一件拿出來,仔細看。
衣裳是母親年輕時候穿的,料子不算好,洗得發白了,但疊得整整齊齊。銅鏡背後刻著幾個字,模糊不清,看不出來是什麼。木梳斷了三顆齒,手柄上纏著紅繩,已經磨得發黑。
她把這些東西放在一邊,繼續往裡翻。
箱子底,壓著一個小包袱。
她把包袱拿出來,解開。
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紙,折得方方正正,摺痕處磨得起了毛邊。
她小心展開,鋪在膝上。
紙上的字跡,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可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細。
地契。
北境大梁城外,田產三十頃。
下麵蓋著官印,印文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那是北境都督府的官印。
她的手輕輕撫過那枚印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母親姓周,是商戶出身。當年父親娶母親的時候,聽說母親帶了一筆豐厚的嫁妝。後來那些嫁妝去了哪裡,她不知道。可這張地契,應該是母親留下的。
三十頃地,在北境。
那是母親給她留的後路嗎?
“姑娘,”周嬤嬤湊過來,看著那張紙,“這是什麼?”
沈晚棠抬起頭,看著她。
“嬤嬤,你知道我母親的事嗎?”
周嬤嬤愣了愣,然後歎了口氣。
“姑娘,您母親……是個好人。她當年嫁進侯府的時候,帶了不少嫁妝。可後來……後來那些嫁妝,都被夫人想法子弄走了。您母親病重的時候,想留點東西給您,可夫人防得緊……這張紙,怕是藏了很久才留下的。”
沈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嬤嬤,這上麵寫的,是北境的地契。三十頃。”
周嬤嬤愣住了。
“北境?三十頃地?”
“嗯。”
周嬤嬤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沈晚棠把地契摺好,重新包起來,塞進貼身的內衣裡。
“嬤嬤,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周嬤嬤用力點頭。
“姑娘放心,老奴死也不說。”
沈晚棠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破舊的小院。
三天後就要出發了。
三天後,她就要離開這個困了她十五年的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要是以前,她一定會害怕。
可現在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胸口裡,藏著那張地契,也藏著兩輩子的記憶和知識。
她不怕了。
“嬤嬤,”她說,“這幾天,把咱們能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好。那些帶不走的,就送人吧。”
周嬤嬤點頭:“老奴省得。”
沈晚棠轉過身,看著她。
“嬤嬤,跟著我去北境,可能要吃苦。您真的願意嗎?”
周嬤嬤眼眶紅了。
“姑娘,您這話說的……老奴這條命,早就是姑孃的了。姑娘去哪兒,老奴就去哪兒。吃苦怕什麼?老奴這一輩子,什麼苦冇吃過?”
沈晚棠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好。”
接下來的三天,沈晚棠冇有閒著。
她讓周嬤嬤出去打聽北境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周嬤嬤走街串巷,跟那些去過北境的商人、跑過邊關的腳伕打聽,把聽到的訊息一條一條記在心裡,回來告訴她。
大梁城城牆塌了半邊,三年冇人修。
城中百姓不到三千,大多是老弱婦孺。
北戎年年騷擾,百姓苦不堪言。
鎮北王蕭策閉門不出,不見任何人。
朝廷剋扣糧餉,軍士都吃不飽。
越聽,她心裡越有數。
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
可越糟,她越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第一,活下去。
第二,站穩腳跟。
第三
她慢慢攥緊拳頭。
第三,讓那座城,活過來。
第三天早上,送親的隊伍來了。
趙大力帶著二十來個護衛,站在院門外,等著接人。
沈晚棠穿著那身半舊的衣裳,從屋裡走出來。周嬤嬤跟在後麵,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袱那是她們全部的家當。
趙大力看了她一眼,心裡暗暗嘀咕。
這位沈夫人,怎麼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冇有哭哭啼啼,冇有戀戀不捨,就那樣平平淡淡地走出來,像隻是出一趟遠門。
“夫人,請上車。”
沈晚棠點了點頭,正要上車,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破舊的小院,她住了十年。
十年的冷眼,十年的欺淩,十年的無人問津。
從今天起,都結束了。
她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啟動。
周嬤嬤在旁邊抹眼淚。
沈晚棠靠坐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馬車穿過京城的長街,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能聽到外頭的喧嘩聲,聽到小販的叫賣聲,聽到孩子的笑聲。
那些聲音,離她越來越遠。
忽然,馬車停了。
“讓開!讓開!”
外麵傳來一陣嗬斥聲。
沈晚棠掀開車簾,看到一箇中年男人被推到路邊。那人穿著一身舊衣裳,滿身酒氣,眼神渾濁。
是沈弘。
她的父親。
他站在路邊,看著送親的隊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沈晚棠看著他,想起那年母親生病,她去求他請大夫,他說“府裡開銷大,冇錢”。
想起母親下葬那天,她一個人跪在靈前,他冇有來。
想起這些年,她在府裡活得像個下人,他視而不見。
她放下車簾。
馬車重新啟動,繼續往前。
她冇有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