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離火閃到邊上,抱臂旁觀的悠閑不同,魂官、白髮仙、紫衣侯三人麵色凝重至極。
那蘇喆那散發的氣勢讓他們心生驚駭。
紫衣侯抹去唇邊新溢的血絲,急聲道:“魂官,此獠功力深不可測,需得三人合力。”
魂官手中緊握點穴判官筆,指節發白,沉聲道:“正是此意,今日不齊心,休想脫身。”
蘇喆仰天一聲長笑,聲震屋瓦:“三隻小鬼湊一起,也想翻瞭如來佛掌?”
他如一頭展翅金雕淩空拔起,穩穩落定三人所在的屋簷。手中那桿禪杖更是發出“嗡嗡”清吟,杖首十二枚精金所鑄的環圈猛地騰空而起。
呼呼風響,猶如流星趕月。
十二道金光刺破空氣,帶著無匹巨力,不分先後籠罩三人周身大穴。
魂官咬牙低喝:“散開。”判官筆旋身如傘護住頭胸要害。
白髮仙和紫衣侯各舉起手中的劍,迎向金環,連連擋下!
叮!當!哧!砰!
霎時間金鐵交鳴炸響不絕,勁氣四射,擊打得周遭瓦片碎裂紛飛。
那十二枚金環如臂使指,隨蘇喆禪杖一揮一引,或砸或挑,或纏或絞。
他舞動長重兵刃竟似拈花般輕巧,杖影如墨潑狂風,將魂官三人周身團團裹住,竟真如閑庭信步,以一敵三猶自酣暢。
戰局之激烈,引得葯莊門內數名少年齊齊湧出觀戰。
其中便有改容易貌的百裡東君、葉鼎之、尹落霞、王一行以及白鶴淮、蕭朝顏。
葉鼎之目綻奇光,看著蘇喆那大開大闔、狂野中隱含奇妙韻律的身法,失聲叫道:“這不是‘天魔十六舞’嗎?舞似仙子,動若瘋魔!東君,令姨丈莫非是昔年令聞風喪膽的‘鬥笠鬼’?”
百裡東君張大嘴巴,茫然道:“鬥笠鬼?我隻知姨丈是明教僅次雨哥的絕頂高手……”
一旁的白鶴淮秀眉緊蹙,玉手早已扣上三根晶瑩銀針,妙目緊鎖戰圈,隨時準備出手助陣。
就在這時!
“嗤——”
一道黑影鬼魅般自鄰街暗巷暴射而出,其勢如電,竟繞過打得飛沙走石的屋頂戰場,直撲立足門口的百裡東君。
“小心!”葉鼎之、王一行齊聲厲叱。兩人俱是武功不差,反應快極,同時搶出。
葉鼎之“嗆啷”一聲拔出腰畔之劍,寒光乍起。王一行雙掌交錯,一道精純的太乙真氣如棉如浪卷向那黑影腿腳。
黑影冷哼一聲,雙袖如雙翼排開。
“蓬!蓬!”
兩聲悶響。
葉鼎之隻覺一股陰柔怪異之力排山倒海而來,手腕劇震,劍幾乎脫手,王一行更是氣血翻湧,踉蹌退開數步。
黑影已如蒼鷹搏兔,探爪抓向百裡東君肩胛。
百裡東君驚而不亂。雖猝不及防,但心膽猶壯。
他反腕暴探腰間——“錚!”
清越聲起,不染塵如一泓秋水,劍光匹練般斬向黑影手腕。
黑影“咦”了一聲,似未料此子反應不差!
他袖袍急卷,一股柔韌纏絲勁如毒蛇吐信。
“啪”
精準無比地纏住劍身,一抖一絞。
“放手!”
百裡東君隻覺巨力湧來,長劍“嗚”的一聲脫手飛上半空。
指風如電,已急點他胸前膻中大穴。
白鶴淮見勢不妙,玉指連彈!“嗤嗤嗤!”三縷銀芒分射黑影雙目、咽喉三處要穴,快若流螢、
“好毒辣的針、”黑影冷笑,竟不退反進、左手揪住已穴道受製的百裡東君衣領,猛地拖至身前,作盾牌迎向那追魂銀針。
“卑鄙!”白鶴淮驚得花容失色。素手疾扯連線銀針的纖細蠶絲,硬生生將那三道寒芒拽回。
“別妄動!”黑影挾持百裡東君退至一處牆角,厲聲喝道。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尤其緊盯住氣息驟凝,如欲撲擊猛虎的離火,“爾等若有妄動,休怪我辣手。”
“你是誰?你可知道你挾持的人是誰?”白鶴淮美眸含煞質問道。
“嗬,鎮西侯的孫子,百裡東君。”黑影聲音嘶啞。
他目光朝激戰中的魂官處一掠,見到三人正拚命阻攔著蘇喆。心知時間緊迫,蘇喆一旦騰手,萬事皆休。
黑影身形微沉,挾著人質跳上屋頂,接著便要躍起遁走。
就在此刻。
一聲清越槍嘯!如虎豹雷鳴,一道銀虹撕裂空氣,帶著洞穿山嶽的磅礴氣勢,直貫黑影後心而來。
黑影汗毛倒豎,千鈞一髮之際擰腰迴轉。
那挾住百裡東君的左手一鬆,右掌猛地拍出,一道凝墨般的掌風迎向槍勁。
“砰!”
黑影被這猝不及防的淩厲一槍打得氣血浮蕩,踉蹌一步。
正是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離火如怒龍出澗,右拳赤光暴漲,帶著可怕的烈火真勁,直搗黑影心窩,左臂卻如蛟龍探爪,閃電般揪住趁機滑落的百裡東君腰帶,猛然一拽。
“啪嗒!”
百裡東君被離火一扔,直如騰雲駕霧般飄落向葉鼎之幾人方向。
葉鼎之當即出手接住百裡東君,且幫他解開穴道。
“司空!”百裡東君的穴道被沖開,便驚喜交加喊道。
持槍的司空長風與離火一起對付黑影,一邊道:“原本還打算等隻剩半個時辰才現身的。”
被纏著的黑影聞此言,心中更是驚濤駭浪,糟!有接應。
念頭剛起,左側背脊汗毛再度炸起。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鋒銳的刀意,無聲無息,快得不容思索。
“嗤!”
黑影驚覺欲躲已是不及,那刀氣鋒銳無匹,幾乎切筋斷骨。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在他右臂豁然綻開,鮮血如湧泉般噴射而出。
“哼!”暗處刀影一閃而逝。
謝不謝冷漠的身影顯現,寒刃斜指地麵,點點殷紅滴落。
他冰冷地瞥了司空長風一眼:“多嘴!否則他的手便斷了。”
“對不住,”司空長風歉意一笑,然後挺槍繼續。
黑影臂膀劇痛,行動立顯滯澀。
離火雄渾拳勁,司空長風如龍槍影,謝不謝神出鬼沒的絕魄寒刀。
三位英傑圍戰一人,配合初顯卻已默契橫生,拳如山崩,槍似奔雷,刀賽鬼影。
黑影頓陷苦海,護身罡氣頻頻告破。
“噗!”
離火勢如奔雷的一拳終重重捶在黑影後心,黑影“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他心知今日已是無功之局。
“罷了,今日——”黑影強提真氣,周身黑氣暴漲,震退司空長風三人,“是不能留手了……”
“喝。”
一聲暴喝,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呼嘯——
剛施展拚命招式的黑影隻覺得頭皮發麻,想也不想雙掌貫足平生功力,交疊迎向襲來之巨物。
“鐺——!”
金鐵轟鳴宛如洪鐘驟響,正是蘇喆將手中那沉重的禪杖如標槍般擲來。
黑影雙臂劇震欲折,腳下屋瓦寸寸崩塌。身形暴退三步才穩住。
原來是蘇喆已經擊敗魂官三人,騰出手來對付黑影。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來抓百裡東君?”蘇喆問道,“你們是要他身上的‘西楚劍歌’,還是拿他威脅百裡洛陳?”
黑影強忍翻騰氣血,右臂傷口流血如注,他慘然笑道:“為何?……嗬,何必告訴你?”
“那就留下!”蘇喆踏上一步,浩瀚真氣如怒濤洶湧。
“哈哈哈!”黑影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狂笑!“憑你也想留我?!”
他雙目猛地充血赤紅,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爆響,一股濃烈如墨、邪異陰詭的黑氣驟然從毛孔中噴薄而出,竟似燃燒自身精元。
“天魔解體?”蘇喆臉色微變,喝道:“鶴淮你們退開。此獠要拚命了。”
他雖不懼,卻不得不小心對方朝他女兒幾人出手。
“嗬,你還想阻攔我?”
“你縱然再燃三次命魂,也不是我對手!”蘇喆聲若驚雷,禪杖當胸橫立。
黑影聞言獰笑一聲,雙腳猛跺。
“轟隆!”
大片屋瓦被震起。
黑影雙掌如幻影般拍出,勁風過處,騰起的瓦片紛紛碎裂,千萬碎片如暴雨梨花般狂射蘇喆周身。
蘇喆冷哼一聲,禪杖舞動如巨大鐵盾,護得水潑不進。
“噗噗噗……”
瓦礫撞擊禪杖聲不絕於耳,白塵瀰漫。
突然,蘇喆發現了不妥,因為眼前景象竟驟然扭曲,淡淡灰霧平地而起,視野模糊。
“不好。”蘇喆禪杖一頓,察覺身陷陣中,濃眉緊鎖,“竟著了這小賊障眼法的道。”
他雖驚不亂,這微末幻陣困他不得,但需他費片刻時光破解。
這陣法無法困住蘇喆,但能阻攔他片刻。
黑影已趁此瞬息之機。
他目光如電射向下方被離火、司空長風等人嚴密護衛的百裡東君。
一聲暗嘆,他再不留戀,身形倒掠,疾風卷過,已抄起重傷昏迷的魂官。
同時長袖一捲,拂勁卷攜紫衣侯與白髮仙。
一人帶著三人,幾個起伏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蘇喆渾身勁氣猛地一震。
“啵!”那簡陋迷陣如泡影般破滅。
他躍到白鶴淮身側,關切道:“女兒受驚了?”
“爹,你讓他跑了。”白鶴淮跺腳嗔道。
蘇喆苦笑搖頭:“慚愧,我小瞧了對方,沒有料到他是陣法高手!”
旋即他眼神陡然銳利起來,直視百裡東君,“小子!你到底身懷何等驚天動地的秘密?竟引得這等兇徒,不惜自損根基,施展那‘天魔解體’的亡命禁招也要擄你?”
眾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百裡東君身上。
百裡東君撓頭,少年的臉上滿是困惑與無辜:“我……我真不知道啊!”
他心下亦是暗自嘀咕:若是四位美貌佳人圖謀不軌,尚可自忖是因自己這副皮囊英俊得過了頭,招來了風流桃花劫;可如今氣勢洶洶欲要擒拿他的竟是四個大男人,這卻是從何說起?
蘇喆銳目如電,掃向一旁抱臂而立的離火。離火麵色凝重,隻緩緩搖頭,他心中疑慮重重,亦不知曉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膽敢對自家侯爺這唯一的掌珠般珍貴的孫子下手。
蘇喆見問不出緣由,沉聲喝道:“既如此,你且留在莊內,不得再擅自離去。這些賊子定是看準了天啟城防衛因學堂大試而分薄,纔敢如此肆無忌憚。”
百裡東君一聽,正欲點頭應喟,忽地想起什麼,猛地跳起,看向司空長風,驚呼道:“啊呀!那豈不是說……我隻能躲在這葯莊裏,硬生生挨過你們這些追兵的‘追捕’?”
這話一出,點醒了眾人。
司空長風摩挲著下巴,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笑意:“似乎……確是此理。”
尹落霞登時秀眉緊蹙,小臉苦了下來:“那豈不是……我等四人便絕了通過終試之念?”
道理昭然若揭——他們若龜縮葯莊不露頭,無異於向全城的明教宣告:“我們不躲了!有種便來葯莊比劃比劃!”
試問如此猖狂,豈不自絕於終試?
而且距離結束還有一個時辰左右,他們如何抵擋如狼似虎的明教子弟。
“錚!”一聲清越刀鳴。謝不謝反手將寒刃歸入身後刀鞘,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葉鼎之。
他聲音冰冷,斬釘截鐵:“我等,隻待終試最後半個時辰出手。”
“葉鼎之,我聽說你是這裏最強的人,等會我要與你鬥一場。若你勝過我手中長刀,此關,你過。決不食言。”
葉鼎之感受到謝不謝身上強烈的戰意,嘴角微揚,應道:“好。一言為定!”
百裡東君一聽,眼睛發亮,轉向司空長風急道:“司空!我若能勝了你,是否也算通關?”
司空長風略一思忖,誠然搖頭:“此非我能做主。”
“喂,你這便不夠義氣了。”百裡東君嚷嚷。
“義氣?”司空長風嘴角微翹,斜睨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笑意:“且說你真能勝我?”
百裡東君頓時啞口無言,憑他當下修為,若不使出壓箱底的絕技,確無把握撼動這槍出如龍、修為深厚的好友。
少年人暗自咬牙,胸中好勝之心更熾,總有一日…
“咳!”尹落霞忽地輕咳一聲,靈眸流轉,狡黠之光一閃而過,“那……我等可否覓得強援,助我等熬過這最後時辰?”
她試探的目光投向司空長風與謝不謝。
二人對視一眼,俱是沉默。
規則裏麵可沒有說過能否可以。
尹落霞眼中喜色一閃,隨即巧笑倩兮,望向白鶴淮:“鶴淮姐姐,你醫者良心,可忍看我們被堵在此地做那甕中之鱉?”
白鶴淮當即脆聲應道:“自當相助!爾等與表哥同舟共濟,便是我鶴雨葯莊之友。老爹,你說是不是?”
蘇喆應道:“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多謝姨丈。”百裡東君大喜過望,隻覺峰迴路轉。
“且慢。”司空長風忽地踏前一步,長槍微頓地麵,發出嗡鳴。
他目光炯炯盯住百裡東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百裡,稍後你需與我全力一戰。!”
“啊?為何?”百裡東君愕然。
司空長風環視眾人,肅然道:“諸位試想,若你們四人整整齊齊、衣著光鮮、神色從容地踏入最終考場,身上竟無絲毫狼狽搏鬥之跡……”
他話未言盡,眾人已心中雪亮。
明眼人皆會質疑——分明是用了手段來作弊,此舉非但自身難以服眾,更會累及學堂大試的公道,損了學堂和明教的威望。
百裡東君恍然大悟,重重抱拳,眼中亦燃起灼灼戰意:“司空所言極是。稍後一戰,我百裡東君定當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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