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城頭,擊敗南訣十萬大軍的訊息讓士卒們高興不已,戰意未消的林鎮嶽滿腔振奮,正欲乘勝追擊,卻見張無忌將那象徵功的三千悍騎令符遞了回來。
“蘇教主,此正是席捲南訣、開疆拓土的千載良機啊。”林鎮嶽錯愕到近乎失態地疾聲道,“將士們銳氣正盛,您神威無敵,何懼他南訣。”
張無忌搖了搖頭,“林將軍,將士非鐵打。連番血戰,人疲馬倦,該讓他們喘息了。況且,三千鐵騎,縱有天威相助,又豈能永無止境鑿穿一國之壁壘?”
林鎮嶽聞言,一時噎住了,按照常理來說,三千騎兵,根本就不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攻下一座城池。
但眼前這人不能用常理度之,六日攻下六城、消滅十萬兵已是能名留青史的人物。
“泰康城交予將軍固守。”張無忌語聲沉穩,“若南訣大軍再來,切記不可硬碰,宜退守北方那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臨天城。憑此天險阻敵,方為上策。”
林鎮嶽望著那少年眼中洞悉一切的神色,千般挽留終化作一聲抱拳慨嘆:“末將……遵命,謝蘇教主賜下金玉良言。”
轉身步下城頭,雷夢殺三人已在旁等候。
“暮雨,真就這麼走了?”雷夢殺戰意如火焰跳騰,“老雷我這筋骨才剛焐熱。”
張無忌未置可否,目光掃過三人殷切神色。
“暮雨兄弟,同返天啟。刀山火海依舊同行!”顧劍門抱劍沉聲,豪俠之氣滿是。
張無忌卻搖了搖頭,眼底精芒閃動:“不必。昌河已讓百曉堂,將此戰詳情廣布四海。用不了多久……”他目光如電,刺向前方茫茫山路,“南訣的高手們就該成群結隊地追殺我們。你們留在此地遊歷幾日吧。”
雷夢殺還想爭辯,卻被顧劍門按住。他目光沉凝:“我與他同歸柴桑便是。”
葉嘯鷹抱臂嘿嘿一笑:“我留!倒要看看南訣的喪家犬還敢不敢來!”
但實際上他卻有另一番目的:他要收攏這經歷了鐵與血淬鍊的三千鐵騎,這三千鐵騎已經擁有了天下精銳的弟子,他要為琅琊王鑄一柄真正的“利劍”。
正此時,蘇昌河大踏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風塵僕僕、背負銀月槍的少年,眼中帶著未消的奔波風塵和訕訕然的神色。
“暮雨,你瞧瞧我在營地外撿到誰。”蘇昌河笑聲爽朗。
“長風?”張無忌略顯詫異地看著一臉訕笑的司空長風。
原是這熱血少年聞聽張無忌邊關鏖戰,心懷激蕩,千裡疾馳欲赴戰場。奈何緊趕慢趕,終究晚了一步,大軍已奏凱歌。
不甘就此折返的他愣頭青般在軍營外說他與張無忌相識,想要見一見,若非蘇昌河偶遇,差點被當成細作打將起來。
“這份心意,甚好。”張無忌心暖,望著少年那清澈又執拗的眼,“我等正欲歸天啟,隨行否?”
“去,當然要去!”司空長風挺起胸膛,眼中光芒更盛,“我與百裡可是約好在天啟呢。”
“那就並肩同行。”蘇昌河大笑,豪情滿懷。
一行人馬蹄輕揚,踏上了返天啟之路。然而歸途卻不甚急切,倒似踏青般悠悠緩行,青衫少年端坐馬上,目光沉靜,似在等待著什麼。
果然!
甫出紫荊關地界,官道兩側枯林忽地撲出數十條身影。
刀劍映寒光,殺意凝冷霜。
為首者一人,臉色慘白如紙,身形佝僂如風中枯葉,手持一柄詭異狹長的彎刀,每走一步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咳:“咳…咳!何人…是蘇暮雨?南訣…‘病刀仙霍應’…特來…領教!”
張無忌勒住馬韁,目光如古井無波:“正是在下。諸位皆為挑戰我而來?”
“咳咳咳……隻我一人。”霍應喘息著,慘厲目光掃過身後凶神惡煞之輩,“他們?不知。”
張無忌目光掃過那些嗜血的眸子,聲音清冷如冰泉裂石:“現在離去的,可饒不死。再遲恐悔之晚矣。”
林寂風止,唯聞粗重呼吸,無一人後退。
“如此……”張無忌眼中寒光驟然爆裂。
“那就——來吧!”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驚雷裂地般撲殺一處。
霍應病體沉痾,刀法卻奇詭迅疾如瀕死毒蛟,刀光詭異地撕裂空氣。然而——
張無忌根本沒有拔劍。
他身影微晃,避開那兇險一刀,一隻白皙的拳頭已凝著無匹罡風,似緩實急,簡樸無比卻又浩蕩,如同鎚子一樣重重轟向霍應心脈。
一拳驚天,勢不可擋!
霍應瞳孔驟縮,拚命運轉殘餘功力橫刀格擋。
“當——噗!”
刀身劇震彎曲!一股足以震裂山岩的恐怖暗勁卻如孽龍般透體而入!霍應如遭萬鈞巨錘轟擊,哇地噴出一口黑紅混雜的內臟碎塊,身體倒飛如敗絮!
他摔落塵埃,臉上是死灰的慘白,卻奇異般地綻放出解脫般的笑意:
“這……咳……什麼拳?”
張無忌凝視著這自知命不久矣、來尋壯烈的對手,眼中閃過一絲敬意:“七傷拳。”
“好……好拳……多謝……成全……”霍應笑著,緩緩闔眼。對於他來說死於巔峰之戰,遠勝藥罐纏綿。
這廂驚天動地的交鋒剛一觸即潰,另一邊的血腥絞殺早已狂暴展開。
蘇昌河一聲厲嘯,雙掌赤紅如烙鐵。
一道猙獰咆哮的“閻魔虛相”自他背後升騰、撲擊!掌風所過,一名剛舉刀的南訣武夫如中火毒雷殛,胸口瞬間凹陷焦黑,七竅噴出鮮血,轟然倒地。
謝七刀的弟子謝不謝的狂刀更是掀起腥風血雨,刀走如瘋魔,毫無花哨,每一劈抹都帶起刺目的血箭與斷肢。
慕雨墨的蜘蛛陣更是讓神出鬼沒,讓人防不勝防,等人反應過來,已經毒發身亡。
司空長風才剛以槍挑開一名敵人的肩胛骨,耳畔便已隻剩下屍體砸地的悶響。
抬眼望去,竟已遍地伏屍。速度快得令人頭皮發麻。
連蘇昌河的肩膀都被劃開了一大口子,血染青衫。
他心頭大駭:“昌河,你們為何要如此拚命?”
他看著肩膀被砍傷蘇昌河道:“你們為什麼要如此拚命?”
蘇昌河咧嘴一笑,渾不在意那猙獰傷口,“這隻是小傷,沒什麼大礙。我們曾經身為暗河殺手,不出手則已,出手但求一擊斃敵。以傷換死,家常便飯。”
“不流夠別人的血,不踏著他們的屍體,如何能讓他人知道我們的狠,我們強?隻有這樣,我們纔有資格繼續活下去。”
司空長風心頭劇震,望向那些倒地屍骸,望向蘇昌河肩上淋漓的鮮血,望向青衫染塵卻目光依舊堅定不移的張無忌……
一絲沉重的明悟在心中升起。
他們的歸程便是一條以血水潑灑、以骸骨鋪就的修羅之路。
沿途關卡、山野、密林……一波又一波不知死活的南訣乃至其他勢力的頂尖殺手、成名宿老蜂擁而至。
他們為名、為利、為仇恨而來!
而他們也無一生還!
司空長風手中那桿初歷風雨的青鋼槍,在這條血路上,終於親眼見證了昔日暗河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甚至他目睹了冠絕天下榜上有名有姓的絕頂人物,在張無忌無需出手的情況下,被人聯手殺死。
這還是他見證的,還有暗處有更多好手悄無聲息地死亡。
司空長風也因此瞭解到,他們走這條路是有多麼艱難,所為目的隻有一個——讓明教之人能行走在光明之下。
距離天啟城還有二十裡地的青藤鎮。
這平日裏商旅如織、人聲鼎沸的去處,此刻卻寂靜得很,唯聞風聲嗚咽。
張無忌一行鐵蹄踏入鎮中青石長街,除他青衫尚凈,身後諸人皆血染征衣,傷痕纍纍。
“起霧了。”蘇昌河鼻翼微抽,眼中寒光一閃。
話音未落,濃烈的白霧如同翻湧的活物,從四周房屋、水井房簷間詭異地瀰漫開來,瞬間吞沒了長街。
“嗖”
一支纏繞著淒厲尖嘯、箭意如毒蛇吐信般的冷箭,撕裂濃霧,竟是直取張無忌眉心。
張無忌不閃不避,右手在胸前看似隨意地一抄。
那支飽含內勁的精鋼長箭,已穩穩被他攥在掌中。箭尾猶在簌簌震顫!
“易宗主,”他聲音清朗,穿透濃霧,“既已佈下這‘迷仙陣’,還不現身?”
霧氣翻湧,沉默的殺機在四周增加。
隔了良久,一個縹緲難測、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擠出的聲音才幽幽響起:“暗河滋養出你這等人物,是對我們最大的恥辱。”
正是影宗宗主,易卜。
他刻意攪亂聲線方位,藏匿於霧中殺陣核心。
張無忌平靜道:“易宗主若這次不行動。明教與影宗,未嘗不可井水不犯河水。”
“哼。”易卜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刻骨的怨毒,“暗河的鬼,隻配在骯髒角落裏爬行。想沐浴光華?必遭灼傷反噬!”
這位幾乎將畢生野心傾注影宗基業,卻被眼前這青衫少年一手摧毀大半,帝王對他棄如敝履,此恨綿綿,不死不休。
“鬼見不得光?的確。”張無忌聲音微沉,似有共鳴,旋即卻轟然化作狂雷般的炸響:“今日!便叫這陽光——”
“為我所驅!”
“嗆啷——!”
腰間“眠龍劍”驟然出鞘,劍鳴震徹九霄!一道磅礴如天河倒卷的劍氣,呈環形怒放橫掃。
“嗤——!”
漫天濃稠白霧,竟被這一劍之威硬生生斬開、逼退、融化消失!
一方朗朗天地,剎那顯露真容。
兩百餘名身著玄色影宗服、手持長劍的死士,連同中心那目光怨毒如蛇的宗主易卜,徹底暴露在暮色陽光下。
“嗖!”
一支追魂箭趁此間隙,刁鑽直射張無忌後心。
“噌!”
寒光一閃,蘇昌河那柄薄如蟬翼的短劍閃電般斬出,箭斷兩截。
風,驟然而起。
豆大的雨點劈啪落下。轉瞬化為傾盆,天地一片蒼茫水幕。
張無忌身形衝天,如青電撕裂雨幕,卓立虛空。他俯視下方驚惶失措的影宗眾人。
易卜看著天上的張無忌,他知道自己他再無退路!眼中血光一盛,嘶聲咆哮如困獸:“殺——!”
“殺!”三百影宗死士齊聲厲吼,千百道刁鑽狠辣的殺招使出,匯合成一股陰厲滔滔的毀滅洪流,悍然向著空中那道青衫身影席捲而去。
張無忌衣袂在風雨中微動,神色古井無波,隻有幽深的眼底,彷彿掠過昔年血雨腥風的回憶:“昔日我為‘執傘鬼’,殺人時……”
“這天便必定會下雨。今日,正是我……殺人之時!”
懸空身影猛地淩空疾旋消失在原地,接著他劍鋒陡然下壓,竟引動漫天垂落的雨絲。
“落!”
嘩啦啦——
天降劍雨,是真正意義上的劍雨。
密如萬千銀矢,毫不留情地落於下方,奪取影宗子弟的生命。
噗噗噗
利刃割裂血肉筋骨的聲音連成死亡風暴,血霧混著雨水瞬間染紅了半條長街。
斷臂,殘肢,倒地哀嚎,轉瞬無聲。
方纔還殺氣騰騰的三百影宗精銳,竟在張無忌的一劍之下,瞬間減員過半。
劍氣透體,易卜如遭重擊,口吐鮮血。
他眼中怨毒徹底化為無邊無際的恐懼,再無半點宗主威儀:“撤!快撤!”
他與倖存的影宗子弟,如同驚弓之鳥,狼狽地快速溶於街兩旁的房屋後,消失離去。
張無忌收劍歸匣,飄然落回馬背,完全沒有絲毫留人的打算。
影宗與他們明教已成死仇,,今日若真連根拔起,反倒會引來太安帝換一個勢力與他們明教抗衡,到時候是無休止的明刀暗箭。
他們明教需要影宗在天啟城中,做出與他們抗衡的姿態。影宗裡可是有他設下的暗子,一舉一動可謂是清楚。
而明教還需要時間暗暗發育,需要時間融入這光明之中。
“走。”他隻輕輕吐出一個字。
馬蹄踏過粘稠的血泥、斷肢與呻吟,彷彿踏過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地。
當他們抵達天啟城時,已是清晨時分。
天啟城的城門才剛剛開啟。
而城門前,已然立著一名太監與一支精悍的金甲羽林衛。
張無忌等人翻身下馬,無形的殺氣與血腥氣撲麵而來,使得羽林衛握刀的手微微發白,緊張地望著他們。
年輕太監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宣道:“聖上口諭,宣明教教主蘇暮雨進宮。”
張無忌神色平靜如水,微微頷首。他將馬韁交予蘇昌河手中,低語囑咐了幾句,便跟著太監入了宮。
皇宮,大殿內。
當張無忌沐浴更衣,洗去一路征塵,身著素凈青衫步入這象徵著北離至高權力核心的金鑾寶殿時,整個朝堂的百官竟為之微微一窒。
年輕!太清俊!
誰能相信這年輕的公子哥就是那位——六日踏破南訣六城,三千鐵騎滅十萬雄兵的明教教主。
“草民蘇暮雨,拜見聖上。”
太安帝端坐龍椅,複雜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情緒:“愛卿——辛苦了!”
一側侍立的掌印大監濁清公公手捧明黃聖旨,霍然展開!氣運丹田,朗朗宣告聲震金殿:“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明教蘇暮雨者,身懷淩絕之勇,胸藏經緯之韜。”
“以三千輕騎,六日內連破南訣六大雄關,更於泰康城郊,天狼穀外,一戰破滅南國十萬精銳,生擒無數,震古爍今。”
“特敕封明教教主蘇暮雨,進‘奮武將軍’,授從五品武散官祿俸,特賜免聖不跪!望蘇將軍恪守臣道,再效忠誠於社稷,拱衛皇天!欽哉!”
“謝主隆恩。”張無忌淡淡應道。
奮武將軍,一個五品的官職,是空有榮銜、無有半點實權的將軍。
張無忌對此沒有意外,其餘百官反倒有幾分詫異與探究看著張無忌的表情。
可惜,他們一無所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