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震駭,復坐於原本的位置,目光灼灼如故:“萬物皆劍,玄妙非常。那……駕馭此道的劍招呢?”
一旁蕭若風忍不住輕咳:“姬堂主,此問已涉暮雨本人武學本源之秘了。”
姬若風恍若未聞,隻盯著張無忌。他直覺告訴他,接下來之言,乃無價之寶。
“我所使‘名劍九式’第九式,萬劍歸宗,”張無忌神情淡然,“本無固定招式。”
“何解?”
“凡絕世武學,臻至化境,招式皆為形骸,唯立意方能通神。”張無忌眼神清澈深邃,“恰似太極劍術,至精深處,哪見窠臼?隨心而動,意在劍先,無招勝有招耳……”
一席武學至理道來,姬若風手中筆疾舞如飛,字字句句皆銘記於冊。
待得張無忌言畢,姬若風緩緩擱筆,長吐一口氣,帶著幾分不解與試探:“蘇大家長,這等近乎劍道本源的心得,告知姬某,就不懼它日傳遍江湖,反成他人窺秘之機?”
“境界未到,悟性不足者,聽此箴言,無異水中撈月。”張無忌嘴角微揚,“所得無非皮毛,徒生煩惱。”
姬若風思索片刻,確實,他初時聽張無忌說的劍道心得,確實很是歡喜,但現在冷靜下來思索。
所得真意果然寥寥無幾。
他深望張無忌一眼,自懷中取出一枚通體黝黑、刻有繁複雲紋的令牌遞過:“此乃我百曉堂‘玄雲令’。從今爾後,無論何時何地,隻需持此令,前去任何一座城市最大的酒樓,必有百曉堂弟子現身相應。情報交易,盡享八成優惠。”
“多謝姬堂主。”張無忌隨手接過。
“他日若再有驚世訊息,”姬若風眼中閃過一絲商者的精光,“我百曉堂自當高價收購。”
姬若風走後,張無忌起身告辭。
“今日得聞暮雨的劍道精解,若風受益匪淺。”蕭若風送至府門,嘆道,“恐是山高水遠,再見已是江湖飄渺了。”
張無忌劍眉微挑:“未必。我或長居天啟一段時日。煩請轉告李先生,不知學堂可容得下我暗河昔日子弟?”
蕭若風豪爽一笑:“入我學堂門者,不問出身,但憑才學品性!隻要通過嚴苛考驗,便是出身幽冥血海,也照收不誤!”學堂氣度,盡顯博大。
“如此甚好。”張無忌頷首,“待塵埃落定,我或親自帶人前來赴試。”
蕭若風猛地一怔:“你……莫非你自己也要……”
“有何不可?”張無忌語聲平靜。
蕭若風倒吸一口涼氣。
以他之能,那歷屆的學堂考驗直如探囊取物。
隻是……這堂堂劍神屈尊加入學堂,究竟意欲何為?蕭若風一時如墜雲霧。
“告辭!”張無忌不再理會震驚的蕭若風,袍袖輕拂,飄然而去!此入學堂,一為償原身父親的夙願,二則欲覽此世藏書寶庫,一窺此方天地之秘。
城中喧鬧聲越來越濃,張無忌踏入一家尋常客棧。
天字一號房內,早已有十二道身影靜候。見他推門而入,十二蛛影齊齊起身,他們都做常人打扮。
“影宗有何動靜?”門扉合攏,張無忌語聲轉冷。
“易卜在大家長入宮前便進了宮。”午馬沉聲答道,“直至你離開一個時辰後,才步履蹣跚地出來。”
“他返回影宗地窟後,”申猴介麵道,“雷霆震怒,當場杖斃七名影宗子弟。”
張無忌眼中寒芒掠過,“影宗的事,暫且擱下。”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收拾一切,回暗河。從今往後,‘大家長’三字,不必再提。”
卯兔慕雨墨蛾眉緊蹙:“慢著!暮雨,你與那皇帝老兒談了什麼條件?”
一語既出,其餘十一道目光如炬齊射。
“回暗河,自有分說。”
“你是否做了傻事?”慕雨墨一步逼近,眸子緊緊咬定張無忌。
她是十二人中與他情誼最深,素知他能為他人輕擲性命的脾性。
“有所收穫,自當付出。”張無忌語氣平緩,“此等代價,於我微莫爾爾。”
慕雨墨凝視他雙眼:“既如此,現在就告訴我們。”
眼見佳人執拗,張無忌微嘆一聲,將與太安帝約定簡明道出。
話音未落,醜牛已怒髮衝冠,一拳砸在茶桌之上:“欺人太甚!那太安老兒分明是要借南訣之刀殺人滅口!”
檀木茶幾登時四分五裂。
其餘眾人無不激憤!
區區三千騎兵,欲破南訣四城?更保五年邊疆無戰事?此非軍國大事,實為送死之局。在他們眼中,縱是兵仙再世,恐也難為。
張無忌目光掃過一張張關切憤怒的臉龐,心頭溫暖:“其實,這交易方案是我提出來的。”
十二蛛影頓時如遭雷擊,愕然呆立,難以置信。
“放心,”張無忌長身而起,一股睥睨天下的強大自信轟然盪開,“破敵摧城,對我而言不過是尋常之事。你們無需擔憂。收拾行裝,回我們的家!”
眾人麵麵相覷,憂色難掩。
“暮雨。”慕雨墨決然道,“沙場兇險,我必與你同行!”
“同去!”
“誓死追隨!”
一時之間,屋內滿是視死如歸的壯烈之氣。
張無忌看著這群甘願為自己赴湯蹈火的袍澤,又是感動又是哭笑不得:“我確言無礙,絕非虛言。更不會傷損分毫。”
然十二人隻是挺直了脊樑,死死盯住他,眼神堅定無比,知道勸是勸不動了,隻能應了下來。
但這份生死相隨的滾燙情義,雖讓他心頭苦笑,卻也為之深深動容。
暗河。
往日陰冷死寂之地,此刻充斥迷茫。
蘇家、謝家、慕家三大家主驚聞天啟劇變,既驚復怒。
他們都不知道如今大家長之位已經易主,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暗河都聽命於無名者出身的蘇暮雨。
三人聯手闖入提魂殿欲問究竟,卻隻見空無一人,慕明策與提魂殿等重要人物竟如空氣般蒸發了。
這讓他們惶恐至極,他們可是很清楚暗河所有子弟們身份檔案可都牢牢攥在影宗手中。
如今在天啟城鬧這一出,那性命攸關的檔案必然泄露無餘。
三家主惶恐,而其他子弟更如無舟之萍,他們可不知道有關影宗的事情,卻深知“暗河解散”意味著,他們漂泊無依。
前路該如何?真能自此歸隱山林?
直到張無忌帶著蘇昌河等人回來,眾人纔得到了答案。
眾人被喚到一處寬闊的地方,看著張無忌等人身後那堆積如小山,卻已被分門整理裝訂成冊的卷宗時,無比驚訝。
張無忌親自將那一份份檔案卷冊,分發到每一個人手裏。
蘇家家主蘇燼灰,左手緊捏著幾頁單薄卻重若千鈞的紙,那是從影宗處奪回的;右手捧著一個木盒,盒中則是百曉堂所供,更為詳盡的資訊。
恍然間,蘇燼灰隻覺身在夢中。困擾他們暗河多年的枷鎖,如今就這麼輕鬆解開了?
隻要帶上它們,離開暗河,從此天高海闊,做一個有名有姓的人。
與他同感者不知凡幾。
那些鬚髮已染霜雪的老牌殺手,捧著屬於自己的生平捲軸,雙手劇烈顫抖,渾濁老眼中竟隱有水光閃爍。
多少年的行屍走肉?多少夜的枕戈待旦?以後終可做一回人!
待最後一份檔案交出去後,張無忌看著所有人高聲道:“欲隱退者,請出列。稍後,我親為爾等‘換麵易形’。”
“待我施為之後,世上除我之外,無人再識汝等。舊日名姓,俱歸塵土!往昔恩怨,一筆勾銷!爾等將獲得一個清清白白、隻屬於自己的——新生!”
話音落定,人潮湧動,議論如沸!易容換形?脫胎換骨?此事當真可能?
一片驚疑不定中,蘇喆見狀,一頓了頓手中的禪杖,說道:“暮雨,老子講噠好滴,要歸隱!”
說完,他直接走到一旁的空處。
張無忌點了點頭。
其他人見到蘇喆帶頭了,便三三兩兩走了出來,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紀的人。
蘇喆環視身後那些同樣滿身滄桑、眼含期盼的同輩殺手,“老子不會就咯樣拍拍屁股走人,所以,我等南訣的仗打完後,再進行‘換臉’。否則,老子就算躲在桃花源裡,以後心裏也會起坨大疙瘩,不得安樂。”
“喆叔……”
張無忌還未說完,蘇喆吸了口煙,“這是我們的決定。”
“你們說是吧?”蘇喆回望他身後的人。
他們都默默點頭。
見此,張無忌嘆了嘆氣。
隨即,他目光如電,掃向依舊猶豫或已定去意的眾人,“欲另尋他途者,此刻便可離去。我蘇暮雨,絕不強留!”
聲調陡然轉厲,如寒泉凜冽:
“不過。”
“自此之後,若有人敢擅再用‘暗河’二字行走江湖……”
“縱是天涯海角,我手中劍,必取彼項上人頭!”
人群中,慕家家主慕子蟄排眾而出,沉聲道:“暮雨,我慕家於此地已是盡頭,欲另起爐灶,自成一方。”
他目光轉向蘇燼灰,喚道:“老爺子,你呢?”
蘇燼灰眼神複雜地掃過慕、謝二人,又凝視著眼前這位武功幾近天人、眼神卻仍清澈坦蕩的青衫少年,緩緩開口:“暮雨,若留下,你與昌河可會善待我蘇家兒郎?”
此言一出,慕子蟄與謝霸當下臉色微變!
張無忌踏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與豪氣:“今日之後,凡留下者,不論是蘇家、慕家、謝家還是無名者。在我蘇暮雨眼中,皆同生共死的袍澤弟兄。榮辱相係,性命共擔。”
一旁的蘇昌河摸了摸鬍子,眼中閃爍著深沉卻同樣堅定的光芒:“暮雨之言,便是我蘇昌河之意。”
蘇燼灰渾濁的老眼中爆出一簇精光,再無猶豫:“我留下!”
隨著他的話落下,蘇家許多人轟然響應,願意留下。
慕子蟄與謝霸見狀,麵色難看至極,隻得喝令自家子弟離去。然隊伍中竟有些人不聽號令,踟躕不前。
“且慢。”張無忌清冷的聲音如冰水澆下,阻住二人動作,“願留願走,個人心誌,不容強逼!兩位老爺子請便。”
那股無形的威壓讓二人心中一寒,隻得悻悻帶著自家子弟離去。
目送他們離開,一直沉默的慕明策忽然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如悶雷:“暮雨,我有一樁陳年舊賬,須得結清,暫離片刻。”
“策叔,你……”張無忌意欲勸阻。
“暮雨,不要阻攔,這是我們上一代的事情,與你沒有關係。”慕明策直接大踏步而去。
“嘿嘿嘿,算老子一個。臟傢夥總得砍才痛快。”一背負巨大陌刀的醜陋紅衣漢子慕詞陵怪笑一聲,舔了舔嘴唇緊跟其後。
“同去。”如鐵石般沉默的謝家高手謝七刀惜字如金,隻吐出兩字,身形已經跟了上去。
蘇燼灰看著慕明策、慕詞陵和謝七刀三人殺氣騰騰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慕子蟄、謝霸消失的方向,心頭不禁重重一嘆。
慕子蟄和謝霸他們知道蘇暮雨心善,不計較得失,但卻不清楚蘇暮雨身邊的蘇昌河等人,他們可不是易與之輩,佔了便宜就這麼離去?
如果是獨自一人決定離去,他們可能看在蘇暮雨的麵子上就這麼算了。這二人居然直接帶一大堆人離去,這哪有可能的事情。
“哎呀,老爺子,要不,你也帶人一起離開?”蘇昌河蘇昌河踱到蘇燼灰身邊,皮笑肉不笑。
蘇燼灰沒好氣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紀,就想安安穩穩地隱退。還想讓我這把骨頭去闖蕩江湖啊?”
他可是知道,今日,他敢帶人就此離開,往後蘇昌河定不會放過他。
雖然蘇昌河不是他對手,但隻要他敢傷了蘇昌河,那麼他即將要麵對一個可怕的傢夥——蘇暮雨(張無忌)。
再說了,他這幾年又沒有虧待張無忌二人,隻要他們以後念一下大家都姓蘇,關照一下他們蘇家子弟,也好過去創新創立門派。
其餘人,都默不作聲。
對於他們殺手來說,做了什麼決定,就得承擔後果,怨不得別人。
沒多久。
蹬!蹬!蹬
沉重而熟悉的腳步聲傳回來,隻見慕明策、謝七刀、慕詞陵三人去而復返,渾身上下浴血,衣袍染赤未乾。
在他們身後,是上百名由慕、謝兩家逃離的弟子,個個麵無人色,兩股戰戰地回來。
慕明策立定當場,沾染血絲的白眉下,眼神冷酷地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族人,然後對張無忌道:“慕家的人,願意留下來。”
謝七刀冷冷道:“謝家的人也一樣。”
張無忌嘆了嘆氣,然後表情變得堅毅,朗聲道:“暗河,自今日起,永遠消散。自今日開始,我等立於蒼天白日之下。”
“我們從此改名——明教。我蘇暮雨定會帶領你們行走光明之中,不再讓你們做不願之事。”
無需號令,數百身影齊刷刷躬身行禮,喊道:“拜見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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