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魂殿內塵埃落定後,張無忌還未打算公佈他已經成為了暗河大家長一事,而是打算與水官一起,前往天啟城把影宗所藏起來的身份密檔給帶走。
但慕明策卻阻止了。
“天啟城乃龍盤虎踞之地,影宗巢穴更是危險。縱有蘇恨水引路,我等也需往一處取些傍身之物用來應對危險。”慕明策解釋道。
“何處?”張無忌問。
“黃泉當鋪!”慕明策吐出四個字。
蘇昌河手中把玩的短劍險些脫手,驚道:“黃泉當鋪?傳聞世上最神秘的錢莊。它竟與我暗河有所牽連?”
張無忌望向蘇恨水:“莫非它亦被影宗所控?”
此問如石破天驚,眾人皆是一凜。
蘇喆“吧嗒”抽了口旱煙,眯眼道:“天下最利之刃,天下最多之財,若皆握於影宗掌心。哼!”煙鍋在鞋底重重一磕,火星四濺。
慕明策臉色沉凝如水:“若真如此,影宗勢力,當需重新衡量。”
“未必。他們未必甘為鷹犬。或許同與我等一般,身在囚籠。”張無忌卻說道。
蘇昌河見狀,訝然道:“暮雨,你該不會打算順便幫他們吧?”
“當然。助人亦是助己。我們得見一見那當鋪真正的主人。”
一行三人悄抵一處人跡罕至的荒涼河域。
隻見濃霧瘴氣翻湧如沸,遮掩天地,四野皆白,令人方向難辨。唯有水聲隱隱,卻不知源流何處。對岸茫茫白霧中,隱約可見一片龐大莊院的輪廓,一桿墨色大旗獵獵作響,上書四個字“黃泉客棧”,卻能讓人清晰可見。
“鬼差何在?”慕明策提氣沉喝,聲音如同悶鼓,穿透濃霧。
輕微的異響自身後傳來。
三人轉身,赫然見四個魁梧身影靜立霧靄,他們皆身著陳舊的明黃色差役袍服,頭戴寬沿竹笠,斑駁的油紙傘遮住大半麵孔,渾身散發著陰森鬼氣。
“嘖嘖,渾身散發著一股陰氣。”蘇昌河摸了摸鬍子。
為首鬼差鬥笠微抬,露出一雙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珠,聲音嘶啞:“主人已經恭候多時,暗河大家長。”
慕明策點了點頭,他還沒有告知對方如今的暗河的大家長已經易主了。
跟隨著鬼差們往河邊走去,那裏已經有一艘搖搖欲墜的小船等候著。
舟上一位紅衣女子亭亭而立,容顏美艷絕倫,彷彿幽暗中盛開的人間絕色。
“大家長,久違了。”女子笑意盈盈,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紅嬰。”慕明策微微頷首,依舊冷淡。
女子目光好奇地掠過張無忌與蘇昌河,纖指朝著蘇昌河一點:“這位一身銳氣藏於慵懶之下,定是名動江湖的‘傀’大人了?”
蘇昌河眉毛一挑,樂道:“姑娘好眼力。”
紅嬰掩唇嬌笑,又瞥向張無忌,媚眼如絲:“那這位氣度沉凝、豐神俊朗的公子,莫非是大家長的子侄輩?”
慕明策上了船,淡淡道:“啟程吧。”
麵對慕明策的冷淡,紅嬰似已習慣其冰冷,纖腰輕擺盪起船槳。
拿起了手中的船槳便駕駛著小船往對岸方向而去。
小舟滑入濃霧瀰漫的灰暗河麵。
蘇昌河探看四周白茫茫一片,嘖嘖稱奇:“紅嬰姑娘,貴寶號開在此黃泉之上,就不懼他人涉水相擾?”
“傀大人說笑了。”紅嬰聲音柔媚入骨,“這條‘黃泉’可不是那麼好渡的。非有我‘引渡’,休想靠近客棧半分。”
那四個默立的鬼差驟然動了,手中油紙傘急速旋轉。
“唰!唰!唰!”
一股無形詭異的力量自傘麵彌散,與那旋渦相觸。說也奇怪,咆哮旋轉的旋渦竟如同被撫平的褶皺水麵,頃刻間消散無蹤!河麵復歸死寂。
“好手段!”蘇昌河眼中異彩閃爍。
張無忌則凝神望向渾濁河水,仔細探究著佈置在河底的陣法。
小舟靠岸,蘇昌河率先躍下。
紅嬰忽地嫣然一笑,聲音陡變清朗男聲:“傀大人,其實人家,並非姑娘哦……”說著,玉手在麵上一抹,媚骨天成的容顏竟化作一英挺少年!
“哦?”蘇昌河挑眉輕笑,“易容術倒是精妙。”
紅嬰狡黠一笑,再次變化,瞬間化為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嫗,嗓音蒼老:“老身,也不盡然是男兒……”
“妙,妙得很!”蘇昌河朗聲大笑,竟全無驚異。
紅嬰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尋常人見此鬼神莫測的變臉之術,無不震撼失語,昔年慕明策亦難以淡然,眼前這二人卻渾若無事。
頓時一股強烈的探究欲自她心中騰起。
“紅嬰在此恭候諸位返程。”紅嬰笑著說道,隻是她如今老嫗形象,笑起來會有幾分滲人。
步入“黃泉客棧”,眼前竟是極為尋常的當鋪陳設,隻是擴大數倍。楠木櫃枱後,一名矮胖富態的掌櫃正劈啪撥弄算珠,見到三人也不抬頭。
“王掌櫃。”慕明策開口。
王掌櫃停下動作,朝旁側一扇黑檀木門努努嘴:“主人在靜室等候。”
“稍後再晤尊主,”慕明策沉聲道,“需借道前往,我暗河歷代積累之所。”
王掌櫃眉頭微皺,正欲說話,忽地耳廓微動,似聆聽到什麼無聲密令,神色微變:“既如此,鑰匙呢?”
張無忌解下背後墨玉重劍眠龍,手指在劍柄處一按一旋,奇巧機括開啟,一枚形製古拙的奇型鑰匙赫然在內。
“令牌呢?”王掌櫃又問。
蘇昌河自懷中取出一麵玄鐵令牌。
王掌櫃接過鑰匙令牌,仔細勘驗無誤,這才推開櫃枱後另一道沉重暗門:“隨我來。”
門後豁然開朗。
竟是一處隱藏在“黃泉客棧”內的獨立洞天。山莊重重疊合,百十座庭院連綿如宮城,高牆深鎖,路徑曲折迴環,更有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瀰漫其中。
直至最深處一座毫不起眼的偏僻院落之前。
蘇昌河看著那普通的院牆,“此等小院,隻需要翻個牆便能進入,何須還用鑰匙來開門?”
王掌櫃取出鑰匙插入鎖孔,鄭重道:“公子莫輕佻。此鎖不開,內中的陣法不停下運轉。其兇險,猶勝你暗河‘蛛巢’十倍!”
蛛巢,乃是暗河在北離各地所建立的宅院,由暗河三家子弟打造的,每一處宅院就如同安全屋一樣,能保護遇到危險的暗河子弟。裏麵有著不少機關陣法,不知道門路的人進去了便是死。
鎖眼扭動,“哢噠、哢噠……”一連串沉悶機括聲自院內迴響,裏麵的機關陣法開始關閉。
王掌櫃把鑰匙遞迴給張無忌,“收好這把鑰匙,沒有這把鑰匙,你們可進不來,就算是你們暗河全部人員硬闖都進不去。”
張無忌淡然將秘鑰匙回劍柄:“不用暗河全部人,我一個人就能闖進來。”
王掌櫃啞然失笑,推開大門:“少年英傑,豪氣自具。然須知天高地厚,過於託大,恐折羽。”
隨著院門推開,隻見一座座排列有序的屋子,密密麻麻如蜂巢。
王掌櫃正待介紹,忽聞異響。
三個屋子裏傳來了響動,這個響動一開始還很輕微,但很快就開始嗡嗡響了起來。
初起沉悶,片刻間愈演愈烈。
三座屋子的門大開,剎那間,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等武器都湧了出來,一股腦地停滯在張無忌身前三尺之地,密密麻麻,震顫不休。
蘇昌河、慕明策麵色凝重,暗運內力。
王掌櫃更是駭得麵色慘白,魂飛魄散,雙腿如綿。他看守此地數十載,從未見過兵器通靈竟至於此。
一片死寂之中。但見張無忌微微抬手,袍袖輕拂:“回去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萬點冒著寒意的武器依循著來時的軌跡,無聲無息地倒流回那幾座屋子之中。
動作雖快,卻井然有序,隱隱透著不願卻不得不從的留戀。
王掌櫃背脊盡濕,嘴唇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平靜如初的院落,又看向張無忌那張古井無波的年輕臉龐。
他深吸數口氣,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至無可挑剔:“敢問貴客高姓大名?”
“蘇暮雨。”
王掌櫃唸了念,“原來是傀大人。”
剛說完,王掌櫃便呆愣在地,因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傀乃是暗河大家長下一任的人選。而如今代表大家長的身份象徵,可是在張無忌的背後。
一想到這,王掌櫃覺得額頭又冒汗了。
“大家長,請入內。”王掌櫃試探性地對張無忌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昌河摸了摸鬍子,贊道:“王掌櫃眼力不錯。”
王掌櫃聞言隻是苦笑,心中卻是大受震撼,他知道蘇暮雨可隻有十八歲,如今成為了暗河大家長,這可是前所未有。
對方武功比上一任大家長更厲害。
王掌櫃心裏想著,目光偷瞄了一臉平靜的慕明策。
張無忌走了進去,來到一間屋子前,屋門開啟,一股腥甜又冰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隻見屋內盤踞一物:通體黑鱗,頭生三角的巨蛇。
此刻它被驚擾,三角怪首抬起,一雙豎瞳冰冷鎖定了門口之人。
王掌櫃見狀,驚呼道:“大家長,請小心,那是眠蛇。”
“眠蛇?”張無忌低聲說了說,然後一步踏入,徑直走向那凶名赫赫的劇毒異獸。
在眾人驚愕目光中,他竟伸出一掌,輕輕地摸了摸眠蛇的腦袋。
原本目露凶光,發出威脅的嘶嘶聲的眠蛇,凶性瞬間斂去,豎瞳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慵懶,龐大蛇身扭動了一下,竟又將頭顱乖順地趴伏回去。
“你……”王掌櫃目瞪口呆,“你竟不怕它的劇毒?”
“無礙。”張無忌收回手,語氣隨意,“它隻是嫌你們喂得肉寡淡難咽。”
“寡淡?”王掌櫃愣住,徹底無言。
張無忌又對那閉目的眠蛇輕語:“你想出去嗎?”
眠蛇未睜眼,喉間卻發出一聲低長嘶鳴。
張無忌含笑:“好,日後定帶你離開。”
眠蛇頭也不抬,懶懶地吐了吐信子算作回答,竟繼續酣睡。
王掌櫃瞠目結舌,恍如夢中。
接著張無忌與蘇昌河一一開啟剩下的屋子。
堆滿三個屋子的黃金,三個屋子的雷門火藥,一個屋子的唐門暗器,還有好幾個屋子的書籍,那些都是記載著海內孤本的秘聞、失傳的武學精要、陣法機關奇巧、乃至軍略朝局等等。
可以說暗河三百年的積累可是極為誇張。
張無忌心中默估,此財此力,若用之以武,足以裂土封疆、另成一小國。
參觀完暗河的寶庫後,王掌櫃連忙帶著三人去見黃泉當鋪的主人。
靜室內,一個麵色蒼白,眼窩深陷,有著極深的黑眼圈的書生坐在一桌子前,桌子上正擺著一壺煮著的茶。
這人便是黃泉當鋪的話事人。
王掌櫃慌忙上前低聲稟報。
病書生聽罷,臉上那病容都似凝結了瞬間,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張無忌身上,細細打量半晌,才露出一絲笑意,指邀請道:“兩位大家長,請坐。”
慕明策坦然坐下:“病書生,你這一身要死不活的癆病皮相,依舊不見起色。”
“大……”
慕明策打斷道:“我已經不是大家長了,以後我就恢復我的名字,慕明策。”
“慕兄,你還是這般直接模樣。”他提起滾燙茶壺,給幾人斟上琥珀色的茶湯,目光卻停在張無忌臉上,“此番年輕的大家長親至,怕非隻為驗看自傢俬藏吧?”
張無忌直視病書生,“此地所蘊萬方寶藏、奇珍秘典,當朝太安帝可曾知曉?”
病書生執壺的手微微一滯,“大家長話裡是什麼意思?”
張無忌端起麵前茶杯,嗅其幽香,緩緩道:“若皇帝親睹此地虛實,以今上之心性氣度,豈能容天下財賦奇學集於一隅幽暗?當今天下未靖,邊患未除,國庫未豐……”
他抬眼,目光如實質刺向病書生,“影宗居然沒有告知太安帝,反而秘而不宣。此舉究竟是盡忠呢?還是早已心懷異誌?”
打過仗的張無忌,很清楚打仗所需的花費要多少。
而暗河的寶庫已經足夠武裝一支近十萬人的軍隊了,再算上黃泉當鋪其他勢力存放在此處的寶庫。
張無忌相信,世上沒有哪一個皇帝知道後不眼紅這些。
病書生指節捏得發白,強自鎮定為眾人續上熱茶:“大家長此問,很危險!”
“危險又如何?”張無忌目光如炬,“我暗河已決心脫出影宗樊籠,未知你們‘黃泉當鋪’可有願景?”
病書生低頭啜飲,避開鋒芒:“我們黃泉當鋪開得好好的,為何要脫離?”
“哦,那你們的身份檔案就不存在於影宗的萬卷樓之中?”張無忌反問道。
病書生沉默良久,才嘆息著下逐客令:“大家長請回吧,今日之事,我當做沒有發生過。”
張無忌神色不變,緩緩起身:“既如此,待我取回萬卷樓中,與‘黃泉’相關的一應卷宗。你我雙方,可否再議合作之事?”
病書生深深地凝望著張無忌,“等大家長取回再談。”
“好。”張無忌點頭起身。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黃泉當鋪與他們暗河一樣,早就有那脫離影宗的想法。
等張無忌三人離去後,王掌櫃小聲問道:“主人,他們能成功嗎?”
病書生反問道:“王掌櫃你覺得呢?”
王掌櫃回想先前發生的事情,沉聲道:“我很看好年輕的暗河大家長。”
病書生站起身,佇立於闌乾旁,望著霧中若隱若現的渡河小舟,“既然這樣,將我等所知的影宗一切,天啟城內一切,盡數整理交付暗河。”
“是。”王掌櫃領命而退。
病書生笑了笑,“影宗早已不是以前的影宗,暗河已經變得極為可怕,或許暗河能給我們帶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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