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教主重擔,張無忌頓覺天地一寬,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不舒暢!
唯獨那丐幫幫主的頭銜,尚掛在身上。未等他開口辭位,那四位老成精的丐幫長老早已瞅準時機,搶先一步迎了上來。
四個老滑頭笑得見眉不見眼,你一言我一語:“張幫主,明教是明教,我丐幫是丐幫!”
“咱叫花幫既不圖龍椅,更不爭地盤!”
“幫主之位空懸多年,好不容易盼來個天下歸心的好主兒,您可不能甩手就走!”
“也不須您日日坐鎮!您吶,隻需得閑,去汙衣凈衣的香堂露個臉,偶爾指點指點幫裡那些不成器的小崽子們……”
言語間目光灼灼,盡顯老江湖的算計——他們可是盯緊了張無忌那“點石成金”的本事!
君不見明教那些赫赫名將,峨眉一派新銳英氣,不都曾蒙他點撥?
若得他為丐幫栽培些良才美質,十年之後,丐幫便可傲視江湖!
張無忌聞言,啞然失笑,倒也樂得順水推舟:“既如此,便依了諸位長老吧!”此諾出口,再無束縛!
青衫白髮盡拋身後,張無忌改了形容,與趙敏、小昭、蛛兒、周芷若、楊清寒結伴,一頭紮入了浩浩江湖,再拾那“事了拂衣去”的逍遙自在。
隻是這一行人,著實生得古怪!
一對顫巍巍、老眉耷眼的鄉下老夫婦(張無忌與趙敏扮),一個唇紅齒白、通身富貴氣的少年公子哥(楊清寒),一名冷麵如霜、背劍如煞神的黑衣護衛(周芷若),再加上兩個醜得紮眼的小丫鬟——一個滿臉肌膚浮腫(蛛兒),另一個倒眉弄眼(小昭)。
老翁拄杖蹣跚,老婦揪著袖子跌跌撞撞;公子哥閑庭信步搖著扇,凶護衛銳眼如鷹掃視八方;倆醜丫頭縮頭縮腦,走路踢石子。
這一行七歪八扭、尊卑古怪、老少醜俊俱全的隊伍出現在江湖中,可謂是讓人“耳目一新”。
這日,他們一行人來到汾陽“醉仙樓”。
趙敏扮的老太婆忽地一把攥緊張無忌那“老翁”的衣袖,拖著蒼老腔調:“老頭子,老婆子我想吃東坡肉!”
說罷,不由分說,半拉半拽扯著“老邁”的張無忌,一步三搖地挪進了熱鬧酒樓。其餘人等自然也緊隨其後。
店小二迎上來,見這老翁顫巍巍,老嫗蹣跚跚,公子哥錦衣搖扇,冷麵女護衛殺氣隱然,再加兩個醜得叫人倒胃口的粗使丫頭……心中嘀咕:“哪府沒落的老爺子,竟帶出這等古怪傢夥們?”
麵上卻不失熱情,弓著腰引這奇形怪狀的一隊上至二樓雅座。
甫一落座,便生枝節!
張無忌屁股才挨凳麵,蛛兒便如泥鰍般想往張無忌與趙敏之間擠。
趙敏翻個白眼,嘟囔道:“沒規矩的丫頭片子,急什麼!”
話音未落,忽見蛛兒彷彿被一股無形柔勁撥動,整個人“唉呀”一聲便向後飄退!
她心頭火起,待要還手,趙敏那“老嫗”的身形竟如鬼魅般微晃,輕易避過,順手還在蛛兒腦門鑿了個爆栗。
“哎喲喂!”蛛兒收勢不住,一屁股墩結結實實跌坐在地板上,捂著腦門,杏眼圓瞪,狠狠剜向已經穩穩噹噹、親昵挨著張無忌坐下的趙敏背影。
她一骨碌爬起,撲到張無忌另一側,抱住他胳膊搖晃,拖長聲音告狀:“‘爺爺’您看——‘奶奶’她又欺負人!”
方纔那兔起鶻落、內勁微吐的瞬間,店小二驚出一身冷汗,暗自慶幸:“我的老天爺。幸虧不曾怠慢,這群怪人……果然大有來頭。”
待到珍饈美饌擺上桌,色澤油潤、紅亮誘人的東坡肉甫一登場,趙敏筷子方動——
“哎!”蛛兒眼疾嘴快,“‘奶奶’,您年歲高啦,牙齒鬆動,這般肥膩物事還是少吃為好。來來來,多吃點清淡小菜養脾胃。”
趙敏毫不示弱,筷子一劃便去夾肉:“好你個丫頭!老婆子我是老了點,可這牙口崩鐵嚼銅都不在話下。你呀,瘦瘦巴巴,才該嚼嚼骨頭,好生補補你那身黃毛。”
二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彷彿東坡肉成了戰場。
一旁小昭抿嘴輕笑,已先夾起一塊肥瘦相間、裹滿醬汁的肉塊,輕輕放在張無忌碗中,乖巧笑道:“‘爺爺’,快嘗嘗。都說這‘醉仙樓’東坡肉一絕,可是久負盛名呢。”
張無忌樂嗬嗬點頭:“好好好,還是咱小昭貼心!”遂張口受用。
楊清寒搖著摺扇,看得津津有味,挑眉向如石佛般靜坐的周芷若道:“嘖嘖,‘老周’啊,公子爺我杯盤空空,您老人家是不是也該伺候一回?”
周芷若聞言,默默收回飄向張無忌的目光,也不言語,隨手夾了一筷子炒青菜,精準丟入楊清寒碗中。
楊清寒“唰”地合上扇子:“嗨!老周你成心的是不?明知我頂不愛這個!”
周芷若隻輕飄飄一句:“公子性情多變,倒似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這話實則暗指他受老爺子(張無忌趙敏)氣氛感染,性子比過去開朗了許多。
楊清寒展顏一笑,望向張無忌等人:“那是自然!與老爺子他們同行,隻覺得天高地闊,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這心情嘛,自然是極暢快的!”
又有一次,一行人踏上荒僻山道。
林蔭蔽日,鳥聲啾啾。
忽聞一聲吶喊!前方拐角呼啦啦湧出十來號持刀舞棒的彪形大漢,為首一個黑臉絡腮鬍,聲若洪鐘:“呔!此山是爺開!想過路嗎?留下買路財!”
蛛兒一聽,非但不懼反而來了興緻,纖眉一挑,脆生生頂回去:“哼!若是咱們不留呢?”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賊人獰笑:“不留?嘿嘿,那就休怪咱們手裏的傢夥不認人!”
餘下賊寇嘩啦啦舉刀呼應,凶神惡煞圍攏過來。“不留?那便是不客氣!”
蛛兒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話音未落!“嗖!嗖!嗖!”三道身影如離弦之箭!
蛛兒如穿花點水,掌影翻飛似蝶;小昭步法飄忽,纖指連彈,封筋截脈於無形;周芷若眼神驟冷,身形不動如山,反手一拍劍鞘,劍光如驚鴻一閃即滅!
隻幾個照麵!
“啊呀!”
“我的刀!”
“噗通!”
方纔還耀武揚威的山賊們已然滾翻一地,不是抱著手臂痛嚎,便是躺倒在地,兵刃叮噹落地。那為首黑臉漢子被蛛兒一巴掌扇飛丈外,臉腫起老高。
張無忌緩步上前,來到一個倒地哀嚎的賊人旁,溫言問道:“爾等盤踞於此山?可有巢穴?上下共有多少同夥?”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不住叩頭:“大、大俠饒命!我們是前麵‘黃風寨’的,瞎了狗眼衝撞真神!求大俠手下留情……”
“黃風寨?”張無忌略一沉吟,“告訴我營寨所在。至於饒與不饒,便看爾等往日行徑如何了。”
當今天下烽煙雖開始逐漸平息,然四方匪禍猶存,如黃風寨般的草寇佔山為王者不在少數。
張無忌這一行人便是特意一路前往有匪禍的地方。
遇上有情可原、隻為餬口被迫劫道的流民山賊,往往隻略施薄懲,曉以大義,再贈些許盤纏,勸其歸田務正。
若遇上那等殺人越貨、手段兇殘、專行不義的積年悍匪巨寇,則要麼替天行道,掃盡妖氛;要麼將其製住捆縛,扭送就近府衙,由王法公斷其罪。
他們一行人如此逍遙而行,亦不忘行俠。
待一行人抵達昆崙山張無忌昔日苦修之福地,麵前的奇景,饒是五女見多識廣,亦被這造化神秀驚得目眩神迷。
“教主哥哥,這便是你住了五載的世外桃源?”小昭望著眼前仙境,目光流連於蒼崖翠壁。
話音未落,忽聞呦呦猿啼,七八頭猿猴如一陣風般從岩後林間掠出!它們並不懼人,反倒是歡歡喜喜圍住了張無忌,抓耳撓腮,吱吱喳喳。
“老朋友們,我回來了!”張無忌笑意盈然,如同歸家遊子,竟也學著猿語與它們一一招呼,拍肩撫背,熟稔親昵。
猿群認得舊主,親熱片刻,又好奇地圍著趙敏等五女打轉,嗅嗅衣衫,拉拉裙角。
五女初時戒備,旋即被其靈慧頑皮逗樂,蛛兒更是伸手想去摸一頭小猿頭頂的旋毛,引得眾人咯咯嬌笑。
張無忌見狀,心頭溫暖,朗聲道:“諸位稍待片刻,自有美餐奉上!”言罷身影一晃,片刻後便提著幾尾肥美的冰河銀魚而歸,更順道自雲端飛掠而下一隻不知名的巨禽被他輕鬆擒獲,又從樹上採擷得若乾異果瓊漿。
岩洞前,篝火燃起,香氣四溢。一頓簡樸卻足堪稱為山野珍饈的大餐擺在諸人麵前。五女與群猿竟同坐一席,大快朵頤。
趙敏邊品嘗那外酥裡嫩、蘊著寒泉清冽滋味的烤魚,眸光投向絕壁一側那如斧鑿石刻般的字痕——“昆崙山洞天福地”。
那字行間蘊含著一道劍意。
“嘖嘖,”她輕咬一口魚肉,搖頭笑評,“這道蘊劍意的刻痕倒是不錯。若有幸者見之,潛心體悟,未必不能衍化出一門絕學劍術。隻是這字嘛……”她拖長調子,斜睨著張無忌。
“哈哈哈!”張無忌大樂,“自然是比不得我們敏敏筆走龍蛇,妙手天成的字跡。”
趙敏笑意盈盈地將吃完的魚骨一拋,站起身來,隨手摺下一根枯枝握在掌中。
“無忌,看好了!”她雙眸燦若星辰,“你這洞天刻字留待有緣,今日我也為你添上一筆!”
說罷,足尖輕點,身形如月下驚鴻拔地而起,衣袂飄飄,直上峭壁!她竟在張無忌那七字旁不遠處的另一片空岩上,以枝為劍,疾書起來!
但見:枝影橫空,點拂掠削間,竟是施展出了一套前所未見、卻又隱隱與張無忌那包容萬物意境相輝映的奇詭劍法!
劍意不再宏大,卻如絲如縷,纏繞不絕,暗藏著智計千轉與熾烈火熱情意!
“隻羨鴛鴦不羨仙!”趙敏嬌叱一聲,最後一筆如驚鴻照影。
七字刻成!筆劃清絕孤高,劍意纏綿婉轉,雖同是刻於石壁,卻與張無忌所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神韻風流。
張無忌眼中異彩綻放,驚喜高喝:“敏敏,恭喜你!這就是你推陳出新,自創的名劍第八式。”
趙敏飄然落地,扔掉枯枝,臉上洋溢著頓悟後通透明澈的快意笑容。
周芷若與楊清寒早已凝神屏息,仰望壁上那兩處蘊含無上劍道的刻痕,如見大道印痕,不由得心神俱醉,陷入深沉的悟境之中。
良久,二人各自輕籲一口氣,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顯然各有所得。張無忌見狀,自然又是一番道賀與欣喜。
離開崑崙秘境,眾人又乘風破浪遠赴冰火島,在這奇島上盤桓數月,體會張無忌幼年的樂趣,方纔盡興而歸。
待回到鍾靈毓秀的武當山時,一個震動了整個江湖朝野的訊息已然傳出:曾為明教教主、丐幫幫主的張無忌,將於武當山頂稟告祖師,與趙敏、小昭、蛛兒、周芷若四女同結連理。
一時間,四海震動!
待到那黃道吉日,巍巍武當山當真可謂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山道上彩幔高懸,直似通天之路!前來觀禮道賀之人,幾乎匯盡五湖四海之龍蛇!
紫霄宮前偌大的廣場上,三教九流,身份懸殊若雲泥!一側是如今貴為九五之尊、卻執意隻帶少數鐵衛便服的常遇春,以及麾下諸多位高權重的開國勛貴。
另一側則是少林方丈親至,各派掌門魁首齊聚的武林群豪!
更有無數慕名而來的江湖客、聞訊趕到的武林後起之秀、受過張無忌大恩的尋常百姓。
場麵之壯闊,堪稱百年難遇!
然而在成婚前的一夜,蛛兒的婚房內,她指尖輕輕滑過那件簇新的大紅喜服。
她低喃一聲,似嗔似嘆,終究閉了眼,狠狠咬唇。收拾好行囊,悄然離去。
蛛兒她還是無法接受與其他女子共同分享張無忌,她還是無法忘記自己的娘是如何被二孃欺負的日子。
她不想成為娘那樣終日鬱悶。
武當山路蜿蜒,冷月藏於濃雲之後,隻在間隙處拋灑幾縷慘白銀光,勾勒出她踽踽獨行的身影,孤單得彷彿曠野離魂。
腳步時快,時緩。
又想到這一年多一起闖蕩的快樂時光,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足以讓她以後永遠都不會忘懷的日子。
隻是……
蛛兒在山下停下腳步,回望那漫長的階梯,緊緊咬了咬嘴唇,眼淚忍不住落下。
她還是捨不得離開,離開她那極為愛慕的男子。
想起小時被咬的痛苦,想起他裝做前輩保護她的模樣,想起與他遊歷江湖的快樂,又想起見他與其他女子親我的嫉妒心情……
如此種種,都讓她難以割捨。
“為什麼,為什麼……”一聲破碎的低泣溢位唇縫,眼淚落下。是恨自己割捨不下?還是怨無忌表哥情意難專?
她好想再撲進他懷中,哪怕隻看一眼那傻乎乎的笑容,就一眼。
一股溫暖的氣息驟然自身後傳來,如天羅地網,將她周身冰涼的孤寂瞬間驅逐。
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他身體獨有的、如同冬日暖陽烘曬過草木的氣息——是他。
“你為什麼……偏偏要來!”蛛兒的淚決堤般湧出,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卻僵硬地不敢回頭。
“蛛兒。”
張無忌沒有辯解,隻是更緊地擁住她幾乎冰冷的軀體,一雙堅實的手臂像最牢固的囚籠,不由分說將她整個翻轉過來,結結實實嵌進自己的懷抱深處。
臉頰埋在她帶著夜露清香的鬢髮邊,隻有沉沉的心跳和一聲聲滾燙的呼喚:“蛛兒……蛛兒……”
他白日裏見到蛛兒眼底竭力隱藏的、那一閃而逝的掙紮與不捨,已被他牢牢記下。
所有的委屈、不甘、蝕骨的思戀,在這熟悉至極的懷抱裡轟然崩塌,融成一片滾燙淚雨。蛛兒哭得幾乎脫力,掙紮著想推開這讓人沉淪的溫度。
“你……放開……”
“不放。”張無忌的聲音斬釘截鐵,雙臂更如精鋼鑄就,不容分毫掙動,“我若鬆手,蛛兒,你就真要乘風化蝶,飛得再也尋不著了。”
話語方落,他已雙臂一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一步一步地往武當山上走去。
“不要!我不能……”
“你能!”張無忌低頭,在夜光裡注視著她淚痕交錯的眼,目光熾熱如同火焰,“你不總說我少年時那股子執拗倔強,最惹你歡喜麼?蛛兒,今夜,我就將這執拗還給你。無論天涯海角,生拉硬拽,我都要留你在身邊。明日!不,過了此刻便是今日!你非得做我的新嫁娘不可!”
懷中嬌軀徒勞地扭動掙紮,卻怎麼都不掙脫不了那雙堅實有力的臂膀。
直到掙紮得香汗淋漓,鬢髮散亂,渾身再使不出半分力氣,蛛兒隻能虛軟地靠在那寬厚胸膛上,急促地喘息。
星光流瀉,雲翳漸開。
月光悄然灑下,溫柔勾勒著張無忌稜角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她,不免看得有些癡了。
“你以後可不能欺負我……”
“蛛兒,我不會欺負你,也不會讓人欺負你的。這是我張無忌的承諾,一輩子的承諾。”
蛛兒仰望著低下頭來的張無忌,朦朧淚眼中,那個倔強咬下自己手的少年張無忌,與此刻橫抱她在夜空下登山的張無忌,兩道身影完美重疊。
是那麼刻骨銘心。
“……嗯…”一聲細若蚊蚋的回應,終是從她唇間逸出,帶著釋然,也帶著認命的甜軟,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翌日,沒有人知曉與察覺昨夜身為新娘之一的蛛兒逃婚之舉。
當吉神高照,鼓樂昇平之時。
巍巍紫霄寶殿內,紫氣氤氳。
張三豐真人端坐正中主位,白眉霜雪,仙風道骨。謝遜與殷天正一左一右,即便鷹王眼眶泛紅,獅王亦難掩激切狂喜。
紅毯盡頭!
張無忌身著綉金紅袍,長身玉立,神采飛揚。
在他身側——
四道絕世紅裳!鳳冠垂珠,掩映如畫眉目,卻遮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嬌艷。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目光深情流連身側四姝,然後穩穩地,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隨著最後一聲悠長的“禮成——”,整個武當山上下,歡聲雷動,彩旗招展,聲浪匯聚,直衝雲霄!那山呼海嘯般的慶賀,連同這場驚世卻也圓滿的紅塵盛事一起,鑄成了後世江湖兒女口中,久久傳頌不衰的傳奇佳話!
此等婚禮,盛況空前!凡曾親臨者,談及此景,無不目眩神搖,慨嘆今生再難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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