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當山上盤桓了十日,張無忌終於辭行。
他要去一趟終南山,還得去一次桃花島,接著便是在三月清明時分,與一眾明教弟子相約在蝴蝶穀之中,商討反元大業。
趙敏聽了,眼珠一轉便說要同行。
張三豐亦是頷首:“老道多年靜極思動,也想去那桃花島瞧瞧郭大俠曾居住的地方。”
他也曾登上那桃花島,隻是不得其入。
此言一出,倒引得不少人動了心。那桃花島仙蹤渺渺,島中藏著的倚天劍、屠龍刀之謎更是人人好奇,當下又有幾人說要同去。
張無忌見眾人興緻這般高漲,隻得道:“大夥兒既都有意,不如分作兩路?”
他略一沉吟,“我與敏姑娘先去趟終南山,辦點私事。其餘各位,勞煩在江浙沿海備下船隻,待我二人事了,眾人再一併往桃花島去。”
不少人對這提議有所不滿,但都被張無忌壓了下去。
終南山巍巍而立,百年風霜過後,當年鼎盛的全真教早已不復昔日榮光。幾座宮觀殿宇,其中都有些蛛絲破敗之感。
隻剩下一些武功平平的道士在這其中生活看守著。
張無忌望著這模樣,神色黯然,不禁長嘆一聲。
“你又不是全真門下的道士,好端端在此間嘆什麼氣?”趙敏吐槽一句。
張無忌目光飄向遠處青山,“隻是心有所觸而已,不知道百年後,明教和武當又會如何?”
趙敏白了他一眼,縴手拽著他便往活死人墓方向走去:“行啦,張教主!杞人憂天。走走走,帶我去瞧瞧古墓派的起居,那傳說裡九彎十八繞的,究竟是何模樣?”
比起這蕭索的玄門之地,她倒是對那活死人墓興緻盎然。
從前翻過幾本殘破的輿圖雜記,裏頭對古墓的描述不過寥寥數筆,如今聽了張無忌口中那些當年的故事,更覺心癢難耐,恨不得立時鑽進去看看——那宛若小型軍寨的地下奇居。
一個軍事堡壘般的地下城,她很想瞧瞧。
“慢來慢來,”張無忌被她拖得踉蹌半步,笑道,“好歹也是拜訪,總該先問個主人家一聲。”
“君寶不是說了嘛。”趙敏步子不停,回頭瞥他一眼,“他自己都搞不清神鵰大俠的傳人是否還活著留在此地。再說了,那不是‘你的家業’麼?”
“那不是我的……”
兩人一路說笑拌嘴,不多時便來到古墓所在的山坳。
眼前光景倒令張無忌有些意外。記憶中那幾分清冷的墓口,此刻多了些生氣。四周栽了果木,野花夾徑,與往日蕭索大不相同。
正打量間,墓口石門“吱呀”一聲推開,兩名容顏清秀的青衣侍女說說笑笑走了出來。
一見有生人佇立,兩女立時斂起笑容,柳眉倒豎,厲聲喝問:“甚麼人?膽敢擅闖禁地!”
張無忌連忙抱拳,躬身一禮:“在下與這位師妹,久聞神鵰大俠伉儷昔日風采,特來拜祭故地。敢問兩位姐姐,現今這裏……可還有楊大俠後人居住?”
那兩名侍女見他言語客氣,上下細細打量著張無忌與趙敏,見二人麵目端正不似姦邪,神色稍緩。
“有的,”其中一名瓜子臉的侍女應道,“我家小姐便是。”
“那不知可否煩勞姐姐通稟一聲?我們二人拜祭一下神鵰大俠。”張無忌喜道。
“這……”兩名侍女目光猶疑不定,看著張無忌。
趙敏上前一步,巧笑嫣然:“兩位姊姊煩心,隻需與貴主人說一聲——神鵰大俠故友之後,特來拜謁。”
侍女一愣:“二位是……?”
“他叫張無忌,我叫趙敏,”趙敏乾脆利落道,“算起來嘛,是郭靖郭大俠的傳人!”
其中一名麵容豐潤些的侍女聞言,點點頭道:“請二位稍待。”她轉身閃入那漆黑的石門之後
留下的侍女則目光灼灼,守在門口。
張無忌低聲道:“敏姑娘,你這又胡說……”
“怎地?郭靖是你師父,有何不妥?”趙敏理直氣壯。
不多時,方纔那侍女走出,在她身後,一道纖柔身影緩步移出石門。來人麵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素白輕紗,隻露出一雙清亮若幽穀深潭的眼眸,身姿綽約,如籠煙霞。
女子的聲音很好聽,“二位從遠道而來,為了緬懷我祖上,清寒甚是高興。”
“那能否讓我們進去拜祭一二?”趙敏問道,“清寒姐姐可是姓楊?”
楊清寒點了點頭,“正是。”
頓了頓,她說道:“古墓簡陋,不便容客,二位心意已到,便請回吧。”
“那若我等執意要進去一觀呢?”趙敏巧笑倩兮。
麵紗下眸光倏冷:“便請原路返回!”語意斬釘截鐵。
“楊姐姐,請見諒,師妹隻是戲言,絕無他意。”張無忌連忙拱手賠罪。”
趙敏卻不慌不忙道:“楊姐姐不必緊張。這古墓內的路徑,我這位師兄可是瞭如指掌。甚麼‘迷廊’,甚麼‘寒冰床’,還有那些石棺木……他都清楚得很。”
“咦?!”楊清寒輕噫一聲,紗後目光如電,緊緊盯在張無忌臉上,“二位究竟是何來歷?”
“我師兄乃是郭大俠的後人,瞭解你們古墓派的構造,那不是正常嘛?”
趙敏的話,讓楊清寒愣了愣,她隻知祖上與郭靖淵源極深,亦聽聞郭家有後人在尋訪先蹤,可對方竟能一口道破古墓深處的隱秘?她驚疑不定。
“你若不信,”趙敏趁勢道,“可讓我師兄獨自在前引路,無需指點,看他能否穿過那九曲迷廊!若怕生變,將我留作人質便是。”她向前一步,“我們此來,隻為拜祭瞻仰,絕無二心。”
“你……真知迷廊走法?”楊清寒緊盯著張無忌,一字字問道。若外人竟知此秘,對常年幽居古墓、不諳世事的她們而言,便是天大危機。
張無忌隻得點頭:“略知一二。”
楊清寒沉思片刻,終於側身:“請張公子先行一步。至於趙姑娘……”她語氣一肅,“煩請配合,勿要輕舉妄動。”
那兩名侍女一左一右,立時出手封了趙敏穴道,斷了內力流轉。趙敏隻覺氣脈一滯,倒也坦然,笑吟吟看了張無忌一眼。
張無忌深吸口氣,當先踏入那幽深墓口。
楊清寒與侍女押著趙敏,緊隨其後,目光緊鎖張無忌背影,一路無話。
古墓之內一片漆黑,張無忌卻視若白晝,步履嫻熟。
“楊姐姐,你們這斷龍石可放下過?”張無忌看著那隱秘的機關有過損壞的痕跡,出言問道,“可是遇上什麼強敵?”
楊清寒沒有料到張無忌知道這古墓內最重要的機關——斷龍石,心裏對張無忌知曉古墓的資訊信了七八分。
“祖上遺記,說是為了對付一同門師姐。”
“李莫愁嗎?”張無忌輕聲呢喃著,唯有對付她才需要放下斷龍石。
張無忌心中亦疑:“斷龍石放下後,他們又是如何脫困?”此節卻是他想問而不敢深問的了。
一路穿行,毫無遲滯,不多時已至一間頗為寬敞的石廳。幾顆夜明珠嵌在壁上,散發柔光。
“看來楊大俠前輩對此處有所修繕,添了亮光。”張無忌笑道,旋即指著廳內各處,說起百年前舊時模樣如何如何。
何處是放置油燈的長明台,何處是師祖婆婆林朝英昔日獨坐的角落……一件件說來細碎,卻與楊清寒從祖輩零星口耳相傳的記憶絲絲吻合,更多添了她從未知曉的秘辛!
楊清寒越聽越是心驚。
繼而又觀練功室、寒玉床室……最後踏入一間掛著幾幅畫像的石室。
這裏如今不單單放著林朝英與王重陽的畫像,還有楊過和小龍女的畫像。
趙敏瞧著那小龍女和楊過的畫像,“師兄,看來神鵰大俠比你英俊啊,龍女前輩也宛如仙子一般。”
她語氣裏帶了點點吃醋的意味。
張無忌不理會趙敏的話,而是對著畫像,神情恭謹,整肅衣冠,深深一揖。
禮畢才轉身:““今日能入此拜謁故地,多謝楊姐姐的成全。”
“你說……你叫張無忌?”楊清寒凝視著他,語氣轉幽。
張無忌點頭:“正是。”
“這名字……”楊清寒輕咬著下唇,心中電轉。此前被此人一番“神機妙算”唬住,更見他對古墓內部瞭若指掌,已是驚疑不定。
此刻細想“張無忌”三字,總覺得幾分熟悉……
旁邊那瓜子臉侍女突然“咦”了一聲,失聲叫道:“小姐!他……他不就是前些日子山下傳來的訊息裡……明教的新教主麼!”
“啊!”楊清寒美目陡然圓睜!
張無忌!是了!光明頂上單槍匹馬力退六大派、降服十數小門小派,被喚作‘仙人’的奇男子,新近更是接掌了明教乾坤。
電光石石間,她竟是不假思索,聚畢生之勁力於掌,猛地一掌拍向張無忌胸口!這一掌無聲無息,卻是古墓派上乘掌法中的殺招!
“噗!”一聲悶響,如同擊在千年老樹根上!
楊清寒隻覺手掌劇痛,一股雄渾無比的內力反震回來,震得她半邊身子痠麻!再看張無忌,竟似渾然不覺,身形紋絲未動。
驚駭如潮水般湧來!楊清寒飛身後掠,如臨深淵!
那兩侍女亦是反應奇快!一人疾點趙敏肩井穴,另一人五指如鉤,死死扣住趙敏咽喉要害!
挾持著趙敏的女子喝道:“張教主!你再動半下,你師妹便香消玉殞!”
趙敏被人扣住要害,竟渾然無事,還朝張無忌扮個苦臉,嬌聲喊道:“救命啊,無忌師兄。”
張無忌看看一臉戒懼如遇邪神的楊清寒,再看看那嬉皮笑臉的趙敏,頓感頭痛。
這明教的名聲……看來比他想的還要不堪許多。
他不由苦笑道:“楊姐姐,我們二人對你們沒有任何惡意。”
“我可不信!堂堂明教教主,來我們這,所謀何事?”楊清寒手往腰間一摸,三枚金針便在她手上。
“楊姑娘,那玉蜂針……”張無忌欲解釋。
話音未落!
“咻!咻!咻!”
三枚細若牛毛的金針,帶著尖嘯,已成品字形直射他眉心、咽喉、胸口!
然而張無忌的身影彷彿在原地微微一晃,人已經來到楊清寒身後,那扣著趙敏的二女隻覺得眼前一花,勁風拂麵,手腕便是一麻!
驚呼聲中,張無忌已將趙敏攬入懷中,飄然後退,同時駢指如風,連點她數處穴道解開禁製。
待楊清寒回過神來,張無忌與趙敏已然並肩立於丈外。
她看看驚魂未定的侍女,又看看氣定神閑的張無忌,臉上隻剩下無法言喻的震驚。
趙敏俏臉微紅,輕輕推開張無忌,理了理鬢髮,款款道:
“楊姐姐,你若再信不過,我師兄確實學過貴派武功!切磋便知!”
“甚麼?!”楊清寒驚疑不定。
趙敏促狹地推了推張無忌:“快!讓楊姐姐瞧瞧!”
張無忌無奈道:“楊姐姐,小心了。”
話音甫落,人影驟然模糊!張無忌身形夭矯不定,正是古墓派輕功絕學“夭矯空碧”,如一道青煙直撲楊清寒麵門!雙掌漫天翻飛,赫然是那“天羅地網勢”!
楊清寒驚怒交加,想也不想便以同樣的招法回擊。
一時間,兩條身影翻飛纏鬥。
使的是同源同脈的古墓派武功!
數十招過去,楊清寒心中驚駭如天翻地覆!
眼前這明教教主,非但身法飄逸深得“夭矯”之髓,一招一式竟似比她後人使用的更加精純圓熟。更駭人的是,玉女素心劍法的精微招式隨手拈來,宛若天成。
“他……他如何會我門中不傳之秘?!”這念頭如同擂鼓,在她腦中轟鳴!
楊清寒一狠心,招式陡然一變,五指成鉤,指甲如同撕裂空氣般直扣張無忌麵門!已然使出了《九陰真經》下卷記載的“九陰神爪”!
“哦?郭大俠果然將真經傳給了神鵰前輩。此爪法淩厲!”張無忌口中稱讚,手上絲毫不緩,五指勾劃間,勁風淩厲,用的竟是同一套爪法,後發先至!
楊清寒隻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爪功對此人時處處受製,力道被盡數卸去!她銀牙一咬,掌風再變,勁力含而不吐,化作陰柔掌力直取張無忌臟腑!
摧心掌!
但就算這樣,張無忌同樣使出了摧心掌來抵禦。
任楊清寒百般變招!從玉女拳、美女拳,再到九陰真經所載的武學……張無忌始終氣定神閑,以一模一樣的招式相迎。其力道之醇厚,招意之圓融,皆遠勝一籌!將她牢牢壓製在原地!
激鬥數百招,楊清寒香汗淋漓,氣息淩亂,鬢髮散亂。她用盡畢生所學,竟逼不出對方半點破綻!
張無忌見她已近力竭,五指一拂,一股柔和氣勁送出,逼得楊清寒踉蹌退後數步。
“楊姐姐,”張無忌收斂氣息,緩聲道,“如此,可願信我二人並無惡意了?”
楊清寒扶著冰冷石壁,胸口起伏不定,喘息片刻,望著張無忌那清澈坦誠的目光,終究頹然嘆道:“你……你竟能將我門中武學練至這等地步!這古墓之內……”
她環顧四周,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確也再無值得你們覬覦之物……”
雙方終於罷手,暫時尋了處乾淨石室坐下敘話,敵意雖消,卻也多了幾分難以言表的隔閡。楊清寒望著張無忌,目光複雜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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