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陣中議論聲窸窣四起。眼瞧著這“易大俠”既挑破成昆毒計護住本教,轉手又指點六大門派強敵,行事真如雲裡霧中,教人捉摸不透。
群豪嘆服之餘,心底卻也升起幾分茫然。
楊逍眉頭微蹙,壓低了聲音對身側殷天正、韋一笑道:“鷹王,蝠王,這‘易繼風’行事……當真令楊某看不透。”他不信世上有如此不計利害得失之人。
韋一笑蒼白的嘴角一撇,“管他存了什麼心思,於你我,於明教俱有大恩,這是實打實的。”
殷天正目光如電鎖在場中青衫身影上,沉聲道:“此等人物,當為明教所用。須得想個法子,將他拉攏過來纔是。”
少林既退,場中便隻剩武當一派傲然而立
宋遠橋等武當六俠凝視著場中卓立的張無忌,心頭那份激蕩欣慰,遠非旁人可比。隻因他們心裏雪亮——這震懾群雄、挽救兵劫的蓋世英雄,正是五弟張翠山的骨肉。
此情此景,完全可當得起“俠義”二字。
宋青書卻按捺不住,疾步上前,對張無忌抱拳道:“前輩!懇請……為峨嵋諸位師姐師妹解開穴道。”
張無忌微微頷首,身形倏幻如煙雲。也隻倏忽之間,峨眉眾弟子身上被製穴道盡解——唯餘滅絕一人穴道未動。
張無忌對著滅絕的大弟子靜玄道:“師太的穴位,等一個時辰後便能自解。”
靜玄眼神複雜地望著張無忌,拱手一揖,便帶人默然退至一邊,同時也對宋青書一禮,感謝他出言。
一眾人群中,周芷若雙眸凝注張無忌,秀眉微蹙。她先前被點穴和解開穴道時,都聽到張無忌傳音向她道歉。
她不明白張無忌為何兩次都要向她道歉,明明她隻是像張無忌眼裏的某人而已。
宋青書見峨眉眾女脫困,心頭一鬆,喜道:“多謝前輩!”
張無忌點了點頭,“武當……可要領教?”
宋青書下意識轉頭去看父叔幾人——這半晌,總覺得他們神情古怪得很。
不待宋遠橋應聲,殷梨亭早按捺不住,一步搶出!
“易……兄弟……他聲音帶著金石之音,抱拳道:“武當上下甘拜下風。然則……”
他目光驀地轉嚮明教群豪中的楊逍,如刀鋒般銳利:“殷某與光明左使楊逍,另有一樁舊賬要在此了斷!請易兄弟……莫要插手。”
張無忌見狀,當即明白殷梨亭想要找楊逍算紀曉芙的賬,而且不準他阻攔。
另一邊的俞岱岩也鷹隼般跨前一步,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聲若洪鐘:“哪位是天鷹教殷野王?我俞岱岩正欲討教!無論生死,前怨一筆勾銷!也請易兄弟莫要阻攔!”
明教陣中,殷野王排眾而出,昂然道:“俞三俠,我便是殷野王。”
“好。”
二人都非拖泥帶水之輩,話音未落已鬥在一處!
張無忌暗自叫苦,這兩位師叔伯的恩怨如同亂麻,均係至親所結。他隻能凝神戒備,提防接下來在場之人性命相搏時出手相阻。
武當人群裡的蛛兒蛛兒趁機溜到張無忌身邊,俏臉上滿是崇敬火熱:“前輩!你好生厲害!”
方纔那一人壓服五派的絕世風姿,令她心馳神醉。
場央另一頭,殷梨亭長劍斜指楊逍,聲音已帶上血絲:“楊逍!受死,今日我為曉芙血仇討個公道。”
楊逍望著這位容顏因悲傷而扭曲的殷梨亭,眼中掠過不忍、愧疚與哀傷,苦澀點頭:“好,楊逍捨命奉陪!”
他不顧內傷未愈,亦不願辯解紀曉芙實乃滅絕所殺,就要上前。
“休想!”清亮女聲如斷金玉。
人影一閃,隻見楊不悔竟從後方人群鑽出,更劈手奪過一柄寒芒長劍,搶在楊逍之前,劍鋒直指殷梨亭。
“你要殺我爹爹,先過了我這關!”
“不悔!”楊逍大驚失色,萬沒料到女兒竟違逆父命混入人群。
他身影飄動已至楊不悔身側,五指如鉤扣向她手腕,“胡鬧,快回去!”
楊不悔被父親拉扯掙紮,兀自回頭大喊:“虧你號稱‘武當七俠’,是非不分、乘人之危!”
殷梨亭的目光卻死死釘在楊不悔臉上,身體如遭重擊,失魂落魄般喃喃道:“曉…曉芙?你…你沒死?!”
“我叫楊不悔!”少女奮力掙紮回頭喊道,“紀曉芙是我娘親!”
“不悔…楊不悔…”殷梨亭如遭五雷轟頂,麵無人色,“不悔…她……她居然…她不悔……不,不是……”
楊逍看著陷入癲狂的殷梨亭,不由停下腳步,抿著嘴。
誰知下一刻,殷梨亭大喊道:“楊逍!你這禽獸——!辱殺曉芙不夠,竟還強迫她女兒取這汙名!我…我與你拚了!”
殷梨亭隻認為楊不悔的名字乃是楊逍所取。
一式神門十三劍至為決絕的殺招“孤鴻赴冥”,寒光大盛,劍尖直刺楊逍心口。
含悲帶憤,快如驚電!
楊逍慘然閉目,隻將楊不悔死命護在身後,竟渾不閃避!
“不可!”
青影乍現,張無忌如移形換位,間不容髮插入兩者之間!兩根手指似靄似電,已將殷梨亭含怒刺來的長劍準準夾在指端一寸之前。
“無忌——!”殷梨亭看清阻攔之人,眼中血絲爆裂,難以置信地嘶吼:“你竟為這淫賊擋劍?!”
他情急之下這一聲“無忌”,如平地驚雷炸響廣場。
四下裡剎那間一片死寂。
旁邊正鬥得難分難解的殷野王聞聽“無忌”二字,心頭劇震,招式不禁一緩!俞岱岩抓住細微破綻,沉腰坐馬,一招“震山鐵掌”勢如山傾,“嘭”地印在他未及回護的肩頭。
“唔!”殷野王踉蹌後退數步,一口鮮血噴濺青磚,麵色煞白。
俞岱岩見此,撤步收手,神情複雜地看著對手不發一言。
他知曉若非殷野王因那乍聞之名心神劇震失了方寸,這場恩怨之鬥隻怕還須百招。
殷野王看著俞岱岩,二人眼神裡也都是複雜之色。
而這一邊,張無忌嘆氣道:“殷六叔,你不能殺他,他是不悔妹妹的爹。”
被攔住的殷梨亭目眥欲裂,熱淚滾滾而下:“無忌!他淫辱曉芙害其性命,還將曉芙的她女兒取名‘不悔’。何其歹毒!!”
楊不悔這時從楊逍背後冒頭,喊道:“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娘說:她永遠不後悔!還有,我娘是那滅絕老賊尼殺死的。當日蝴蝶穀中,無忌哥哥和我一起親眼看到的。”
“哐啷……”
殷梨亭渾身最後一絲力氣似乎也被抽空,長劍脫手墜地。他身體抖如秋風落葉,死死盯住張無忌,嘴唇翕動,,眼中隻剩無盡的哀求和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無…忌……她……此言……當真……?”
張無忌痛楚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殷六叔…紀姑姑她…親口所言…她不悔。”
“嗬嗬……嗬啊啊——!!”殷梨亭喉中發出一聲不成調的、野獸般的慘嚎,仰天栽倒!一切精神倚仗瞬間崩塌。
“殷六叔!”張無忌身影疾閃,一把托住殷梨亭軟倒的身子。
宋遠橋等人亦驚呼搶上:“六弟!”“六哥!”
張無忌三指微搭脈門,對眾人道:“殷六叔氣急攻心,心神激蕩所至,休養些時日便無礙。”
宋遠橋默默接過麵色慘白的六弟,長嘆一聲,悲憫之情難掩。這情之一字,煎熬六弟經年難棄,今日突聞“不悔”二字,直如萬箭穿心!
俞蓮舟、張鬆溪幾人目光如刀似電,直戳楊逍,凜然怒意幾乎要破胸而出。若非數十年清修涵養壓著,當場便要為殷梨亭討個說法。
楊逍迎著這灼灼目光,默然抱拳一禮,一言未發,轉身歸入明教陣中。
“爹爹等等!”楊不悔卻如小鹿般掙脫父親,幾步蹦到張無忌麵前,一雙明眸好奇又雀躍地上下打量:“你當真是……無忌哥哥?”
“嗯,是我,不悔妹妹。”
聽得這聲熟悉呼喚,楊不悔頓時笑靨如花,竟忘情撲上抱住了他腰身:“太好了。終於……又見到無忌哥哥了!”
張無忌心中一暖,輕拍她肩背:“好啦,這般大的姑娘了,還作小女兒態,不怕大家笑話?”
楊不悔登時飛紅了臉,“哎呀”一聲,嗔道:“那我先回去!”說著,轉身小鹿似的跑回父親身邊,腳步輕快。
望著那蹦跳遠去的嬌小背影,張無忌不禁莞爾。
“張無忌……可真的是你?”
這幽幽一聲,飽含淒楚,令張無忌心頭一澀。回首望去,蛛兒一雙眸子裏噙滿淚水,盈盈欲滴。
“嗯,蛛兒,是我。”
話音未落,蛛兒已一頭撞進他懷裏,死死攥住他衣襟,哭喊聲撕心裂肺:“為什麼!我尋你尋得好苦!千山萬水……為什麼要騙我!什麼‘易前輩’、‘易繼風’,都是謊話!都是假的!”
張無忌但見她神誌混亂、狀若瘋魔,不忍她當眾失態,心中輕嘆,食指點出,正印她“玉枕”昏穴。蛛兒嗚咽聲頓止,軟軟癱倒。
他小心將她交給宋遠橋等人照料囑託。
他整了整衣襟,步至少林等五派眾人之前,抱拳朗聲道:“諸位前輩,在下張無忌,前番以‘易繼風’之名行走,實情非得已,隱瞞之處,尚祈海涵!”
眾人麵上神色各異,驚疑、嘆服、難堪皆有之。誰能想到,當年在武當山父母雙亡的稚童,竟已長成這般宗師模樣。
空智僧雙掌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張施主……”他目光炯炯,“可要為令尊令堂雪恨?”
張無忌緩緩搖頭,聲音清朗而平和:“父母大仇,無忌早已深思。當年上山諸位,不過是適逢其會。是非曲直,晚輩心如明鏡,不敢亦不願遷怒。”
有關張翠山夫婦之死,經歷過那麼多少事情的張無忌,已經明白當時在武當山上,自己父親隻要不想自殺,是沒有人能殺了他。畢竟那裏可是有著武功蓋世的太師父和眾位師叔伯都在,聯手之下,沒有人能讓張翠山身死。
他父親之死,更多是因為“情”之一字,手足之情,師徒之情,門派之情,兄弟之情還有夫妻之情,多種情感攪合在一起,才讓張翠山當眾自盡,也造成殷素素自殺。(但其實,張翠山的死,最直接原因是殷素素造成的,其他門派隻是因為次因,當然更深層次是因為謝遜。)
他話鋒一轉,向少林僧眾凝聲道:“然則尚有一樁懸案,懇請少林釋疑——當年俞岱岩,我俞三伯受人偷襲,那‘大力金剛指’指力,究竟是否出自貴寺高僧之手?”
空智未及開言,空性已踏前一步,斬釘截鐵道:“張先生!俞三俠之事,敝寺曾傾力詳查!凡精擅‘大力金剛指’的僧人,其時或年邁垂老,或閉門清修,或遠離中原萬裡之遙,皆有明證!縱使疑心西域一脈,亦查無此事!若先生存疑,敝寺上下及西域同門,隨時恭候先生查驗!”
空性的回答,張無忌沉默片刻,“空性大師的話,如果是真的,我想我大致猜到害我俞三伯的兇手是誰了。”
張無忌的話,反讓空智和空性等人疑惑。
“張施主可說的是誰?”
“空智大師,你可知道少林曾在百多年前,有一位火工頭陀叛出少林之事?”
空智當然知道,這可是少林的大事件,就算百多年過去,影響依然在。
“難道那火工頭陀有傳人?”
“嗯,西域有一門派,名為金剛門,便是火工頭陀的後人,隻是它名聲不顯,不為外人所知。”
瞭解有關金剛門的事情後,空智想要把成昆領回去,但被張無忌拒絕了,“成昆與我義父有大仇,需交由他來處置。”
見張無忌堅決,空智長嘆一聲,便率領門人告辭離去。
同樣的,還有崑崙派急忙地跟隨少林而去,何太沖可是怕張無忌找他們算賬呢。
高矮二老和崆峒五老幾人反倒是光明磊落,還是稱呼張無忌為先生,感謝他的指點。
崆峒五老與張無忌相約附近的鎮上相見。
華山和崆峒便離去。
峨嵋派這邊,靜玄帶著周芷若與張無忌商討:“張大俠,可否解開我們師父的穴道,歸還屬於本派的倚天劍?”
“師太的穴道,還是等時辰到了自解。”張無忌看了眼還是怒火難消的滅絕師太,拒絕道。
“至於倚天劍,等師太什麼時候明白自己的錯後,再來尋我,我保證會把倚天劍原封不動給回她”
張無忌的話,讓周芷若二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靜玄用眼神示意周芷若,讓與對方關係較好的她去求情。
“張……張公子,那倚天劍是我們郭襄祖師爺所留下的,能否歸還我們?”周芷若硬著頭皮說道。
張無忌見周芷若這模樣,不願意讓她為難,直接伸手,隔空給滅絕解開穴道。
“師太,你既然知道倚天劍是你們郭襄祖師爺留下的,那你可知道倚天劍為什麼鑄造出來,又為什麼會有那句‘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滅絕師太恢復行動後,也不顧自己雙臂受傷無法動,怒喝道:“張無忌,今日你不把倚天劍交回,我們峨嵋定與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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