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目光掃過騷動的六大門派,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成昆所埋萬斤火藥,已被我等悉數清拆。”
他先前在密道中確曾見到堆積如山的火藥,隻道是明教儲備用以抗元,萬不料竟是成昆苦心孤詣埋下的絕戶之計。
“而今各派宜速返本門,肅清內奸纔是正途。”
張無忌此言一出,人心稍安,不少弟子點頭稱是。
然有人卻不甘心!
“一派胡言!”滅絕師太厲聲叱喝,眼中恨意如毒蛇噬嚮明教眾人,“縱然此局乃成昆所設,謝遜惡行多為嫁禍!但這滿手血腥的魔教妖孽,仍當誅盡殺絕!”
她最親的哥哥方評被明教之人所殺,最敬重的師兄孤鴻子歿於楊逍之手,最疼愛的弟子紀曉芙亦因楊逍而死!這方大恨,豈能一筆勾銷?
滅絕指著韋一笑,“這位想必便是喝人血的‘青翼蝠王’!易繼風,你且問問他,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身旁這淫賊楊逍,更是害死了我峨嵋清清白白的好徒兒。”
韋一笑立即駁斥道:“滅絕老尼。韋一笑所殺之人,皆死有餘辜。吸人熱血,乃是早年強練寒冰綿掌傷了手少陽三焦經脈,不得為此。如今幸得易兄弟施聖手,拔盡陰毒,從此往後永不會再吸任何人的血。”
“魔教妖人,豈會如此改過?”滅絕冷笑,倚天劍已然出鞘,“眾弟子聽令,今日務須誅盡邪魔。”
“謹遵師命!”
峨眉弟子人人挺劍,寒芒映日,殺氣沖霄。
滅絕此舉,張無忌與其餘五派俱感意外。
她冷眼環視躊躇眾人:“我等堂堂正派,竟如此畏首畏尾?平白辱沒清名!若然懼戰,趁早滾下山去!”
這話極是刺耳,讓崑崙、崆峒幾位話事人麵皮發青,卻又一時啞口。
鮮於通眼珠一轉,搶先搭腔:“師太所言極是。魔教豈會真心改過?”
他暗自驚疑:魔教今日行事大異往常。楊逍那廝往日何等睥睨,怎會耐著性子解釋!莫非這位易大俠施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手段,竟硬生生壓服了群魔?否則憑他們人多且悍勇,早該一擁而上,斷不會與我們講理。
“華山門下,隨峨嵋誅魔!”
“遵令!”華山劍陣隨聲而動。
華山既動,崑崙、崆峒亦紛紛列陣呼應。
唯有武當少林兩派靜默如淵:前者因為張無忌而不動,後者則擔憂著少室山中所暗藏的危機。
“若諸位執意相逼——”張無忌一聲清嘯,身形已如輕煙般掠過場心,於明教陣前三丈開外悠然立定,“那便恕在下得罪,須做這擋路之人!”
滅絕厲目如電:“易繼風!你可是魔教中人?”
“非也。”張無忌搖頭,“然祖輩曾為明教法王,淵源匪淺。”
滅絕聞言略感詫異,如此高手竟為祖上義氣出頭,倒也奇絕。然倚天劍既已在手,殺心如鐵:“好!貧尼便領教你的神功!”
殷天正急呼:“易兄弟接劍!”抖手擲出自己佩戴多年的白虹寶劍。
韋一笑亦大喝:“你們六大門派的人打算以多打少!五行旗的弟兄們,護住易兄弟。”
“是。”五行旗數百壯漢轟然應諾,刀矛齊舉!
“不必!”張無忌伸手接住白虹劍,聲音清澈平靜,卻字字撞入在場數百人耳中,“易某一人,足矣。”
狂傲之語,頓引一片嘩然!明教愕然,六派氣惱,更激得滅絕暴怒:“結劍陣!拿下此獠!”
滅絕心知對手深不可測,一出手便是賴以成名的峨眉至高劍法——“金頂九式”。
但見青光閃處,一招“佛光乍現”已然刺出!劍勢剛猛無雙,直指張無忌眉心要害!
然張無忌身影如魅,霎時消失!但聞破空之聲細微急促,白虹劍亦未出鞘,僅以劍鞘閃電般在峨眉弟子身上一點,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便被定在原地。
更駭人的是,他身形似影如電,竟同時分襲華山、崑崙、崆峒三派列陣弟子。
頃刻間,三派數百弟子呆立當場,如同泥塑木雕。竟無一人看清他是如何做到。
場中唯餘空智、宋遠橋六俠、何太沖、崆峒五老等高手堪堪看到一個灰影在弟子叢中穿梭如鬼魅。
“易繼風!”滅絕怒吼,竟不顧身前尚站著的崆峒弟子,倚天劍寒芒暴漲,“金頂九式”中的絕殺“日照金山”,挾著無匹劍氣橫掃而出。
“師太且住!”“前麵是本派弟子!”崆峒五老齊齊變色!
“鐺——!”
一股柔韌卻無可抵禦的力道及時架住劍鋒!白虹劍不知何時已出鞘半尺,劍脊貼倚天劍刃輕輕一格,消盡劈山之力,更無懼倚天劍的神兵之鋒。
“師太,那可是你們六大門派之人!”
“哼,那你休要躲閃,貧尼與你見真章。”
張無忌心中一凜,情知對方執著已入魔,言說無用。
手中白虹劍倏然一展,劍勢圓轉溫和,靈動清雅,赫然是了一招峨眉派入門弟子皆習的“清風徐來”。
然在他手中,這一招似緩實疾,劍尖輕顫處生出無窮幻影,如春日楊柳萬千條,輕柔拂向滅絕持劍右腕!
“啪!”
劍脊輕巧地拍在“大陵穴”上,滅絕隻覺一股痠麻直透臂膀,五指立時脫力,無堅不摧的倚天劍脫手墜地。
不待沾塵,劍已落入張無忌掌中。
那倚天劍一入張無忌掌中竟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清越龍吟,劍身不住嗡鳴震顫,彷彿久別的拜服與高興,又有幾分難言的悲愴之意。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張無忌指尖拂過冰涼的劍脊,喃喃輕語,“倚天劍啊倚天劍,你可是悲嘆什麼?”
“鏗——!”寶劍在他手中驟然清鳴,如有靈性!
“也罷,我知你心。”張無忌嘆道。心念微動間,那隔空的劍鞘“嗖”地精準地插入倚天劍上。
他把劍遞還滅絕:“師太,請收回此劍。”
同時一縷傳音傳入滅絕耳中:“如若要解開倚天劍之秘,他日可來尋我。”
滅絕渾身劇震,猛地抬眼盯住張無忌,難以置信。這是峨眉掌門口口相傳的天大隱秘!
張無忌未再多看,轉向其餘眾人:“諸位,今日非是……”
話未說完,背後勁風狂嘯。
滅絕竟如瘋魔般抽出倚天劍,直刺張無忌後心。
她心中狠毒:此人既知倚天之秘,又武功絕頂,不除必為峨眉心腹大患。什麼江湖道義、背後傷人,一概不顧!
饒是張無忌性子隨和,此刻也動了真怒。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抓,指爪奇異地錯落一扣。
分筋錯骨手。
“喀嚓!”
一聲脆響,左臂肩關節已被硬生生地錯開。
張無忌袍袖一捲,倚天劍連帶劍鞘已然抄入懷中。他看著這瘋狂的老尼,痛心疾首:“背後傷人,暗施偷襲!這便是你郭襄祖師所傳的峨嵋風骨?”
手臂上那鑽心之痛,滅絕哼都沒有哼一聲,隻是眉頭緊皺,“對待魔教之人,那需要講江湖道義,殺之便是正道!”
張無忌聞言,火氣再上一層,“你們郭襄祖師爺當年交遊遍天下,三教九流、異族英豪亦曾得她禮遇。那在你眼中,她也是結交姦邪的魔道之人!”
“你……”滅絕氣急,她左手閃電般抬起,正是那峨嵋掌法裡最剛猛無儔的“佛光普照”。
“執迷不悟!”張無忌眉峰如刀,左手如影隨形再施擒拿!“哢嚓”又一聲,左臂關節也被卸脫。
但滅絕竟不顧雙臂劇痛,擰身飛腿踢向張無忌下陰!
張無忌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冰冷,沉聲道:“若郭襄祖師知你這般行徑,不知該作何想?”
指風淩空一點,滅絕周身氣穴霎時被封,僵立當場。
“這柄倚天劍,你不夠資格拿著。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找我拿回倚天劍。”
“易繼風!峨眉派與你不死不休!!”滅絕嘶聲怒嚎,眼中燃著焚盡一切的毒焰。
張無忌看著她那近乎扭曲的麵孔,還有毫無悔改之意,心頭竟是第一次湧起清理門戶、為小師妹(郭襄)正本清源的念頭,抬手就隔空點了滅絕的啞穴。
“呼——!”張無忌強吸一口氣,壓下此念,眼下大局為重。
“殷前輩,暫代看管此劍!”張無忌手腕一抖,倚天劍穩落殷天正掌中。
“好說。”殷天正大笑接過,細細摩挲劍柄,如獲至寶。更激得滅絕雙目噴火。
“諸位安心,被製弟子不過穴道受封,易某手下自有分寸。”張無忌環顧猶能行動的華山、崆峒、崑崙高手,“今日之戰,諸位還要繼續麼?”
場中一時死寂。
半晌,崆峒五老中排行第三的唐文亮猛地一步踏出,對著張無忌深深一揖,朗聲道:“易大俠揭破奸謀,恩義在身!然我等受困於江湖聲名,若就此退去,崆峒一派顏麵掃地!唐文亮不自量力,求大俠賜教幾招!生死各安天命,隻求大俠能放過我那些被你製住的弟子和我的兄弟們!”
“三弟!”“三哥不可!”崆峒其餘四老同聲驚呼。
唐文亮眼神決絕,毫無退縮之意。
張無忌見他分明心存死誌以顧全門派清譽,雖嫌其迂腐,亦不由生了幾分敬意。比之滅絕,高下立判。
“好,那我就成全你。”張無忌把白虹劍插入地麵。
“多謝易大俠。”唐文亮露出笑容,“能與易大俠較量一番,我死而無憾。”
“多謝易大俠!”唐文亮臉上綻開悲壯的豪邁笑容。
“慢著!”關能魁梧的身影閃出,與宗維俠、常敬之等胄並肩立於唐文亮身側,沉聲道:“我們崆峒五老,豈有讓三弟獨擋易大俠神威之理,一起上。”
“大哥、二哥、四弟、五弟。”唐文亮又急又怒,卻又眼眶發燙。
看著眼前一字排開、雖明知螳臂擋車卻欲挽狂瀾於既倒的五條灰發蒼蒼的老邁身影,張無忌無奈道:“五位前輩,此戰隻為印證,無關生死。我不至於傷諸位性命。”
“況且,五位前輩,你們身上各自都有著傷。”
見關能五人疑惑,張無忌便繼續道:“諸位請試按肩頭雲門穴,是否有輕微隱痛?雲門穴屬肺,那是肺脈傷了。上臂青靈穴是否時時麻癢難當?青靈穴屬心,那是心脈傷了。腿上五裡穴是否每逢陰雨,便即痠痛?五裡穴屬肝,那是肝脈傷了。”
張無忌越說,關能五人臉色變得越是陰沉,直到最後,冷汗都冒了出來。
“這些狀況,便是你們強行修鍊七傷拳導致的。人身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再加上陰陽二氣,一練七傷,七者皆傷。這七傷拳的拳功每深一層,自身內臟便多受一層損害,實則是先傷己,再傷敵。”
“當然,如果前輩們內力足夠深厚,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內力深厚者練了七傷拳,五臟六腑會得到鍛煉,有延延益壽的功效。”
關能既驚且恐,“你,你怎麼如此瞭解七傷拳?”
張無忌笑而不答,“五位前輩,我們來切磋一場,到時你們就明白了。”
這話說得讓人摸不著頭腦,連崆峒五老不明,其餘人更是不明。
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於是,唐文亮率先出手,七傷拳直接打出,一拳直對張無忌胸膛處,他沒有盡全力,反倒隻用了六分力。
豈料張無忌竟不閃不避!“砰!”
拳鋒穩穩印上對方膻中穴,唐文亮隻覺如同打入一團深不見底的棉絮,勁力霎時泥牛入海。
錯愕間,一縷細如蚊蚋之聲清晰鑽入耳中:“凝神,順意而動。氣轉手太陰,自雲門入肺經,引氣歸海府。”
唐文亮心頭劇震——對方竟在指點破解自身內傷?!鬼使神差下依言而行。
突然,他感受到股溫淳似春日暖陽的沛然內息,自張無忌膻中穴綿綿不絕導來,與他內力交融一起,運轉周身,幾個呼吸間,便執行一小週天,讓唐文亮的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出幾分舒坦之色,他那沉年如刀刮般的隱痛竟絲絲縷縷化開。
旁觀眾人隻見唐文亮一拳抵在張無忌胸前,忽然如中魔魘般僵立不動,麵色卻由狐疑到驚駭,瞬息間又化作一種酣暢舒坦的奇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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