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智唇邊那抹刺目鮮紅與響徹殿宇的怒喝,如同萬斤巨錘,狠狠砸在張君寶的心上!
他腦中嗡嗡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僵住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方丈師兄要自己打傷自己,還說是他偷襲的。
隻這愣神的功夫,腳步聲與衣袂破空之聲已然大作!殿宇廊下,聞訊趕來的十餘名護院僧人如風般湧至,驚怒交織,瞬間將傷者玄智護在覈心,戒備地望著被吼偷襲方丈的玄寶師叔祖。
“拿下玄寶。”玄智直指張君寶,厲聲喝道,“他已為外魔所侵,心智昏聵。”
眾僧人互相對視猶豫一下,便開始一起出手,打算擒下張君寶再瞭解詳細的狀況。
“等等……”張君寶眼見一名孔武有力的中年僧人猱身撲上,五指如鉤抓向他肩胛急忙擰腰側步閃開,口中解釋道。
“儘快拿下他,莫不要聽他的糊話。”玄智打斷道。
圍攻的僧眾再無猶豫,三四人同時使出“韋陀獻杵”、“黃鶯落架”、“鐵鎖橫江”數招,鎖向張君寶周身要害!招沉力猛,顯是決心將其擒下!
“方丈師兄,這是為何?”張君寶一邊躲閃,一邊喊道,“我隻是想要離開少林而已。”
玄智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對一旁的僧人說道:“找羅漢堂的人過來擒下他。”
“是。”
張君寶聞言,心中頓時冰涼一片,知道不能繼續下去,否則到時候羅漢堂的武僧們出手,他定當會被擒下,按照這情形,他百口莫辯,必須想辦法查清楚為什麼玄智師兄要冤枉他。
“師兄弟們,得罪了!”
一念至此,張君寶眼中那茫然和猶豫頃刻褪去,化作堅定的意誌,口中一聲清嘯,身法驟然一變!
不再是方纔一味躲閃的守勢,腳下“如蛭附腿”的黏地身法猛地展開!他身體如風中柔柳般一盪,險之又險避開左右襲來的“雙峰貫耳”與“纏絲手”,腰馬合一,右臂陡然如靈蛇般探出!
他的手精準無比地擒中當先撲來那僧人的手,一拉一推之下,讓那僧人的左臂脫臼,再補上一拳,那僧人就哼了哼倒在地上。
接著,他一甩昏迷過去的僧人,喊道:“小心了,接住他!”
話落,張君寶把昏迷的僧人甩飛出去,迫使僧眾們不得不分出人手去救下被甩飛的倒黴蛋。
而這就給了張君寶的空檔,直接從人群中脫身而出,往藏經閣處狂奔。
但沒跑出多遠,張君寶便瞧見玄風率領他的弟子們的身影。
“糟糕……”張君寶想要與玄風解釋,但見玄風那一臉憤怒的模樣,他知道現在沒法解釋。
“玄寶!別想跑,乖乖束手就擒。”玄風一聲暴喝如龍吟虎嘯。
話音未落,他身形早已化作一道灰色疾影,兔起鶻落間已來到張君寶跟前,手中那根棍棒直往張君寶身上砸落。
張君寶不及細想,腳步連環倒錯急退!眼見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隻得一咬牙關,雙臂貫足真氣,舉掌向上,擋下這一棍。
隻是剛剛觸碰到那棍子,隻覺得力道沒多重,與玄風所表現的氣勢完完全全不同。
這讓張君寶心中有些詫異,他這段時間,可沒有少與包括玄風在內的羅漢堂的僧人們切磋武藝,這力道絕對有問題。
“這一棍的力道不對!”
就在這時,玄風低吼一聲,棍身猛地一絞、一旋!一股巧勁如靈蟒纏身!二人緊靠著,同時他隻有二人能聽清的話道:“玄寶,方丈師兄讓你定要逃出少林,當你完成你該完成的事情,或中途遇到危險,再回少林。”
接著,張君寶隻覺得掌心處多了一樣東西,正是玄風手上的棍棒,已經悄然放進他雙手之間。
然後玄風身形驟然後撤半步,同時左掌竟閃電般反手一拍在自己身上。
連連退了好幾步,一口鮮血如箭般從玄風嘴裏吐出,麵色霎時變得慘白,他的表情變得憤怒無比,吼道:“玄寶!你果然如方丈師兄所言一樣,墮入魔道。”
他指著張君寶命令道:“眾弟子聽令,擺羅漢陣!”
這自傷栽贓,悲憤怒斥的逼真一幕讓身後的武僧們憤怒不已,隻以為都是張君寶的過錯,頓時應聲行動起來。
張君寶手握尚帶餘溫的鐵棍,腦中卻是一片混亂的轟鳴!玄風那句“要逃出少林”與眼前這場栽贓騙局瘋狂交織在腦海中。
玄智的自傷指控,玄風的假意攔截與自殘栽贓,還有那句逃出少林,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事情,這一串串的問題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為什麼?
但眼下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逃離少林寺!
張君寶眼中霍然精芒爆射,心誌變得堅韌起來,既然玄智、玄風兩位師兄不惜自傷栽贓也要逼他脫身,其中必有天大幹係!這少林,是非走不可了!
抬眼望去,十幾條精悍身影已將他圍得水泄不通,棍影織成細密的羅網。他大喝一聲,手中沉甸甸的木棍如同活過來一般!
一記“中平棍”平平推出,攔下三條直戳胸膛的棍,咧嘴一笑,“師兄弟們,現在可不是切磋哦!”
被架住木棍的三羅漢堂弟子有些疑惑,但下一刻忽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渾厚內勁順著棍身直衝過來。這股雄渾之力遠超平日切磋。
哢嚓!哢嚓!哢嚓!
三聲令人牙酸的折斷聲幾乎是連著響起!三根木棍應聲而斷!
“小心了!”張君寶喝道。
手中的棍橫掃而出,勁風呼嘯!凡敢與之硬碰硬格擋的棍棒,隻聽一片“劈裡啪啦”的脆響聲不絕於耳!如同摧枯拉朽,頃刻間地上便如落了一片柴禾,儘是碎裂的棍頭斷片!
眾武僧無不大駭,才明白平日切磋較技,這位玄寶師叔祖點到即止,從未展露過如此沛然莫禦的內家真力。
現在一力降十會!縱有精妙配合,在這等絕對實力碾壓之下,徒勞圍堵的陣勢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就在張君寶佔了上風之際,還需要些時間就能逃脫這羅漢陣時,一聲大喊從不遠處傳來。
“都讓開!”
張君寶眼角餘光掃過,心頭猛跳。便看見澄空正舉著一個青銅大鐘,往他這邊急速地沖了過來。
那口平日需六個壯力僧合力才能撞響的龐然大物!此刻那銅鐘在他肩頭猶如無物,足下狂奔,勢如瘋牛。
“讓開,讓開”澄空大喊著,然後他把手中的大鐘往張君寶方向扔了過去。
羅漢堂弟子們見到大鐘拋向他們,不得不捨了張君寶,躲避從天而降的大鐘。
“君寶,站在那別動!”澄空一邊喊著,一邊快速跑過來。
澄空的聲音讓張君寶的動作為之一滯,望著距離他很近的大鐘的影子,張君寶嘴裏呢喃道:“不是吧……”
“轟隆——!哐啷啷——!”
巨鍾砸落之地,完全蓋住了張君寶,青石盡裂,煙塵暴起。偌大的空地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澄空快步來到大鐘旁,對著玄風揚聲嚷道:“玄風師侄,君寶肯定隻是一時糊塗,我現在就立馬帶他離開。”
說著便雙膀叫力,丹田低吼一聲:“嘿——!”
那千斤銅鐘連同裏頭的張君寶,竟被他推得緩緩移動!鍾底與鋪地青石劇烈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哢嚓哢嚓”裂響!
玄風見狀,心裏十分無奈這位師叔的舉動,但麵上還是維持著憤怒,“師叔,方丈師兄說了,要擒下他,帶他去戒律堂!”
“哎,我現在就帶他去。”
澄空推動的速度更快了。
而鍾內,張君寶大喊道:“大師,我能自己走,放我出去。”
“君寶,走了。”
“攔下他!”玄風指著澄空喊道。
可惜,沒有人能阻攔,澄空推著的大鐘,如同一個攻城錐一樣,沒有任何人敢擋在前方。
澄空絲毫不管其他人的舉動,直接推著大鐘,撞破那一道丈餘高的寺牆。
“轟隆!”
碎石紛飛,牆麵豁然洞開。
待到牆豁外麵就是陡峭山崖,澄空喊了一句:“再見了,君寶!”
話落,澄空一掌拍向大鐘,連同裏麵的張君寶一起往山下拍下去。
在大鐘裏麵的張君寶可不知道這一切,隻覺得大鐘帶著他往下倒,然後就滾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
鍾內的張君寶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隔著厚壁傳來,整個身子被狠狠拋起,繼而天旋地轉!
銅鐘像失韁的野馬,朝著崎嶇不平的山坡猛烈翻滾而下!每一次顛簸、每一次撞擊堅石樹木,都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擂在鐘壁內側!
巨大的震蕩讓裏麵的空氣都瘋狂激蕩,發出毀天滅地的“咚咚咚咚”轟鳴,直接灌入耳鼓深處!
山上,澄空笑嘻嘻看著滾落的大鐘道“玄風師弟,我一時‘失手’,居然不小心把人給推下去了。”
玄風望著往下滾的大鐘,心裏無奈又不免對張君寶的安危感到擔憂。
不知翻滾了幾百圈,最後一次猛烈撞擊發出最後的“亢——!”的長音回蕩,巨大的青銅鐘終於在一片山腳碎石灘上歪斜著停下。
鐘口朝向一處緩坡。
好一陣,裏麵才艱難地探出一隻滿是淤青和擦痕的手,按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麵上。
“唔噗……咳咳咳……”張君寶幾乎是“爬”了出來,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冰冷的亂石草叢中。
“嘶——哈!”他倒抽著冷氣,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如同被十八根鐵棍輪番抽打一遍。
“澄空大師,其實不需要這麼做……”
躺在草地上的張君寶望著天空,呢喃著,思索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權衡片刻,張君寶決定先去山下小鎮,一則尋明道紅卜問吉凶,二則要讓她速速離開此地,免遭池魚之殃。
步履蹣跚地走出半裡山路,迎麵樹影婆娑處卻急急奔來一人。
“君寶!”聲音滿是焦灼!正是秦思容。她氣息微亂,顯是疾奔尋來。一見張君寶臉上青紫交加,嘴角還殘留淤痕,眼中憂色急湧:“你……你怎樣了?!我遠遠聽見方丈那一聲吼,便急忙尋澄空大師”
“額,其實不用喊他都行……”一想到在大鐘內摔來摔去,張君寶覺得自己完全能逃離少林寺,而且還不會受如此嚴重的傷。
得知張君寶沒多大礙後,秦思容才放下心,詢問著:“為什麼方丈大師會說你襲擊他?”
“不知道,我也疑惑……”張君寶把他去找玄智所發生一係列的事情說了一遍,隱去了玄風與他說的話。
秦思容聽著,秀眉越蹙越緊:“玄智方丈自己栽贓陷害?這……這是唱的哪一齣?”
兩人邊走邊說,張君寶卻引著她避開大路,逕往山麓小鎮一處僻靜小院而去。秦思容心頭添疑:這小院幾時成了君寶落腳之處?
推開簡陋的柴扉小門,內中景象令張君寶微微愣住。隻見院中已堆了好幾口整理好的箱籠行囊,兩名丫鬟和一名夥計正在忙碌地聽從明道紅的安排。
明道紅忽覺背後有人,回眸望去,正好對上張君寶狼狽的身影。“君寶!”
她眼中乍現驚喜,旋即被驚憂取代,“你怎傷成這樣?!”
三兩步搶上前來,纖纖玉指下意識便要去觸他額角的一塊破皮淤青。
然而指尖還未碰到,餘光已瞟見院口那道靜立的身影。
秦思容!
“道紅,你這是要搬家?”
“嗯,我要搬回去……”明道紅剛想說自己搬回家裏時,想到了秦思容在旁,頓時住了嘴,戒備地看著她。
秦思容也望著明道紅,她猜到明道紅肯定沒有拋棄張君寶的,但她沒有料到明道紅居然住在鎮上,而且還是搬到原本宅子的另一端。
她心口如同被針紮了一下,略帶苦澀道:“沒想到明姑娘你會在這裏。”
“嗯。”明道紅輕聲應了應。
張君寶輕咳一聲,打破這尷尬的死寂:“先進屋吧。”
屋內陳設乾淨。
木門輕輕合攏,隔斷了外麵夥計搬動的聲響。
三人坐了下來,一陣寂靜,一時之間各自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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