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見了張君寶呆立原地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一緊,急步上前,壓低了聲音斥道:“君寶!你怎麼跑出來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張君寶雙目緊閉,剛想低聲解釋。
玄智與玄風已然走近。玄智目光一凝,看向澄空道:“師叔,藏經閣遭劫,刻不容緩,請速去核驗閣中秘籍有無缺失。”
言罷,轉目打量張君寶,眉宇間滿是陌生與疑慮:“這位是?寺中似從未見過。”
“方丈師侄,此乃老衲新收下的弟子,名叫玄寶。”
玄智恍然:“哦?便是師叔上回提起的那位弟子。”
一旁的玄風卻注意到張君寶緊閉的雙目,問道:“玄寶師弟,你眼睛怎麼了?”
“回師兄,是那賊人以邪門手段所傷,難以睜開。”
玄智微微頷首道:“既如此,速去歇息。師叔,查驗秘籍要緊,切莫耽擱。”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那大蛇挖出來的地穴暗道,還有這些江湖豪俠們,都需要他處理。
澄空巴不得帶張君寶立刻離去,生怕玄智再看出什麼端倪,連忙拽住張君寶往藏經閣走去。
隻是剛進入藏經閣,澄空就目瞪口呆,因為裏麵居然一個女子在那,手裏還捧著一本書看著。
“你,你是……”
趙玉兒笑吟吟地把手中的經書放下,“小女子趙玉兒拜見澄空大師。”
趙敏還真的在一樓的書架底部暗格找到了藏起來的易筋經,於眾人混亂之際,把書上的內容囫圇吞棗背了下來後,她就抽身回到自己的世界裏,把經書默寫下來。
趙玉兒就拿回身體,見門外那麼多人,她沒法逃出去,還不如就這樣留在這裏看看書也不錯。
“是玉兒姑娘啊。好久不見。”張君寶笑嗬嗬道,並且給澄空引見。
澄空連忙朝外看了眼,發現沒有在意這裏,才急忙把門關緊。
狐疑地看著趙玉兒:“原來是趙姑娘,你為何會進來這裏?”
其實澄空想問她為什麼沒有跟那兩蒙麪人一起離開。
趙玉兒便將自己如何發覺那張啟樵行蹤詭秘,一路尾隨前來意圖阻止卻不料事起倉促無法阻攔的情由,娓娓道來。至於她取走《易筋經》強記默錄一節,自是隱去不提。
澄空聞言鬆了口氣,知道對方是好意,但還是板著臉道:“君寶,你先帶趙姑娘上二樓待著。”
他要檢查一番最重要的易筋經是否有丟失,得支開趙玉兒才行。
“好。”
張君寶睜開眼,定睛一看,先前那股令人眩暈的模糊感已然消退,心頭稍安。
“君寶,你是中了你二叔的摧心奪魄嗎?”
張君寶領著趙玉兒上了二樓,苦澀道:“是的。還有秦姑娘。”
趙玉兒見張君寶這模樣,恍然想到了什麼,低聲驚呼道:“難道你對她有了感情嗎?那明姑娘怎麼辦?”
她可是知道張母已經認定明道紅為她兒媳婦的,也知道張君寶與明道紅之間的關係。
“我也不知道。”張君寶的臉更苦了。
藏經閣外,玄智麵沉似水對著群豪道:“諸位施主,你們想要瞭解的事情也瞭解完了,我們少林寺得閉寺整理一番,恕不留客了。”
此言已是逐客令。眾豪俠雖各有心思,終究不敢在少林寶地造次,隻得紛紛抱拳告辭。孟蒼山也在其中,他恨恨然瞪了眾僧人一眼,心中怨念難平,終究拂袖而去。
唯有張無忌立於原地不動,他師妹還在藏經閣裏麵呢,而且他還有事情與玄智等人述說。
“易少莊主,你可有事想問?”
“嗯,方丈大師,在下確有一緊要事,萬望與大師單獨說說。”
玄智感念他今日相助之恩,頷首道:“易施主請隨貧僧來。”
二人尋了一處僻靜迴廊,遠離旁人。
確認四周無人後,張無忌才開口道:“敢問方丈大師,澄空大師的腦可有受過重創?”
玄智停下腳步,眉頭倏然擰緊,語氣轉冷,“易少莊主,你還是認為澄空師叔是飛龍將軍?”
話語間已隱隱透出怒氣。
張無忌直視玄智雙眸,坦然而應,“嗯。方丈大師,請不要動怒,且聽我講述完。”
張無忌便開始講述澄空在早上與夜間所表現的不同,還有他身負高明的武學。
“不可能,而且你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玄智聽完後,是不相信的,如果不是麵前之人今日幫了少林,他定會趕對方離開少林。
“方丈大師若是不信,何不尋機探一探澄空大師的脈象?在下敢斷言,其體內蟄伏的內息,必非尋常功力,多半關聯貴寺無上法門。至於這些訊息,乃是玄寶告知我。”
玄智眼神微眯,追問道:“玄寶究竟是誰?是你們名劍山莊的人?”
張無忌搖頭,“不是。他是真真正正的少林弟子,他真正的師父,乃是聖僧。”
隻此一句!
玄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雙目圓睜,死死盯住張無忌!“你說什麼!”
這訊息之震撼,遠超過方纔對澄空的質疑!
聖僧自從十八年前與逍遙王一較高下之後音訊全無,他們少林上下焦心如焚,一直都在尋找著他,縱是骸骨亦要尋回安奉塔林。
如今突然聽聞聖僧尚在人世,且有傳人在寺內。
張無忌繼續道:“君寶,也就是玄寶,他從聖僧那裏學會與動物溝通的本領。”
“他心通!”玄智驚駭更甚!
所謂與動物溝通,其實就是他心通。此乃佛門極高深的通明神智之境!非百載難遇的慧根不可觸及。
少林近數十年來,也唯有聖僧曾達此化境!那張君寶不過弱冠之年!
緊接著,他猛然憶起這半年來,弟子們報告寺裡多了不少動物進出,先前隻道野趣,此刻恍若撥雲見日,但如今看來就是那張君寶所為。
一念及此,玄智麵上不由自主竟浮起一絲狂喜:“那聖僧如今在哪?”
張無忌嘆息道:“他隱居了起來,不想被人打攪,也躲避著仇人。”
“仇人!什麼仇……”玄智脫口而出,瞬間省悟,身形一僵,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能讓聖僧躲起來,不敢回少林的人,全天下隻有一人,那就是逍遙王。
他苦澀道:“是逍遙王嗎?”
“嗯,沒錯。剛剛君寶傷了的人,就是逍遙王的二弟子,奪魄。此人也是他的二叔,張啟樵。”
聽著張無忌講述他與逍遙王的事情,玄智臉色不斷變化,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苦了聖僧這些年。等解決逍遙王後,我們少林定會迎回聖僧。”玄智堅定道。
至於現在,他就當做不知道聖僧的下落。
隻因逍遙王過於可怕了,那段逍遙王橫絕江湖,壓得整個武林喘不過氣的時代陰影,唯有玄智這一代人刻骨銘心。
“易少莊主義薄雲天,如果將來有需要少林的地方,儘快開口。”他又對張無忌鄭重合十。
這是對張無忌的感謝,既是因為少林,也因為江湖,還有一個承諾。
張無忌亦抱拳還禮:“方丈大師言重了。眼下尚有一事,在下需在貴寺盤桓一段時日,想尋機為澄空大師診斷一番。”
“可。”玄智點頭同意了,隻是他麵上疑雲復起,終是忍不住道,“為何飛龍將軍會成為澄空師叔?”
明明澄空可是在少林寺長大的,他印象裡還浮出澄空小時候的模樣。
“那就需要等澄空大師恢復才知道其中問題所在。”張無忌也好奇這其中的事情。
另一邊,秦思容帶著張啟樵從大蛇的地穴逃脫,來到嵩山山腳下的樹林裏。
“噗——哇!”張啟樵盤膝調息完,猛地張口,一道烏黑血箭激射而出,打在泥地上嗤嗤作響,腥氣瀰漫。
淤血一出,他麵上青白稍褪,緩緩睜開眼,對著護在一旁的秦思容道:“我要你繼續跟在君寶身旁,務要緊緊跟隨,寸步不離,直到他回到張府內。”
“可……”秦思容欲言張君寶或已識破她的身份。
先前她可是看到張君寶對著二人疾沖而來,但中途就停下了,否則自己與張啟樵恐難全身而退。
“不必多說!”張啟樵冷冷截斷,當時情急未察張君寶異狀,隻道秦思容推諉,“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我要你時時掌握他的行蹤!”
秦思容隻得垂首,默然不語。
她絲毫沒有留意到張啟樵眼裏的恨意與瘋狂。
張啟樵恨張君寶如此好運,居然能練就易筋經,半年,對方居然隻用了半年時間,就能勝過他數十年的苦修。
要知道他從以前就打心底裡瞧不上他這便宜侄兒,如今自己被他超越了。
張君寶體內是那沛然莫禦的純陽內勁能剋製他的內力,還有對方能抵禦他的摧心奪魄訣。
就因為易筋經!
他,一定得獲得易筋經,如此神功不應落於榆木疙瘩的手裏。
既然少林之行功敗垂成,那他就從張君寶手裏獲得。
一個毒辣的計謀從張啟樵的腦裡開始構思,宛如毒蛇吐信一樣,準備對著敵人動手。
藏經閣內。
張君寶渾然不知他那便宜二叔正咬牙切齒地打他主意,他與久別的摯友張無忌聊著天,分享這大半年來的山寺瑣事與心中鬱悶。
有好友分擔,諸多紛擾便如雪融冰消。二人興緻高昂,直至窗外夜色濃沉,方纔暫時停下。
忽聞閣外傳來隱隱刀兵碰撞之聲,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穿窗而出。
隻見庭院月下,人影翻飛!
正是玄智正與澄空,不,應該說飛龍將軍交手著,一旁還有玄風和趙玉兒觀看著。
張君寶見狀想要上去阻攔,但被張無忌攔下了,“放心,方丈大師隻是試探澄空大師的武功而已。”
正所謂關心則亂,經張無忌提點,張君寶沉下心,也就發現,二人出手頗有分寸,勁力雖雄,但皆留有收放餘地。
但見那飛龍將軍手持一柄精鐵戒刀,施展的竟是少林寺中素以淩厲狠絕著稱的七十二絕技之一——“破戒刀法”!
但在飛龍將軍手裏卻有著連綿不絕,點到即止的意味,刀光一閃一收之間,盡得方寸。
玄智沒使用兵器,隻將一身精純佛門內力灌注於身上那寬大的猩紅袈裟之中,以此來應對飛龍將軍的刀。
這便是少林的一門奇功——“袈裟伏魔功”,其需要用到高深的內功修為才能使出。
那袈裟或剛或柔,在玄智手中時如堅固盾甲,硬撼劈山斷石的戒刀亦不破;倏忽間又化作天羅地網,綿綿不絕地纏繞飛龍將軍的腿臂!
刀袈相擊,劈啪作響!端的是:禪門罡風護金身,戒刀血浪伏妖氛!
這場龍爭虎鬥,兔起鶻落,看得玄風頻頻頷首,目露驚異;趙玉兒與張君寶更是心神俱醉,隻覺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武學至理。
玄風還不知道澄空就是飛龍將軍,他驚嘆於澄空居然會武功,而且還如此好身手,比他這個羅漢堂堂主還厲害。
兩人激鬥竟有七八十合,方各自撤招,氣定神閑。
玄智長吐一口濁氣,氣息微促,合十問道:“貧僧玄智,見過飛龍施主。敢問施主,為何會成了我那澄空師叔?”
飛龍將軍爽然一笑,隨手將戒刀擲回兵器架上,“鐺啷”一聲脆響。
“少林方丈功夫不壞!”他贊了一句,竟不理玄智問話,徑直轉身往藏經閣走去。
接著,他把戒刀放回兵器架上,轉身回藏經閣裡睡覺。
行至張君寶身側時,腳步略停,目光如電芒一掃,撫掌道:“嗯,不錯,看來你的內功已經融會貫通了。”
話畢便不再理會眾人,大步流星迴閣去了。
玄智、玄風待要追上細詢,張無忌身形微動已攔在前方。
“二位大師,稍安。飛龍將軍隻會回答有關武學方麵的事情,對生活上的事情一概不答。”
“嗯,是的。二位師兄。”
張君寶附和著,同時說起飛龍將軍和澄空的狀況,前者隻關注武學,後者隻注重日常生活。兩者涇渭分明,互不相乾。是以常人絕難聯想。
玄風目光仍存驚疑,但玄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此玄寶師弟乃聖僧親傳,學得他心通之術。”
他立時雙目圓睜,再看向張君寶時,那點疑慮早化作難以言喻的震動與狂喜!
“玄寶師弟,以後有空可以前來羅漢堂,與我等切磋一二。”玄風笑道,口中雖說是切磋,實則是想藉此指點傳授,親近這位聖僧真傳。
張君寶尚不知聖僧弟子身份已泄,隻覺玄風大師忽然變得格外熱絡,心頭雖懵懂,卻也歡喜應承下來。
他其實對羅漢堂裡也是嚮往,畢竟那裏可是少林弟子專門學武的地方,他還曾偷偷在旁瞧過,偷學了好幾招。
而玄智此番完全確認澄空和飛龍將軍後,對張無忌鄭重囑託道:“易少莊主,飛龍施主就拜託你了。若能設法復原他的記憶自是最好,縱使不能,也務必設法探知那真正的澄空師叔如今在哪。”
“晚輩自當儘力。”張無忌肅然應下,目光投向了那燈火闌珊的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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