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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令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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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答應讓她用這一招金蟬脫殼去尋找失散多年的外祖父一家,說好的隻留三月,他一開始也忙於解決宮裏的那些麻煩事,無暇顧及,但直到國公爺的頭銜落到了頭上,新太子在朝堂上根基越來越穩,手頭空了下來,他才一天比一天更加地思念她。

思念她的巧笑倩兮,思念她的狡黠靈動,思念她從不畏懼他的眼神,思念她抱起來溫暖柔軟的嬌軀,思念她……而這些思念,往往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肆無忌憚地竄出來,折磨他,令他難以入眠。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這封家書看了三遍。

曾經有一刹那的瞬間,他是嫉妒十皇子蕭寂月的,年少體弱多病的皇子,為何偏偏能把沈梨放在心上?

因為,她本身是這麽美好,她寫信的方式就像是講故事,惟妙惟肖,極其生動,筆觸風趣,能令讀信之人身臨其境,感同身受。

當他讀到她隨著牧羊人翻過一座山,抵達另一個水草豐美的河穀地帶,她激動地描述那裏遍地開著藍紫色的小花,溪流清澈見底,水草豐美,但因為除了熟悉地段有經驗的牧人才會去往,那裏人跡罕至,故而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神秘穀”。

她說,若是往後有空,她可以當他的引路人,去見識見識“神秘穀”的美景。

韓沛的嘴角無聲揚起,那一刻,他明白為何蕭寂月哪怕在養病的三年裏,還能維持對遠方的沈梨的牽掛,一封封按時抵達的書信,會給病弱孤獨的人一線希望,還有……一種陪伴的安全感。

她的信裏提到了很多人,性子倔強卻又極其寵愛她們母女的外祖父,爽朗熱情的舅舅舅母們,對她照顧有加的表兄表姐們……那一大家子彌補了她年少未曾感受過的家族親情,每一個都給她們私底下送了不少禮物,令她一度招架不來,甚至還有人為了爭搶她們一道出遊的機會,吵架拌嘴起來。

因此,她說她已經是司家最受寵的“寶貝”。

他忍不住又笑,這回是笑出聲來,冷硬的眼神變得柔軟了幾分,夜不算太深,但他此刻卻有些困了。

將信紙覆蓋上他的雙眼,腦海裏浮現出她描述的草原美景,紙張殘留的墨香縈繞著他,令人心安,他竟然很快就陷入黑暗。

這一夜,是他這三個多月來,睡得最踏實最舒坦的一晚。

……

在收到韓沛來信的第三天,沈梨和表兄司東恒,丫鬟團圓、阿泰一道先行出發,正因為老城主的腿又犯了老毛病,司璿華便決定再留一段時間,照顧自己年邁的父親。

這對表兄妹都是商場老手,早已製定好了回程路線,正因為沈梨對司家管轄的那座玉礦很感興趣,一行人便改變了固定路線,在礦場停留了一日。

天海城在關外,聞名天下的不隻是牛羊等牲畜,地下還藏有玉礦,開采出來的玉石流光溢彩,盈盈翠綠,在市場上向來是高價的寶石。

沈梨秉持著“來都來了”的想法,絕不會放過眼前的商機,自然跟著司東恒又學了些如何鑒定玉石的法子,司東恒早就被老城主耳提麵命過,早就讓管事準備好了一個沉甸甸的雕花木匣子,送到了沈梨的馬車上。

她開啟一看,這個匣子看似平常,開啟卻是三層,第一層擺滿了工藝精湛的玉佩和玉簪,第二層是圓潤沁亮的玉鐲子,第三層則是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擺件,有一匹匹玉馬、玉兔、羊羔……

“喜歡嗎?”司東恒站在她的馬車下,隔著簾子問她。

她將腦袋探出來,一臉明媚:“第三層肯定是表兄送我的禮物吧?”

他點頭,看向她的眼神裏有著不難辨認的寵愛:“上頭兩層是祖父的意思,老人家總覺得這些東西是姑孃家會喜愛的,我也不好忤逆他。我知曉你平日不愛也不缺首飾珠寶,但既然是祖父送的,那就收下吧。另外,我讓匠人雕刻了一些動物,方便你把玩。”

“多謝表兄。”

沈梨回以一笑,對這些玉石雕刻的玩意兒愛不釋手,司家管轄玉礦,那是跟朝廷之間的條件交換。

畢竟,一旦關外不太平,對於朝廷而言,若需要出兵鎮壓,必定勞民傷財。將管轄礦場的權利交給天海城,天海身為關外城池裏最顯眼的領頭羊,一向對朝廷忠心不二,可以說是各取所需。

心中更是感慨,京城人隻知道關外荒涼貧窮,殊不知天海城在幾代城主鼓勵經商的政策下,已經遠超過其他城池,成為最富庶的一座。

因為臨時變了路線,接下來的三四天,附近都沒有官家驛站,吃食和住宿都隻能找沿途上的野店。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這些野店裏頭的菜色並不精美,但是能管飽,是來往旅人短暫休整的地方。

野店裏生意普通,地方不大,隻擺了五套桌椅,正午時分隻有一桌客人,沈梨跟司東恒率先走入其中,其餘護衛則守在門外馬車旁。

剛踏入野店中,那桌上的男人丟下吃了一半的饅頭,哀叫了兩聲,一手壓著肚子,五官扭曲,忍不住衝出門去。

沈梨的目光匆匆掃過鄰桌的那一團身影——一個糯米團子似的孩童,約莫才三四歲,小豆丁的個子,圓滾滾的臉蛋,小胳膊小腿,頭戴風帽,腳踩虎頭鞋,脖子上掛著一圈黃金長命鎖,顯然是好人家的孩子。

這個小丫頭原本坐在矮凳上,趁著桌旁的男人起身去外麵解手的功夫,慢慢地從矮凳上爬了下來,一搖一晃地走向鄰桌,癟著嘴,口齒不清地撲過來。

團圓朝著沈梨說道。“夫人,這個小娃娃一直在看你。”

女娃胖乎乎的小手,扯住沈梨的衣袖,張了張嘴,嗓音甜甜糯糯。“姐姐。”

“你怎麽喊我姐姐?叫我哥哥。”沈梨壓低聲音,大馬金刀地叉開雙腿坐著,擺出男兒郎的姿態。回程路上,因為有一段路不在官道上,為了方便出行,不惹人注目,她換上了胡服的男裝。此刻在外人眼裏,她是個初出茅廬的俊秀少年。

“有洞洞.......跟豬豬一樣......”小胖手努力伸長了,最終摸上了沈梨的耳垂。

她一下子明白了,這麽大點的孩子,居然用耳洞來辨別她的真實身份,實在是聰慧。

“你叫豬豬啊?”她忍俊不禁,哪家的父母心這麽大,給孩子起個這樣的名字?就是乳名,也有些不入耳啊,這可是個小丫頭呢。

小丫頭還來不及說話,門外解手回來的男人一看這副景象,動作野蠻地一把將她抱走,扯著嗓子罵道:“做什麽?”

沈梨挑了挑眉:“這是你們家的孩子?”

“不是我家的孩子,還是你家的?”男人惡聲惡氣地說,那綠豆大的眼睛裏卻閃過一道心虛。

沈梨按兵不動,這男人身上衣袍普通,麵板黝黑,氣質猥瑣,賊眉鼠眼,怎麽都不可能是這個孩子的親爹。

司東恒麵色一沉,低聲喝道:“放肆,你怎麽說話呢?”

一看到沈梨身旁坐的是個魁梧的高大男人,矮個子男人便收斂了囂張氣勢,朝著外頭喊道:“臭婆娘,磨蹭什麽?把孩子抱走,老子飯還沒吃完——”

“來了來了,就知道嚷嚷,我不得把衣服洗了嗎?死丫頭剛尿在我身上,敢情倒黴的不是你。”

伴隨著不耐的聲音走來的,是一個跟男子年紀相差不多的中年婦人,她眼角夾著風霜,身上的碎花襖子顏色豔麗,俗不可耐。她把胖丫頭緊緊抱在懷裏,手裏的牛皮水壺幾乎要戳到孩子嘴巴裏去。

“喝飽了趕緊睡,可折騰死我了。”

“不要……不喝……”濃濃的鼻音,軟軟的嫩腔,拉長了聲音,撒嬌委屈可憐的味道更重,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孩子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在胖夫人懷裏掙紮著,滿臉通紅,又哭又鬧。

沈梨轉過頭去,心裏雖不讚同,但還是笑著勸道:“這位嬸子,既然孩子不口渴,也不用勉強吧。”

見沈梨幾人投過去狐疑的目光,婦人便把臉一板,急匆匆地起身,鑽進外頭樹蔭下那輛破舊的馬車裏頭去。

等飯菜上了桌,外麵小丫頭的哭聲也慢慢平息下來,似乎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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