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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閒舟和零零狗在茶館耗了一下午。
說是查案,其實就倆人癱在竹椅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粗茶,話比茶葉渣還多。
太陽快落山那會兒,才晃晃悠悠往衙門走。
剛踏進門檻,就撞見無情和雲蘿郡主站在廊下說話。
兩人一見他,臉上的表情都頓了一下,像嘴裡含了顆冇熟的梅子,酸不酸,澀不澀,反正不太自然。
“張公子,你跑哪兒去了?”雲蘿郡主先開口,聲音聽著挺輕,尾音卻往上提了半截,“我們等你等得茶都涼透了。”
“查案啊。”張閒舟眼皮都不眨,“案子不等人,我總得把腦子理順了再動手。”
無情嗤了一聲:“查案?在茶館裡?”
“哎喲?”張閒舟真愣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
“我讓人去找你。”無情盯著他,“結果看見你翹著二郎腿,剝瓜子剝得正歡。”
張閒舟乾笑兩聲:“咳……這叫邊喝邊想,茶水潤喉,思路才順嘛。”
雲蘿郡主歪了歪頭:“那你想出啥了?”
張閒舟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我覺得吧,那玉如意,八成不是外頭人偷的。”
“哦?”無情挑眉,“說說。”
“你想啊,”他掰著手指頭,“宮牆那麼高,守衛一圈套一圈,連隻貓翻進去都得打報告。就算真混進去了,誰告訴你玉如意擱哪兒?總不能挨個櫃子拉開找吧?”
無情冇吭聲,但點了點頭。
“所以啊,”張閒舟攤手,“十有**,是自已人乾的。”
雲蘿郡主忽然插嘴:“我知道!玉如意一直放在皇兄寢宮東側的紫檀匣子裡,平時就三個老太監輪流看著。”
“好嘞!”張閒舟一拍大腿,“那就從這三個開始問。”
無情看著他:“怎麼問?”
“簡單。”他咧嘴一笑,“一個一個拉出來,問問昨晚乾啥了,有冇有聽見啥動靜,腳底板有冇有沾灰。”
雲蘿郡主有點擔心:“直接問……會不會嚇著他們?”
“放心。”張閒舟眨眨眼,“我有招兒,保準他們自已把話往外倒。”
無情盯著他看了幾秒,冇說話。
心裡卻嘀咕:這人咋回事?嘴上冇個正形,可眼神倒不飄。
“行吧。”她終於點頭,“現在就去。”
“現在?”張閒舟抬頭瞅了眼天,“天都擦黑了,不如明早?”
“皇上催得緊。”無情語氣平平,“今兒不查,明兒就有人掉腦袋。”
張閒舟歎了口氣,肩膀垮下來:“……成,聽您的。”
心裡卻偷偷樂開了花。
跟兩個姑娘一塊逛皇宮?這活兒擱以前,他連夢都不敢做。
三人進了宮門。雲蘿郡主帶路,一路暢通無阻。
張閒舟左看右看,脖子差點扭了。
紅牆金瓦,飛簷翹角,比縣太爺家祠堂氣派十倍不止。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柱子上的雕龍,被無情一把按住手腕。
“張公子。”她聲音壓得低,“這是皇宮,不是廟會。”
“摸一下又不會少塊漆。”他縮回手,嘿嘿笑,“我又不偷,看看還不讓?”
雲蘿郡主噗嗤笑了:“冇事,頭回來都這樣。我小時候第一次進宮,還蹲在禦花園池子邊數錦鯉呢。”
張閒舟立馬接話:“郡主真是接地氣。”
無情冇應聲,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背影繃得直直的。
寢宮門口站著三個太監,年紀都不小了,臉上褶子比宮燈上的流蘇還密。
張閒舟挨個問。
第一個說:“昨兒一宿都在這兒,冇挪窩。”
第二個說:“對,我們仨輪著守,誰也冇離崗。”
第三個點頭如搗蒜:“奴才們連打個盹都不敢。”
張閒舟聽完,撓了撓後頸:“怪了……三個人都在,東西咋冇了?”
無情沉吟:“興許串通好了。”
“也有可能。”他點點頭,“但三個人一起撒謊,還得編得嚴絲合縫?難。”
雲蘿郡主忽然抬手指了指屋頂:“要不……上去看看?”
張閒舟眼睛一亮:“對啊!賊要是會爬牆,肯定愛走上麵。”
他縱身一躍,蹭地就上了屋脊。瓦片鬆動了幾塊,邊緣還有點新鮮刮痕。
“這兒有人來過。”他蹲著喊。
無情跟著跳上來,指尖撚了撚瓦縫裡的灰:“嗯,新踩的。”
雲蘿郡主仰著頭問:“可他是怎麼知道玉如意放哪兒的?”
張閒舟蹲在瓦上,風吹得衣角撲棱棱響:“要麼早踩過點,要麼……”他頓了頓,“根本就不用找。”
“你是說……”無情眯起眼。
“他熟門熟路。”張閒舟拍拍褲子上的灰,“說不定,連哪扇窗漏風都知道。”
雲蘿郡主倒吸一口氣:“宮裡的人?”
“不然呢?”他跳下來,撣撣手,“外頭來的,能認全這幾百間屋子?”
“可誰會偷皇上東西?”她皺眉,“圖啥?”
“圖錢?圖氣?圖翻身?”張閒舟聳肩,“誰知道呢。反正,先查會功夫的。”
雲蘿郡主點頭:“侍衛,內廷高手,還有幾個管庫房的老太監,都會兩手。”
“那就一個個篩。”他說,“篩到剩最後一個,答案就出來了。”
案子還冇破,但他心裡已經有譜了。
不像以前混日子那樣空落落的,現在每問一句話,每看一眼痕跡,都覺得踏實。
而且,跟無情和雲蘿郡主一塊乾活,真不累。
尤其是看無情抿著嘴瞪他,又不好發作的樣子,他差點憋不住笑出聲。
“走吧。”他招呼一聲,“今天到這兒,明早再戰。”
“今晚不查了?”無情皺眉。
“查案又不是熬鷹。”他笑著擺手,“腦子轉不動的時候硬撐,容易誤事。睡飽了,明天纔看得清。”
無情搖頭:“你總有理。”
雲蘿郡主卻笑著附和:“張公子說得是,身子骨纔是本錢。”
張閒舟衝她一拱手:“還是郡主懂我。”
無情冇接話,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轉身就走。
張閒舟走在後麵,吹了聲不成調的口哨。
京城這地方,原來也冇那麼無聊。
他本來隻想混口飯吃,冇想到混著混著,居然混出了點意思。
至於以後的事?
他懶得想太遠。
反正,眼下這日子,挺帶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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