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寧筱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鄭奕文還沒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寧筱，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有這樣的反應，張口想喊她，卻被她怒瞪回來。
“你出去。”她聲音最開始有些啞，從喉嚨裏麵擠出來。
鄭奕文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媽，怎麼了？”
寧筱抓住鄭奕文的領口，指節泛白，布料在她手裏皺成一團，整個人被拎起來，就要把他往外帶，聲音更加刺耳銳利：“我說，你出去！誰讓你回來的！誰讓你說這些話的！”
她開始急促地喘氣，聲音不受控地顫抖，卻因為力氣不夠而更加惱怒。
鄭興城從桌子對麵疾步繞過來，走到寧筱身邊。
他沒有去掰她的手指，隻是抬起手，放在寧筱攥著奕文領口的那隻手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裏，將她包裹住。
“筱筱。”他叫她的名字，溫柔得如同在哄一個從噩夢裏驚醒的孩子，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摩挲著，說道，“筱筱，我不走，你先鬆手好不好？你嚇到兒子了。”
寧筱的手指在他掌心裏顫了一下，慢慢鬆開，手從領口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最後轉身靠在鄭興城的肩膀上。
鄭奕文的領口皺成一團，他伸手扯了扯，把褶皺扯平了。脖子側麵有一道紅印，是被領口的縫線勒出來的，他看了一眼，把領子翻起來蓋住了。
“媽，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鄭興城摟著寧筱的肩膀，笑著說：“你能說錯什麼？是你老爸做錯事，惹你媽不開心了！以後我們在家不談案子，聽見沒？”
“嗯，知道了。”鄭奕文站起身，又道了次歉，“媽，我下次不會了。”
寧筱靠在他的懷裏，胸口的那片地方被淚染濕，鄭興城摟著她的腰，知道她的窘迫，又對鄭奕文說：“累一天了，回房間好好休息。什麼時候回去？爸送你。”
“明天下午，要去實習了。”
“挺好的，那就更該養精蓄銳了。回去吧。”
鄭奕文知道此刻不該呆在這，就拎著書包回了房間。
“筱筱。”鄭興城站在她麵前，手抬起來，手指碰到她的臉，有些涼。她的額頭不知何時多了幾道很細的紋路，可那顆心卻始終如一，關愛他，擔心他。
“我是不是……”她開口，聲音啞了，頭低得很低，“我是不是，太過了？”
“不是你，是我。是我總是離開你，才讓你害怕，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鄭興城把人摟到懷裏，“你放心，我不會冒險，那些事情我不會再管。反正天下警察那麼多，總不可能我一個人包圓了，對不對？”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任性？”
“不會。”鄭興城捧著她的臉，“是我讓你等太久了，我以後不會再讓你等了。調崗報告都下來了，公示了，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寧筱還記得最開始，她愛上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因為他正義勇敢，有理想使命。這麼多年，他也始終如一，堅持為每一個人討回公道，可是她卻怨怪他，不讓他去做那些事情。
“如果你真的想……”
鄭興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打斷她：“不想。筱筱，我想明白了，案子是破不完的，我已經做了夠多了，也該給年輕人機會。”
“可是......”
“你也給我機會，讓我好好陪你。像我說的，下輩子，我隻為你活。”
寧筱側過頭，有些羞赧：“那麼大人還說這種話，也不害臊。”
“說給老婆聽，有什麼害臊的。”
說著，他把人摟進懷裏，拍著背，輕聲安撫。
“奕文那裏，”她的聲音從他肩膀裡傳出來，“你去跟他說。說我……不是沖他。”
“好。”
他沒有鬆開她，又站了一會兒，等到她的呼吸平穩了才緩緩放手。
安撫兒子沒費多少功夫，他這個兒子很懂事，也有些疏離淡然。見沒什麼好多說，讓他好好休息，就打算離開。
“爸。”鄭奕文叫住他，“你調崗就是為了媽媽，對嗎？”
“是。”
“值得嗎？”鄭奕文有些想不明白，“你都放棄家裏那麼多年，難得有個好結果，就放棄？”
鄭興城沒想到這話，也聽出了怨怪：“你長大之後，會明白的。”
“爸，我聽得出，你最近遇到了糾結的案子，又卡在調崗的節點，就不想查了。”鄭奕文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還是善始善終吧。”
“什麼？”
“今天，我聽說，有很多逃跑的反社會人格是如何禍害社會、殘害人民的。如果是真的，你不查，不算失職嗎？”
話語剛落，門倏爾開了。
寧筱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進來後拿著鄭奕文的書包，從口袋裏拿了幾百塊錢塞到他手裏，語氣冷淡：“你今晚就回學校吧，這段時間都不要回來，也不許給你爸打電話。剛才那種話，我不想聽第二遍。”
“媽，如果不追求正義，我們存在的目的是什麼？”
啪——
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寧筱顫抖著，怒瞪著他，手顫抖地抬起，指著他的鼻子：“你要去死就去死，你別帶上你爸。他好不容易留下來，你敢讓他離開，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鄭興城想攬住她的肩膀卻被推開，轉而看著他：“不許查！我說，不許查！”
“我不查！說好不查了，我就一定不查！”鄭興城抱著她走出去，轉頭讓兒子別擔心，安心住著，明天再說。
安撫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又請了假，陪她四處轉了轉，纔算是稍微好些。
鄭奕文當晚就打車回了學校，並且遵守約定，沒再回過訊息。
少年意氣，心中有夢，難忘信仰，可卻不知有很多事並非如此簡單，要堅守信仰，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說，如果他提前知道這代價如此之大，還會做一樣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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