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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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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傷慘重,倖存者所剩無幾,對於師生來說,都是此生無法抹平的傷痛。

借調過來的心理老師也有些不夠用,溫榮華自掏腰包請了專業的諮詢師前來,他認為自家女兒是這場意外的源頭,作為父親他需要有表態,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女兒如此行為規範,他自認為難辭其咎,她母親早逝,教養全他一人,教育結果也應當他一人承擔。

這樣的幫助有用,但又略顯單薄。

雖然尚未達到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診斷標準,但是已略有雛形。閃回的畫麵和不受控的情緒讓好幾位學生都無法正常上課,需服用藥物進行調節。

這也還隻是宣海中學的情況。參與救援的人員出現傷害自己的傾向,目睹災禍的人也有輕重不一的癥狀,甚至蔓延至整座城市,都充斥著悲傷與痛苦。

鄭奕文知道這件事已經是半年以後了。而鄭興城意識到兒子作為散打代表出國比賽時,他已經離開一整個星期了。為此,夫妻倆也冷戰了一段時間。

不是第一次了,寧筱以為自己會習慣、會理解、會接受,可是每次看到兒子刻意壓下的失落,又難免生氣起來。尤其這次,兒子備考語言,決定出國時順便遊學,他都渾然不知。等兒子都已經奪得散打比賽冠軍了,他竟然才問起兒子的去處。

吵架嗎?沒這心情了。

寧筱給鄭興城煮了碗麵條,一句話也沒說就回房休息了。而鄭興城吃著那碗麪,想到死去的那些人,更是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閃過秦梧的模樣,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們救自己的朋友,想起她要救的朋友卻是想把她推入深淵的魔鬼,心又不由揪了起來。他總覺得自己跟這個孩子很有緣,可惜分不夠,沒有作家人的機會。

他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洗完碗,走到房門前才發現門已鎖。

無奈之下,他隻好又睡在了沙發上。

翌日,鄭興城去到宣海中學再度調查,幾百人的年級現在隻剩下不到八分之一,原本十幾個班級的人現在隻聚集在四五間教室內,甚至都還能多出好幾個空位。

“有些孩子緩不過來,家長就給接了回去。”年級主任的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憔悴的臉上佈滿皺紋,“還有些條件稍微好點的,就直接轉到私立去了,寧願多出幾倍學費,也不想在這耗著。”

鄭奕文想出言安慰,卻尋不到合適的話語,也擔心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了傷心事,惹人心煩。況且,語言太多單薄,他一直覺得,與其說多不如做多,當務之急是了了這樁傷心事,讓一切重回正軌。

可是,哪有那麼簡單?

意外來臨時沒有一絲預兆,留在人心裏卻是不用花費多餘的力氣。

這件事在那些倖存者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那些親眼目睹友人死亡、生人活活燒死、生命一瞬消亡的人。

“秦梧同學怎麼樣了?”

連續走過幾個班級,都沒見到她的身影,鄭興城不由擔心起來。

級主任嘆了口氣,解釋道:“那孩子……也是可憐。溫純做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就被傳開了,最後甚至傳到她那裏去。本來就傷心過度,那天在學校直接暈了過去,去醫院掛了生理鹽水。後來,就沒再回學校。我那天聯絡她家長,才知道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幾天,還哭著問她爸媽,為什麼溫純都離開了還要把這些事情傳出去。她不是不知道溫純害了她,而是知道後,還是希望她的朋友可以乾乾淨淨、被祝福著離開這個世界。”

說完,級主任頓了頓,抬起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淚,擤了擤鼻涕:“抱歉啊,唉,後來她父母也是不忍心。也不管反對不反對了,幫她辦了轉學,直接去了另一片城區的國際學校,等著一兩年後直接送出國,離開這傷心地。”

“看來,秦梧在新家過得不錯。”鄭興城欣慰地笑了,也有些酸澀。

善良的孩子,似乎總是遭遇不公。

.

門關上,秦梧便停止了抽噎,麵無表情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獃。

這幾天來看她的人不少,秦靜一放學就回來鬧她,溫榮華人沒來,倒是差人送了不少東西,而更多的還是記者媒體。

她不知道秦氏夫婦從哪裏找來這麼多媒體,找公關仿照她的語氣寫了採訪稿,讓她每天一字不差地背誦演繹出來,還要求聲情並茂。

秦梧沒有選擇,眼睛哭得紅腫也要繼續,而且這樣的確顯得她更加楚楚可憐,受害者的姿態幾乎拉滿,把遭到朋友背叛的可憐樣子展現得淋漓盡致。

為什麼會被傳出去?

別怪秦梧,這事與她無關,全是秦家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學習能力強如秦梧,這件事更是全方位地在教她如何利用輿論,形成最有利於自己的局勢。

打造救火英雄無法滿足他們的期待,塑造一個敢愛敢恨的形象令他們癡迷,換上令人憐惜的雪白衣服,每一根髮絲都精心設計過,最終呈現在頭版頭條。

這還不夠,藉此援助保護森林的活動,成立協會,換取公眾好感,奪得政府專案,名譽錢財一個不少。

當然,慈善也必不可少,以逝去孩子的名義捐贈款項,打造基金會專項管理,協助森林重建工作。看起來費力不討好,卻是增加好感度最好的時機。

錢可以再賺,時機錯過了,就沒了。

這個道理,秦梧便是從此處學到的。

那秦梧的好處呢?

從她進家門的第一天起,秦夫人就知道她不是善茬,自然猜到溫純的死沒那麼簡單,也不相信秦梧是以德報怨的性子。畢竟,她一定程度上是基因論的支援者。

不必得問那麼清楚,但是事情得處理妥當。

秦夫人很聰明,知道如何利用身邊的人做最合適的事情,她堅信手下的人無論好壞,隻要使用得當都能為自己帶來利益。

而等到多年後,小狼長成猛獸,她才開始害怕。

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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