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曉臻被人架出去的時候,活像個瘋子。
頭髮散了,臉上又是汗又是灰,眼眶紅得要滴血,嘴裏還在喊“她偷的”“我看見了”“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架著她的兩個女生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行了行了”,語氣裡是不耐煩和尷尬。
秦梧站在原地,靠著扶她的同學,看著那個背影被拖出教室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盧曉臻還在回頭。
那雙眼睛穿過人群,穿過空氣,直直釘在秦梧臉上。
秦梧沒躲。
她就那樣站著,校服領口裂著,頭髮亂著,眼眶紅著,臉上掛著沒幹的淚痕。可憐巴巴的,弱不禁風的,讓人看了就想保護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迎著盧曉臻的目光,一動不動。盧曉臻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然後門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了。
“你沒事吧?”扶她的女生湊過來,聲音裡是實實在在的擔心,“要不要去醫務室?”
秦梧搖搖頭,又點點頭,好像被嚇傻了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撕開的領口,手指捏著那塊布料,輕輕發抖。
“變態吧那個人,”有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是班裏的體育委員,剛才第一個衝上來拉架的,“自己丟東西跑來翻我們班的人,還動手打人,腦子有病啊?”
“就是,還班長呢,哪個班的啊這麼橫?”
“初二(3)班的,之前運動會就來找過秦梧麻煩。”
“臥槽,慣犯啊?”
“秦梧你別怕,她再來我們幫你擋著。”
秦梧抬起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同學們,一個一個看過去,眼眶又紅了。
“謝謝你們。”她聲音小小的,啞啞的,“真的謝謝。”
“謝啥啊,你平時幫我們那麼多,應該的應該的。”
“對啊,你趕緊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老師都說了會處理她,你別擔心。”
秦梧點點頭,被扶著坐回座位上。有人遞來水杯,她接過來捧在手裏,沒喝,就那麼捧著。有人幫她收拾散落的課本,一本一本摞好,放回抽屜。有人把被扯壞的書包拿過來,看了看,說“這個拉鏈還能修嗎”。
秦梧都說謝謝,聲音輕輕的,像怕驚著誰。
上課鈴響了,人群慢慢散開。老師進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問要不要回去休息。她搖搖頭,說沒事,可以上課。
老師點點頭,開始講課。
秦梧翻開課本,眼睛落在書頁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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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太大,大到壓不住了。
盧曉臻被架出教室的時候,走廊裡圍滿了人。初一初二的都有,探頭探腦,交頭接耳。有人在錄視訊,有人在小聲說“就是那個”“瘋了一樣”“把人家衣服都撕了”。
視訊當天晚上就傳了出去。
“小梧。”秦夫人站起來,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有沒有受傷?怎麼也不跟家裏說?”
秦夫人的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得圓潤,此刻卻微微發顫,攥著她的手指,攥得有點緊。
“我沒事。”秦梧說,聲音輕輕的,“就是一點小傷,怎麼好再讓爸媽為我擔心。”
“小傷?我看你脖子上還有印子!”秦父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沉沉的,壓著怒氣,“那個學生怎麼回事?追到你們班上來打人?威脅陷害?老師不管嗎?學校不管嗎?我們家的孩子至於貪圖你們那點破錢嗎!”
班主任在旁邊陪著笑臉,說著“正在處理”“對方家長也來了”之類的話。秦父不聽,直接打斷:“對方家長來了?那正好。我要見他們。”
班主任沒辦法,把他們引到會客廳,去另一邊對接那邊的家長。
“爸。”
秦父轉過頭,看著她。
“算了。”
秦梧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她扯出一個笑,很小,很輕,像怕給誰添麻煩。
“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可能是太著急了。那天運動會她摔了,本來能拿第一的。心情不好,能理解。”
秦父皺起眉頭:“心情不好就能打人?把你打成這樣,你說算了?”
“我真的沒事。”秦梧搖搖頭,“爸,媽,你們別為這事操心了。你們工作那麼忙,還要跑過來……我挺過意不去的。”
秦夫人眼眶紅了:“你這孩子,”她伸手摸了摸秦梧的頭髮,“怎麼這麼懂事。”
“我不是替她說話,”秦梧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是替你們想。她打我,我疼幾天就過去了。但要是鬧大了,記者啊什麼的來問,說什麼養女在學校被人欺負……到時候傳出去,不好聽。”
秦父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
“讓他們轉學吧。”秦梧抬起頭,“走得遠遠的,這事就過去了。就說她自己身體原因,出國養病。外人問起來,我們還能落個寬容大度的名聲。”
她笑了笑,很乖,很懂事。
秦父看著她,眼神複雜。過了很久,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盧曉臻家很快辦了轉學,說是出國治病。臨走前,她沒再來學校。有人說是家長不讓來,有人說是她自己不敢來,也有人說真的去看精神科了,需要靜養。
秦梧沒打聽。
但她知道盧曉臻走的那天,是週一的早上。她站在教室窗戶邊,看著遠處校門口開出去的那輛黑色轎車,看了很久。
秦父秦母對她的態度,從那以後變了不少。新買了各式各樣的衣服、鞋子和書包,還派了司機早晚接送,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秦梧是他們認定的女兒。
這事也在圈子內略微傳開,人們對於秦家夫婦的態度好了許多,真當他們是善良的大好人,縱使不是自己孩子,也儘力照拂。
秦夫人開始每週給她帶好吃的,說是“補補身體”。秦父偶爾會在飯桌上多問幾句學校的事,問完點點頭,說“有事跟家裏說”。連秦靜都消停了一陣,不知道是被大人叮囑過,還是自己看出了什麼。
同學對她更好了。
“秦梧真的太善良了,被欺負成那樣還給對方說話。”
“要是我早就撕回去了,她還勸她爸媽別追究。”
“活該那個神經病滾蛋,欺負老實人會有報應的。”
秦梧聽見這些話,隻是笑笑,說“都過去了”。
很偶爾,她還會想起盧曉臻,希望這麼一遭,她可以學會一些道理。
可是,很遺憾,除了更蠢,她好像什麼也沒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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