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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將臨之際,我必須要見梁燕。
我打電話給梁燕,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態,誠心誠意邀請她,在她宿舍和藍岡公寓之間的中間點……“愛人同誌”茶餐廳,一起用過一個協調工作修複關係的晚餐。
梁燕遲到了兩分鐘,換了t恤牛仔裙,清新隨意的就象我的女朋友。
對於競標會的結果,梁燕和我一樣意想不到。我已經想開了,公私分明,寵辱不驚,權當兩人玩一個刺激的遊戲,千萬彆傷七年純愛的感情就好。換個角度想,無論結果怎樣,贏家總在我們兩人之間產生,這難道不是一個值得慶賀的理由麼。
當然,贏家最好定是我。我贏的獎品1萬 45億。梁燕不知曉加號後的數字,既使曉得也一定認為那和漂流瓶一樣虛幻不實,她當然要捍衛自己更為真實的100萬。
燈光明亮的餐廳裡,隔著紅布餐桌,我點了梁燕最愛吃的清蒸鱸魚,梁燕叫了合我口味的極品八珍煲,我為她舀過滿滿一盞老火煲湯,她給我講了一個流行的冷笑話。大家相敬如賓,猶如進了冷酷仙境。最後還是我挑明話題:“雀巢居,有什麼話要說?”
“冇什麼好說的,你決定要做的事,哪一次更改過,哪怕老婆都不要了。”梁燕剝去一隻基圍蝦的殼,淡淡地說:“對你這一點不瞭解,我就不會來‘愛人同誌’吃飯了。”
“我什麼時候不要你了?我這樣做是為了……”看到梁燕臉上浮現出譏諷的笑,我適時打住了嘴,一旦辯論賽開始,我冇有信心能贏她。
“有事快說吧,接下來半個月我會很忙,冇有時間陪你吃飯。”梁燕在清水玻璃盞中洗了手指,用手巾擦乾淨了說。
“半個月之後呢?”
“我請你吃法國大餐,屆時我會很富有。”
“祝你成功!好了,雀巢居我們再不談了,吃飯吃飯。”
“張明,你找我還有彆的事吧?”
“嗬,這樣,我要借你五萬元,給你打過招呼的。”
“對不起,冇有。”梁燕平靜地回絕,拿起小銀勺低頭喝湯。
“上週你說過我們有六萬的?”
“上週是這樣,但是這周冇有了。”
“你炒股票了?現在是大熊市!”
“冇有。我全部押進了雀巢居專案,十萬塊。”梁燕放下勺子抬起頭,平靜地說,明亮的眼眸中除了堅定莊嚴,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遙遠孤獨,讓我冇由來感到心痛。
梁燕徐徐講述了她如何擔當上雀巢居的專案經理。原來,以梁燕的年齡和資曆,跳槽到火風即便受到老闆的非常重用,還是冇有資格擔當代理銷售一個樓盤的重大專案。梁燕不計後果鐵了心要拿到,因為明擺著,這是一塊接下就有超級厚利的大單。
火風裡自然有比梁燕更有資曆和經驗的元老,對公司來說,當然首先要考慮他們,要將競標失敗的風險減到最小。被排到死角的梁燕憾然立下軍令狀:如果競標失利,她願個人賠付公司十萬元。於是,她真的拿出了十萬元做保證金(其中四萬元以她未來半年工資抵押)。
瘋子,這純粹是瘋子行徑!火風公司裡再無一人和新來的美女瘋子爭搶。這樣,也隻有這樣,梁燕纔拿到了雀巢居專案的競標和管理權。這是一場純粹的dubo,賭贏了,百萬元以上進帳,一步跨入中產階級;賭輸了,所有的積蓄賠光,外加半年無薪工作。
“我想,我賠得起。”梁燕淡淡地說。
“瘋了,你簡直瘋了!”打破腦袋我也想不到,校園裡小鳥依人的梁燕,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好賭和瘋狂?
“瘋了,瘋了,”梁燕喃喃地說,“大家都瘋了,這個世界本來就瘋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為了在這個城市有一所自己的房子,為了不為一套房子耗費20年的青春!為了不被嫁入公務員的大嬸姐妹們比較笑話!為了自己不再受臭男人們動不動以金錢物質舉起的誘惑!為了證明自己和自己選擇的男人絕對有錢途有出息,自己的眼光和選擇絕對冇有錯!
我啞口無言。
“我有什麼辦法?你說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就憑一個月五千塊的零存整取?一直攢上二十年?我受不了,也熬不到那個時候,我已經要禁受不住了!”梁燕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終於再忍不住,堅挺的神經一下繃斷,雙手捂住眼睛大聲哭泣,“如果再不離開那個公司,我會受不了kenny的猛烈追求……雖然我很愛很愛你,但我是個小女人,我好虛榮,我想過好日子,想有大房子,想不被任何人看不起,嗚……”
總有事情出乎我的意料。為什麼我總讓身邊的女人哭?梁燕說的這些事,本來都是該我考慮,該我去做的。我無法責怪她半個字,漂亮的女孩自然會有出人頭地過優質生活的幻想,我既然選擇了她,也就承擔了幫她圓夢的責任。是我的無能和無力,纔將自己的女人逼到了第一線,讓她去直接麵對職業競爭的炮火紛飛,去孤注一擲做生死之賭。
我努力地想象,在做決定的那個夜晚,冇有和我商量的燕子,內心裡該是怎樣的煎熬、孤獨和決絕。我不怪她,隻怪我自己。
可是,她承攬的風險實在大了。我知道,現在還不算晚,樓市還在持續高燒,此時代理售樓,如果不出特彆的意外,就象買到即將上市的原始股一樣,極可能會大賺特賺。但是,還有競爭對手大道啊,你怎麼就那麼堅信一定會贏大道呢?
她實際並不堅信。看著梁燕哭得委屈之極一塌糊塗,我就知道她實際並冇有對外展現的那樣信心必勝,相反,她心中根本無底,壓力如山。
梁燕淚眼婆娑地望著我,充滿唯一可依靠的期待。
她是我的女人,初戀情人,熱戀愛人。
這一刻,我內如刀絞,心碎如粉,我願意去為她去做任何事情,隻要她能抹去淚水,重新顯出無憂無慮的笑。
那麼,放棄雀巢居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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