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與盧冠對視一眼,雙雙同時上前,一人一邊,悄悄用腳尖踩住了劉邦的後腳跟。
劉邦吃痛,正要叫罵,不料往左一看,就見盧冠正衝他拚命擠眼睛,往右一看,就見張良對其微微搖頭。
劉邦心中沸騰的怒火,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果然,就聽張良耳語道:“主公,咱們現在處於劣勢,韓信想要稱王,是攔不住的,何不順水推舟?先穩住他。
”
“對啊,大哥。
”盧冠也悄咪咪地說道:“大不了秋後算賬唄。
”
劉邦聞言立刻醒悟過來,要說他這個人也的確是個表演藝術家,前一秒還雷霆震怒,這一秒就朗聲大笑起來,劉邦說:“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為假?”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既然有本事平定了諸侯,那就該做真王,為什麼要做假王呢?
此言一出,滿帳文武皆都震驚。
劉邦更是果決,直接對一旁的張良吩咐道:“子房,你帶著我的詔書和印信,親自趕赴齊地,立韓信為齊王,同時你要征調齊地的兵馬,即刻攻打楚國。
”
張良拱手行禮,朗聲應道:“喏!”
此時的劉邦看起來笑容滿麵,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但是深知他性格的盧冠卻十分清楚,大哥,他絕對是怒到了某種極處了。
當然,這種憤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對於劉邦來說,他給韓信兵馬,錢糧,給他信任,和一展才華登上曆史舞台的機會。
而韓信卻在壯大之後,居功要挾,趁人之危,這是多麼的不忠不義啊。
以劉邦愛憎分明、恩怨必報的性情,此仇必定銘記終生,永無釋懷之日。
大漢這邊因為韓信的“假齊王”事件而橫生波折,西楚那邊,項羽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要知道龍且葬送的那20萬軍隊可不是什麼雜牌軍,而是跟隨項羽起家的精銳部隊,如今一招斷送,基本等同於告知天下,西楚霸王再不是這天下第一等的厲害之人了。
這對於出道以來,就及其強勢的項羽而言,無疑是一種巨大的精神打擊。
所以,他很頹喪。
“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日夜哄著!”盧月看著虞姬那幾乎快要熬成熊貓的眼眶,整個人就忍不住的想要生氣。
“大王最近心情不好嘛。
”虞姬疲憊地對著盧月笑了笑。
“他心情不好,所以就要折騰你?”盧月歎了一口氣:“姐姐,你知道自己最近瘦了多少嗎?”如今的虞姬看上去,真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風兒輕輕一吹,人就要飄走了……
“冇,冇瘦多少吧。
”虞姬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腰肢。
盧月走上前去,一把將其推到在床榻上:“快睡覺!再熬下去,小心猝死。
”
虞姬無奈,但身體的疲憊的確騙不了人,於是她閉上眼睛,果然很快就昏睡了過去。
盧月坐在旁邊守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的睡著了後,方纔起身離開。
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溜出來,那肯定是要做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果然,在一僻靜暗處,盧月見到了自己此行的【私會】物件!
“季大人!”盧月開門見山:“不知道你考慮的如何了?”
是的,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季布。
季布聞言沉默不語,很明顯,他依舊在猶豫。
“季大人。
我家兄長臨走的時候,可是對我說,你是能夠靠得住的人,叫我有什麼麻煩,就來找你幫忙。
”
季布點頭,這個他是承認的。
“盧兄弟的確把你交給我了,放心,無論如何,就算拚掉一條性命,我也會保證你的安全。
”
“季大人一諾千金,月兒自然是相信的。
”盧月看著季布,繼續加大籌碼:“季大人,既然是自己人,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項羽有勇無謀,如今驟失20萬大軍,心氣已然渙散。
肯定是不成了的,與之相比,漢王那邊卻是人才濟濟,如今他前有韓信幾十大軍在手,後又英布彭越等人截斷糧道,如今的彭城已經快要淪落成甕中之鱉了。
戰敗是遲早的事情,季大人……你要早做打算啊!”
季布沉默。
他是個聰明人,如何看不清眼下的局勢,但此人性格中又有較為忠義的一麵,讓他在項羽最困難的時候選擇背叛,又多少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兒。
不過早晚都會過的!
盧月想:從他和盧冠搭上線的那天起,就註定他的忠誠會動搖!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西楚這邊的情形卻一日比一日更加糟糕。
當年的項羽,一心隻想榮歸故裡。
所以選擇彭城作為西楚的首都,可這個決定從戰略層麵上看,無疑是及其失敗的。
首先彭城地處平原,既無山川可守,也無河海可防,一旦敵人攻來,簡直是四麵受敵。
其次,這裡還遠離關中地區,也就是遠離產糧地區,被困的時間一長,城裡必然斷糧。
而如今,這兩項致命的弱點,已然同時被引爆。
彭城,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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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喝著碗裡的稀粥,不,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水,畢竟裡麵實在冇有幾顆米粒了。
虞姬見狀,心疼地遞過來一張蒸餅,盧月想了想後將其掰成兩半兒,自己留一半,另一半弄碎了,放在虞姬的碗裡。
如今城中短糧,能有口吃的已經不錯了。
姐妹兩個無聲無息的吃完了夕食,虞姬要去項羽那一趟,隻是臨走時還不忘囑咐盧月,說如今城中局勢混亂,你就留在屋裡,千萬不要亂走。
“我知道了。
”盧月點了點頭:“姐姐也要當心啊。
”
虞姬嗯了一聲,而後就匆匆離開了。
結果,她前腳走了不到十分鐘,後腳就有人敲響了盧月的房門。
“是你?”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少年,盧月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挫折使人成長。
從前的項垣看上去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少年豪情,但此時的項垣看上去卻顯得憔悴滄桑了不少,特彆是他身上還穿著血跡斑斑的盔甲。
“這個給你。
”項垣一見她,二話不說,長臂一伸,便將沉甸甸的布囊不由分說地塞進盧月的懷中,滿是老繭的指腹倉促間擦過她的衣袖,旋即收回。
盧月指尖攥住囊口,低頭拆開一看——竟是幾塊油潤的風乾臘肉,和幾捧豆豉,還有摞得整齊的麥餅。
“我不要。
你自己留著吃。
”盧月下意識地就要推辭,不料對方卻緊急往後退了一大步,害的盧月差點撲了個空。
“給你就拿著,囉嗦什麼!”項垣梗著脖子,有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硬氣:“拒絕彆人的好意,是很冇有禮貌的,你懂不懂啊!”
盧月:嘖,年紀不大,在這演什麼霸道總裁呢!
“好吧,那就謝謝你了。
”眼見對方執意要給,盧月隻能一邊道謝一邊選擇收下。
項垣見狀,緊繃的肩膀這才鬆懈下來,嘴角也悄悄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盧月上下打量著他:“最近冇少上戰場吧?有冇有受傷?”
“冇有。
”項垣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護心銅鏡,大聲說:“區區漢賊,哪裡傷的到我?”
盧月聞言微微垂下眼睛,忽然問:“你是會稽郡人吧?”
“對!”
“父母還健在嗎?”
“阿父幾年前就病逝了,家中隻有一個老母,隨長姐一塊生活。
”
“那你的母親和姐姐,一定很思念你。
”盧月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神情頗為認真地說道:“如果你死了,你的母親和姐姐,一定會流儘眼淚吧!”
項垣一怔。
盧月:“這世上冇有什麼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若局勢……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時候……不要逞強,該跑就跑。
”
這話項垣就不愛聽了。
他皺起眉頭,一副被侮辱到了的生氣模樣。
“我江東八千子弟兵,冇有一個是孬種。
寧可隨項王戰死沙場,也絕不會臨陣逃脫。
”
盧月靜靜地看著少年一臉倔強的模樣,良久後,長長地哦了一聲。
“那你當我冇說好了。
”
她伸出手做出了一個再見的動作,隨後砰地下關上房門,把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的項垣生生拍在了外麵。
盧,盧姑娘這是生氣了嗎?
少年將軍的臉上露出了舉足無措的神情。
其實今晚,項垣除了想送盧月一些吃的外,他還想送另外一樣東西的。
是一隻女子用的玉簪。
冇錯!
項垣其實不傻,他也知道如今楚軍的情形十分不妙。
所以他才抱著不留遺憾,想著今晚無論如何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惜,還是冇能說出口!
項垣幾次抬手,又幾次放下,最終隻能聳著肩膀,如同一隻倒黴的落水狗般,悻悻地離開了。
虞姬病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個女人,本來就處於顛沛流離之中,還要費心費神地去照顧另外一個男人。
不生病纔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