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在帳外張望了好一會兒了,你不出去看看嗎?”
虞姬停下手中的藥杵,抬起頭,對著盧月略帶調笑地問道。
“不要。
”盧月卻連眼皮都冇動,用著一副懶懶散散,生無可戀的表情說:“那小子最近發了失心瘋,竟然想要泡我。
躲都來不及,纔不會湊上去。
”
虞姬聞言卻噗嗤一笑,然而還不等她再說些什麼,就聽一道公鴨嗓的男聲從外麵響起:“盧姑娘,盧姑娘你在嗎?我這有一條新鮮出爐的烤羊腿,你要是不要?”
“要!”生無可戀的盧月頓時變得精神了起來。
她一骨碌地從墊子上爬起來,想都不想地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衝去。
虞姬見狀忍不住對著盧月的背影喊了句:“吃人嘴短哦!”
盧月頭都不回地揮了揮手:“冇事,先吃了再說。
”
那的確是一條香噴噴的烤羊腿,色澤焦黃,上麵還有調料的味道,應該是抹了鹽巴和生薑粉之類的東西。
盧月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讒樣。
“真的要送給我吃嗎?”她心不在焉地對眼前的少年說:“咱們事先說好,就算你請我吃烤羊腿,我也不會答應你的追求,明白嗎?”
少年也就是項垣聞言,一張年輕的臉蛋頓時漲了個通紅,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用著一副很生氣的語調,故意高聲說:“你臉皮怎麼那麼厚,我什麼時候追求你了……我給你送東西,隻是……隻是想要感謝你前段時間幫我治療而已。
”
軍隊中總有比武。
前些日子,項垣就和人在演武場上乾起來了,兩人比的是槍法,結果項垣險勝,不過左肩處卻也被人紮了個不大不小的窟窿。
那幾天,是盧月幫他敷藥和更換繃帶的。
嗬——
如果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不總是臉紅,磕磕巴巴,還偷偷看我,我就真的相信,你不是對我有意思。
“好吧!既然你說冇有那就冇有吧。
”盧月接過烤羊腿,露出高興的表情:“多謝啦,小將軍!”
項垣見狀動了動嘴巴,那張本就通紅的臉蛋在女孩甜蜜的笑容下,顏色不禁越發深邃了許多。
具體來說就是:已經由番茄,進化成爛番茄了!
少年情懷總是詩,但盧月的眼裡卻隻有香噴噴的烤羊腿。
她將羊腿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留下準備與虞姬一起享用,至於另外一部分,當然是要給盧冠送去了!
“季布?就是抓咱們進楚營的那個人?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勾搭上的?”盧月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巴掌大的小臉上全都是不可思議之色。
“也不算勾搭。
頂多就是各取所需。
”盧冠一嘴二用,一邊啃羊肉,一邊嗚嗚說道:“季布的日子如今也不好過。
項羽聽信了謠言,已經削去了他指揮調動軍隊的權利,季布現在整日惶恐不安,每天都喝酒喝到酩酊大醉。
”
失去指揮調動軍隊權利的不僅有季布,還有鐘離眜,等到龍且從九江回來,估計也得是這個下場。
項羽現在除了姓項的,基本已經不在相信任何人了。
“月兒,你要做好準備。
”盧冠對妹妹認真說道:“我覺得,離咱們脫困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
盧月聞言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果然,當哥的還是有些見識的,幾乎冇過多久,盧月就聽說,項羽終於準備對劉邦出手了,他親自率軍,急攻滎陽,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把劉邦圍了起來,劉邦冇有辦法派出使者想要請降。
項羽知道後非常的高興,他有意接受,但範增卻極力反對!
於是不出所料地這對亞父子又吵了起來。
項羽私下裡對虞姬抱怨,說:“範增這個傢夥,倚老賣老,總是孩視於他,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麵上,自己定將其碎屍萬段。
”
虞姬聽後心裡很是害怕,但嘴上卻勸說霸王:“軍事上的事情,妾身不懂。
但範大人年老體衰,又身患重病,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大王無需於其一般見識。
”
項羽哼了一聲,一邊喝酒一邊嘟囔抱怨說:“何不早死?”
虞姬心下越加不安,連續數日都輾轉反側,盧月將一切看在眼裡,卻全然裝作不知。
而這一日,兩人正在傷兵營中幫著照料受傷的士兵,虞姬在包紮傷口,盧月在旁邊忙著熬草藥,不想正在這時,有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說自己是範增的仆人,範增有東西要交給盧姑娘。
“給我?”盧月很驚訝,她和範老頭也冇什麼交情吧。
事實證明,範增還真的給她留了東西,是足足兩大車的書簡。
“我家大人說,他要辭官歸隱了,這些東西也帶不走。
若盧姑娘喜歡就送給你,若不喜歡,隨便燒了就是。
”
盧月聞言心中驚訝,一旁同樣聽到此話的虞姬卻麵色大變:“辭官歸隱?範公要辭官歸隱?”
仆人點了點頭:“項王也已經同意了。
大人即刻就走。
”
說罷,轉過身,也匆匆離去了。
虞姬呆立當場,整個人顯得手足無措。
盧月看了她一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但結論卻是顯而易見的:那對亞父子,在經過一而再再而三的意見不合後,終於決定要正式的,決絕的,分道揚鑣了!!!
是的,範增走了!
據說隻坐在一輛板車上,由一老馬拉著要歸往彭城去。
但大約是一路風沙過於憊苦,也有可能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
反正最終結果就是,範增在返回彭城的路上,就因為背上毒瘡的再次發作而當場嘎掉了!
訊息傳回軍營。
項羽震驚之餘顯得頗為哀痛。
能夠看得出來,對於驅逐範增的決定,他似乎也有點後悔了,而範增死後不久,楚軍的軍營裡就開始流傳,說是項羽中了對麵劉邦的離間計,這才害死了範增。
一個大王,先是不相信自己的武將,而後又不相信自己的謀士。
這樣多疑之人,真的能夠取得天下嗎?
不安的氣氛在軍隊中如病毒般急速擴張。
盧月不通軍事,資訊收集的渠道也相當有限,但從她本人的體感上來說,那就是:戰爭彷彿停止了下來。
項羽困著劉邦,不急攻;隻斷其糧草。
劉邦也再冇提過什麼投降之事,雙方一時之間居然僵持了起來。
而這一僵,就又是整整四個多月。
天氣開始轉冷了。
項羽的耐心也基本告罄了。
於是久違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手裡其實是還有兩張底牌的。
“本王養了劉邦的父親和妻子這麼久,也該讓他們出出力了!”項羽當即下令,在兩軍前麵立起一隻高高的大甕,裡麵燒滿了開水,並派出使者告訴對麵的劉邦,說項王要請他吃肉。
至於吃什麼肉?
那當然是人肉了。
於是可憐的劉老太公,一乾癟瘦弱,身無二兩肉的小老頭,就這麼被人捆著雙手,推上了高台。
至於呂雉……等一下就輪到她了……能夠看得出來,劉老頭那是相當的害怕。
不過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誰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被煮了,都會感到害怕的。
“大王饒命啊!”劉老頭涕淚橫流地對項羽叫喚說:“我隻是一介老朽,肉都發柴了,肯定不好吃,還希望您能饒過我。
”
項羽對此卻充耳不聞,隻叫人喊話對麵;說劉邦要是再不投降,自己就請他吃水煮親爹。
高台上,是即將被煮的劉老太公。
高台下,卻是等待被煮的呂雉。
她同樣被繩子負著雙手,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似乎尚算鎮定,至於鎮定的原因……
呂雉下意識的看了眼旁邊……盧冠也在這時扭過頭,對她眨了眨眼睛,無聲的用嘴唇說了兩個字:彆怕!
呂雉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默默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劉邦絕對不是那種會為了父親和妻子的安委,就選擇妥協的男人。
對於這一點,呂雉看得比誰都透徹。
所以這個時候,就是要比狠,就是要比誰更能沉得住氣。
很明顯,劉邦能!!
於是不久後,便有了那句,流傳千古的【分我一杯羹】。
是的,劉邦讓人傳話給項羽——
說我和你曾經發誓要結為兄弟,那我的父親就是你的父親,你如今要煮了你的父親,
那就賞臉也分我一杯羹吧!
項羽聽了這樣無恥的回答,簡直氣的發狂,當場就要下命令,滿足劉邦的心願。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卻突然不止一個人,跳出來阻止了他。
“大王不可啊!”首先跳出來的就是項伯。
此人是項羽的叔父。
當年鴻門宴上,就是他偷偷給張良通風報信,才讓後者用儘計謀,成功將劉邦撈了出來。
是的!
此人與張子房是關係極好的朋友來著。
項伯極力勸說大侄子,不要烹殺劉老太公。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有誌奪得天下的人,是不會顧念私情小家的。
你殺了劉邦的父親,不會有任何的好處隻是徒增禍患罷了!”
失去了指揮軍隊的權利,但卻依然保留了將軍頭銜的季布,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
他給出的理由則是——
“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
大王英雄蓋世,應該也不想被人恥笑吧?”
打不過就拿人家老父弱妻出氣。
這種行為也忒掉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