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娘指出的位置，我帶著熊楚芬去找小時候在我們家做工的兩個叔叔。
人就是這樣，跟著一起做好事的，轉身就忘，要是跟著一起做壞事的，就是過去幾十年，同樣記憶猶新。
還有就是，我對兩個叔叔家庭的好奇。
昨天晚上閑談，爹孃說起兩個叔叔的事情。
當年南遷，兩個叔叔也跟著下來，到了這裏，一起造地修路，還分到田地。
後來，鄰村土著由於羨慕大龍潭村的田地肥沃，種出糧食吃不完。
為此，她們帶著自己家剛長成的女兒到大龍潭村，尋找婆家。
當時來了五個土著家庭，爹孃當場幫兩叔叔一人選了一個。
成親後，幫著他們蓋房子，分家出去。
小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裏，昨天晚上問了爹孃。
他們是鄭國人，一個叫名叫鄭大，一個名叫鄭二。
親兄弟，一個娘生的！
懷著好奇的心情，先去了鄭大家。
一棟兩層的主房，主房左邊緊挨著一間灶房，砌牆圍了個大院子。
院子裏散養著十幾隻雞，長時間沒有清掃，雞屎遍地。
我和熊楚芬推門進到院子，被熏得眼淚都差點掉出來。
院子裏的一隻大公雞，替代了狗的責任。
我們在院子裏走，大公雞緊緊跟隨，撲騰著翅膀，一個勁的啄。
我和熊楚芬避閃著走到灶房門口，鄭大和他媳婦，還有一個五六歲的男童。
灰撲撲的一家三口，正蹲在火塘邊烤柴蟲吃。
灶房門口忽然出現兩人，嚇得他們一激靈。
鄭大剛要塞進嘴，烤得泛黃的柴蟲就這麼停在嘴邊。
一家三口同一個動作，眼睛直直看著闖進來的陌生人。
我先開口打招呼：
“鄭大叔，你們都在家呢。”
聽我喊他，“哎”了一聲，趕緊把停在嘴邊的柴蟲扔進火塘，站起身來。
鄭大剛站起來，他那六歲的兒子見他把柴蟲扔進火塘，一個勁的往火塘裡刨。
他剛要開口，見兒子在火塘裡刨得歡，跨了一步，往兒子頭上狠拍一巴掌，一把提了跟著站起來。
緊接著，他灰撲撲的媳婦也跟著站了起來，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鄭大向前走了兩步，到我身前，上下打量：
“請問你們是......”
我笑著回應：
“鄭大叔，我是廖一平啊，認不出來了？”
聽我一說，他立刻再湊近一步，幾乎快要貼到我身上，凝聚著眼神不停端詳。
忽然“嗷”的大叫一聲：
“......還真是平兒！”
說完，趕緊一個勁的把亂得像雞窩的頭髮往上撮，撮好後，又把手一個勁往衣服上擦，擦了三四遍，蹲下在飯桌下拿出兩個沾滿灰的小板凳，又是伸著袖子一陣猛擦，隨好後吹了吹，遞到我們身前：
“嘿嘿，家裏麵有點亂，你們坐......”
他說完，對著娘倆吼：
“你們趕緊去洗把臉！”
說完，再次從桌子底下拿出個灰灰的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坐下後又一個勁盯著我：
“哎呀，平兒變了，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我笑著回應：
“鄭大叔，那次一別，二十多年，你也變了......”
他嘿嘿笑著，又不自覺伸手薅了薅頭：
“嗯，我也變了，變得邋遢，變老了，哈哈哈！”
他說完，眼睛看向熊楚芬：
“哎呀，人好，很是般配，平兒，這一晃，你都成家啦！”
“不然嘞，我都三十幾歲的人了......你也一樣，成家了。”
“哈哈哈哈，是啊，真是想不到，這輩子竟然能夠有自己的家。”
“哈哈，嬸子非常不錯，想不到，你一個外地來的竟然能娶到本地漂亮的姑娘。”
“嘿嘿，是不錯吧？”
“嗯，嗯，不錯。”
“其實，她們不是本地土著，也是從北邊下來的，隻是來這邊比所有人都早。”
正說著，嬸子娘倆洗好臉走進灶房。
隨便打理了一下，嬸子清秀了不少，她兒子眼睛也變得大大的。
娘倆進到灶房，嬸子就笑著接上話：
“是的，我們不算土著，北邊羌人，隸屬於靡國。”
一聽到靡國，我立刻想起在楚都官驛翻閱的資料，就是一個叫靡國的國家，那裏的人吃自己年邁的爹孃。
昨天來的路上，也聽帶路大叔提起，說這裏土著會吃人的事情。
想不到，此刻，就這麼活靈活現給遇上了......
我看了看嬸子，人挺好的，根本不像吃人的那種人。
可，心裏的疑問使得我不自禁開了口：
“我以前聽說，就是你們靡國，有人會吃爹孃。”
此話說出，我都想把自己賤嘴撕爛。
心裏不停咒罵自己：
“你這張破嘴，說話不經過大腦，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破壞和諧，哪天抽空狠狠撕一撕。”
想不到，她們完全不在意，鄭大叔，哈哈大笑：
“平兒，會吃爹孃的，就是她們族群！”
我立刻假裝驚訝：
“不會吧，還真有此事？”
嬸子接上話：
“這是真的，以前我們在北邊靡國，環境惡劣，糧食產出不夠吃，肚子餓得慌，就滋生出吃自己爹孃活命的習俗。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惡習，周邊國家拚命對我們職責打壓，致使我們一路難逃下來。”
我好奇的看著她：
“嬸子，你們族群現在還會吃人嗎？”
嬸子爽朗一笑：
“哈哈，早就不吃了，當年來到這裏，物產豐富，山裡到處野物，根本吃不過來，趁這個機會，族群之間相互監督，把這個惡習清除掉。
到現在已經百年之久，再沒有吃人的現象。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們族群不斷學習你們先進的生活方式，開荒種糧食，蓋房子定居，朝你們看齊。”
嬸子說完朝自己指了指：
“你們看看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家裏為了我能夠一直吃得飽飯，把我帶來嫁接到這邊家庭。
在這邊家庭繁衍出後代，完全把以前的陋習給遮蓋掉。”
我想了想，對她說：
“確實該這樣，這種反人性的事情，誰都難以接受。”
嬸子說：
“就是嘛，就因為這件事，當年周邊國家所有人，把我們族群當畜生殺，都快殺滅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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