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軍區司令員陳墨,一個電話打給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伯陵兄啊,日本鬼子還未投降,你不該在這個時候,挖我的牆腳呀。”
薛嶽說:“陳司令,你這句話,無從說起呀。”
“伯陵兄,做事就得光明磊落。你不能招降納叛,收留了我手下存有二心的三個叛徒啊?”
“陳司令員,你當真是冤枉我了。”薛嶽說:“六月雪他們三個人,本來就是我們的人,說什麼招降納叛,隻能說是回歸嘛。”
“話不能這麼說,伯陵。”陳墨說:“日本人投降之後,我們之間的某種合作,雖然撕破,但你們的吃相,也太難看了!”
第四次長沙會戰失敗,薛嶽像是吃了一記悶棍,直接打懵了,一直鬱鬱寡歡。六月雪的歸來,至少給了薛嶽一點點小信心,立刻打電話一一0師師長,有小戰神之稱的廖冠州:“冠州啊,我給你三個最重要人,你首先要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廖冠州說:“薛長官,不會像?”
“常凱申都在誇你廖冠州,抗日戰果輝煌,現在誰還敢懷疑你?”薛嶽說:“我們特務營查過這三個人的資料,第一個是叫六月雪的女人,是個湘妹子,朝天小辣椒,學成於黃埔軍校武岡分校諜訓專業班。畢業後,分配在張耀明的手下,在新牆河擔任情報分析員。六月雪的丈夫薛銳軍,一直在湖北宜昌江防司令郭懺那裏,擔任江防營營長。另外兩個人,飛蓬,龍葵,從一九三七年開始,便在霞凝港李廷升營長的部隊服役,後來隨孫立人的遠征軍,去了緬甸。他們剛剛從緬甸歸來,歷史清清白白。”
“我記得那個薛銳軍,一九三八年,戰死在湖北宜昌。郭懺郭司令,有一次和我開玩笑說,湘辣子六月雪,不曉得什麼原因,和薛銳軍大吵一架,從此失蹤。這七年來,六月雪到底去了哪裏?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這件事,特務營的人,與郭懺的人對接過,這個六月雪,自從薛銳軍吵架後,灰心喪氣,逃到三角坪,隱姓埋名,在一八五師方天手下,當戰地醫院的護士。”
“所以,每個成功的男人,千萬不要和女人比意誌力。”廖冠州像是自言自語:“一個在感情上受傷的女人,就會帶著深仇大恨,恨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長恨無絕衰。”
廖冠州對身旁的參謀說:“通知楊振清過來。”
楊振清是廖冠州第一得力幹將,幾乎是廖冠州肚子裏的蛔蟲。楊振清進屋就說:“師座,您有何指示?”
廖冠州說:“薛嶽派來一個叫六月雪的女人,你給我是摸清她的底細。如果我們冒冒失失接來一個軍統特務,我們一一0師的大事,麻煩就大了。”
楊振清笑著說:“師座,據我所知,那個六月雪,就是白雪丹。這七年,她一直在你的老鄉李振中做諜戰工作。六月雪的成名之作,是在蒿城縣,除掉日本王牌間諜秋葉美智子。”
聽說六月雪是老鄉李振中的部下,廖冠州長噓一口氣,說:“振清呀,你辦事,我心裏就有一百二十個說不出的舒服,我還未提實質性的問題,你說把後麵的事,弄得一清二楚了。如果六月雪卻是李振中的人,對我們,確有極大的裨益。”
三天後,一身軍裝的六月雪,走進廖冠州的辦公室。
廖冠州嗬嗬笑道:“六月雪,你背負叛徒之名,到我這裏來,卻見不到臉上有半點憂傷呀。”
六月雪說:“廖將軍,我來您的一一0師,就像回孃家一樣,您覺得驚訝嗎?”
世界上的事,看破不說破,聰明人貴在你知我知,點到為止。
廖冠州說:“可惜了那個衛茅伢子,替你六月雪背黑鍋,有點不值。”
六月雪沒有吱聲,但心裏清楚,衛茅弟弟這次的付出,代價太大了。如果在適當的時間,沒有當時的人出麵澄清,唉,衛茅將背負一世的罪名,甚至,罪及到下一代。
日本國那個留著仁丹鬍子的醜八怪,終於在一九四五年的八月十五日,下達了投降書。
可以說,全中國的人都在歡欣鼓舞。唯有我堂兄、表姐夫衛茅,最傷心的是,直到十月底才曉得這個訊息。
最令衛茅沮喪的是,衛茅在站在寒風中,等待我表姐夫蜚零,我二伯母靈芝,來道別。
我表姐夫蜚零,雖然沒有說半句話,但腦殼像個母雞孵過的寡雞蛋,不停地晃動,搖得延河兩岸的落葉柳樹,幾乎站不穩腳步。
我二伯母靈芝說:“衛茅,我不曉得怎麼說你,為什麼如此糊塗?幹嘛要替六月雪說話?虧你活了二十幾年,虧你是個化學腦殼,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
衛茅淒然說道:“二嬸,我衛茅伢子,如今是個瘟神,人人避而遠之。我不說多話,你們走吧,免得牽連了你們。或許,我會在自己選擇的路上,一頭走到黑。”
寒風陣陣,落葉蕭蕭。我堂兄、我表姐夫衛茅,懵懵懂懂,走了十多天,纔到了長沙街上。
天心閣依然在,八角亭依然在,空空蕩蕩的霞凝港,依然在。隻有自己小時候住過的小閣樓,文夕大火之後,再不復存在。原來的地方,長出半個多人高的野蒿子,葉子和莖桿,都已經乾枯,在枯草的簇擁下,沒有向老北風投降。
衛茅坐在枯草中,把頭埋在掌心中,哭,放肆地哭,哭得老北風停止了呼吸,下起了凍雨。
哭夠了,衛茅揹著行李袋,走到省政府門口,對值班的軍人哀求道:“請我一個忙,我想拜見省政府顧問梁祗六將軍。”
軍人說:“你算什麼東西?梁將軍是你想見就可以見到?何況是深更半夜?”
衛茅大吼道:“我是人!不叫什麼東西!我叫衛茅!堂堂正正的中國男人!血性的湖南漢子!梁將軍見我,都得說一個請字,你拿什麼眼光,看不起我?”
衛茅這一聲吼,差點吼出了自己的三魂七魄。值班軍人說:“我去覈查一下,如果你說了假話,老子一槍打碎你的野藠子坨坨!”
大約半個時辰,雨雪中,走來一位身披風衣的老軍人,衛茅抬頭一看,正是梁祗六將軍。
梁祗六緊握著衛茅的雙手,說:“說我梁祗六落魄,像個洞庭湖的老麻雀,但至少還有個竹筒眼,可以棲息。想不到名動江湖的衛茅,比我梁祗六還慘十倍。”
梁祗六的隨身衛兵,攙扶著衛茅,走上二樓,衛茅剛剛邁過門坎,卻一頭昏倒在地。
梁砥六的醫生驚叫道:“哎喲,此人的額頭上,燙得黃豆子熟,隻怕是得了風寒大病呢!得趕緊送湘雅醫院。”
衛茅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窗戶外邊的樹葉上,裹著一層薄薄的、一粒粒互相擁抱而泣的白色物體。
衛茅霍然推開窗戶,更令衛茅惱火的是,下雪就盡情地下雪吧,把李斯手書白色的《泰山刻石》、《琅琊刻石》般的小篆字,像靈魂變化的流蘇花一樣,一大朵一大朵的撒落下來!
絕不可以像現在這麼敷衍塞責,這麼官僚主義,這麼爾虞我詐,下著稀稀拉拉的粒子物體!
衛茅連摔了三跤,才奔到樓下,抓起一把雪粒子,捏緊,朝半天空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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