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偵察兵中的佼佼者,長卿他們六個人,沒到八分鐘的時間,一切準備就緒。其中一個戰士,匍匐在道路中間,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已瞄準絆馬索的位置。
馬步芳手下的匪幫,仗著人多勢眾,根本沒有將小羅紮九個人放在眼中。哪曾料想,沖在前麵的十幾匹戰馬,被絆馬索絆倒,戰馬嘶叫著,倒在地上。騎在馬上的匪徒,摔得嗚呼哀哉。
後麵的馬匹,來不及勒住馬匹,滾到一堆,人在叫,馬在嘶,揚起的塵土,一波又一波,向前方撲來。
十幾個沒有摔倒匪徒,從旁觀的荒地上縱馬過來,舞著大刀,沖向小羅紮。
匍匐在道路中間的輕機槍手,手指輕輕一勾,一長串子彈,立刻將匪徒掃倒在地上。
長卿說:“馬占邦,要不要我再送你們一點花生米?”
那個為首的匪徒,好不容易從馬堆我人推中爬出來,哭喪著臉說:“爺爺,大爺爺,您送的花生米,足夠了,足夠了,夠我馬占邦喝好幾缸烈酒了。”
長卿大笑著說:“哎喲喲,馬占邦,你們就這麼一點尿性?還想在大西北驕橫跋扈?還不給我滾回青海格爾木去!”
馬占幫說:“爺爺,大爺爺,請您息雷霆之怒,我們馬上滾走。”
大西北的氣溫,白天縱然高達四十二三度,但到了晚上,不過十二三度。如果沒有一個溫暖的被窩,馬上被凍成死狗。
和馬占邦這一戰,耽誤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長卿帶著小馬紮九個人,趕到徽縣時,已是晚上十點鐘。
到了有“隴上小江南”之稱徽縣城關鎮,灰撲撲的街道上,儘是磚、木、石結構老舊房子,幾乎看不到盎然的生機。
小羅紮挑中一家叫“柴家客棧”的小旅館,小旅館不大,中間卻有一個四流歸一的大天井,天井的靠後牆的地方,擺放著一排笨重的石槽、石盆,供旅客洗沐。
小羅紮說:“長卿,我到外邊買些熟食回來。”
姓柴的老闆,大約四十來歲,細聲地問:“客官,你們要不要買酒?”
小羅紮說:“柴老闆,你有什麼好酒?”
柴老闆說:“我這裏有永盛源產的隴南春酒,方圓百裡聞名的好酒。”
小羅紮說:“舀一碗出來,讓我們試試口感。”
柴老闆揭開半個人高酒罈子上棉蓋,用一個半斤裝的酒提子,提出一提,倒在粗瓷大菜碗裏,足有大半菜碗。
小羅紮聞到濃烈的酒香,喉結僅僅動了幾下,大半碗酒,便下了肚子。
小羅紮說:“這酒可以呀!但我沒有嘗出酒的勁度和烈度。柴老闆,再舀一碗給我,試酒的錢,等下我一併算給你。”
柴老闆說:“阿細潑,想不到你這麼能喝酒。”
小羅紮又喝了大半碗酒,抹了一下嘴唇,說:“柴老闆,我前年喝過一次隴南春酒,足足喝了八斤,到去年春天,還有三分酒意。”
小羅紮從外麵買回來五斤熟牛肉,五斤烤羊排,一大包花生米,二十個穌饃,喊長卿他們幾個兄弟,下來喝酒。
長卿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奶油小生,更像一個西北大漢,粗獷,開朗,直率,豪爽。八個男人,一人一大碗隴南春酒,手指拈著熟牛肉,或者羊排,或者花生米,大口喝酒。
阿達說:“阿米子,你下樓來喝半碗酒,吃點熟牛肉。”
阿米子說:“我不喝酒。”
阿達說:“為什麼不喝酒?”
阿米子毫不掩飾地說:“沒有見到車前哥哥,我就不喝酒。我想醉倒的話,必須醉到在情郎車前哥哥的懷抱裡,慣彈琵琶解歌舞。”
阿米子的話,當真令長卿為之臉色動容。來延安之後,前兩年,長卿還與初戀情人白芷還有聯絡。但如今,曾經的小兒女之態的白芷姑娘,不知道到了哪裏,不知道變得怎麼樣了。
長卿心裏想,隻有通過曠日持久戰爭考驗過的愛情,纔是真正的愛情;其餘的纏綿悱惻,統統是自作多情的虛偽表演。
八個男人喝完酒後,小羅紮已經進入狀態,站起來,優雅地轉動身體,聲情並茂地唱著一首叫《阿老侵》的老歌。
《阿老侵》的歌詞,長卿他們六個漢人,一句都聽不懂。但阿米子的阿達,合著歌曲的節奏,用筷子擊打著粗瓷大碗。
小羅紮唱到第二段,長卿他們六個漢人,學著阿達的樣子,用筷子擊打著大菜碗。
阿米子在淡淡的月色下,像一隻白色的狐狸,跳著輕盈的舞蹈。
過了徽縣,便是陝西的戶縣,馬步芳的匪幫,給他們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踏入戶縣半步。
第二天早上,小羅紮,阿米子和她的阿達,與長卿他們六個人灑淚相別。
過了寶雞,轉到銅川,又走了三天,一路北上,延安在望。
越是靠近延安,阿米子的心情越是高興,不住地問小羅紮:“阿細潑,不曉得車前哥哥還認不認得我?”
“阿米子,漢族人常說,女大十八變,你這麼漂亮,車前可能認不出你了。”
“阿細潑,那怎麼辦?”
“阿米子,你可以把你的珍珠手圈給車前看,告訴他,你是當年的阿米子。或者在他麵前,唱一首歌。”
“阿細潑,我唱什麼歌好呢?”
“阿米子,你當然是唱《阿惹妞的情歌》。”
阿米子唱道:
妹妹你別走好嗎,
思唸的琴聲更憂傷。
妹妹你別走好嗎,
心中的話會被寂寞埋葬。
等到季節走向春天,
我們回涼山去看杜鵑。
那滿山遍野的花兒,
都是我的歌哦。
阿依阿惹妞,
阿惹別嘆息,
月兒有缺有圓的時候,
人生難免有曲折哦,
阿依阿惹妞!
阿惹別惆悵,
兩顆心緊緊相依,
再多的坎坷都是奇蹟。
妹妹你別走好嗎,
夢想的腳步會更沉重。
妹妹你別走好嗎,
希望的路被恍惚籠罩。
等到落葉告白秋天,
我們回西昌去曬太陽。
那漫天灑下的光芒,
都是我的愛哦,
阿依阿惹妞!
阿惹呀別惆悵,
兩顆心緊緊相依,
再多坎坷都是奇蹟!
農曆七月初八日,富縣的天氣格外炎熱。小羅紮和阿米子、阿米子的阿達,剛出縣城,迎麵走來一隊安塞腰鼓隊,精壯的漢子,漂亮的婆姨,將腰鼓打得震天動地。
敲腰鼓的西北大漢喝道:“歡迎小羅紮來延安!”
腰鼓響了三通,幾十條漢子,幾十個婆姨,齊聲喝道:“歡迎小羅紮來延安!”
小羅紮沒料想到,紅軍用了這麼大的一個場麵,來迎接自己。
一輛吉普車上,走下一位戴眼鏡的軍人,緊緊握住小羅紮的手,動情地說:“阿細潑,你是我們紅軍的大恩人,歡迎你們來延安!”
小羅紮、阿米子、阿米子的阿達,被請上了車。小羅紮問:“將軍閣下,請問您尊姓大名?”
戴著眼鏡的軍官說:“阿細潑,你可曾聽說,一九三五年五月,我們紅軍在冕寧縣彝海鎮,與果基家支首領果基小葉丹歃血為盟的往事嗎?”
小羅紮說:“哎喲喂,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劉將軍?你是我們彝族人親兄弟!”
從富縣到延安,不過兩百裡的路程,小車開了不足五個小時,便到了一塊較大的操場裏。
一位高大威猛的軍人,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穿著破舊的軍裝,臉上卻是笑意盈盈,看到小羅紮下了車,老遠便伸開雙手。
小羅紮快步迎上去,兩人像久別重逢的兄弟,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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