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的錯?”
麵對司令員黃春山的喃喃自語,沒有人敢迴答..
參謀長阮文忠站在那裏,手裏還捏著那份電報,紙頁已經被他攥出了褶皺。
他看著黃春山的背影,那個佝僂的、瘦削的、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一樣的背影。
他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能說什麽呢?
說“司令,我們還有機會”?騙誰呢?
說“司令,我們可以突圍”?往哪裏突?
說“司令,河內會來救我們的”?河內自己的屁股底下還燒著火呢,哪有功夫管他們這些北方棄子?
這些話在他嘴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塊嚼了很久的口香糖,什麽味道都沒有了,隻剩下嘴裏那股酸澀的、讓人想吐的感覺。
他閉上嘴,把那塊口香糖嚥下去了。
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這次閃得更久,暗了差不多有兩三秒,才重新亮起來。在那兩三秒的黑暗裏,這間地下室裏隻有從通風口漏進來的、微弱的、不知是月光還是天光的光,灰濛濛的,像一層紗。
燈亮了,慘白的,嗡嗡的。
越第1軍區司令員黃春山抬起頭,看著那根日光燈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被那慘白的光刺得發酸。
他想起末世前,他的辦公室裏也有一根這樣的燈管,也是嗡嗡的,也是慘白的。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麵前擺著檔案、電話、茶杯,還有那張被裱起來的全家福。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到,覺得自己能保護所有人,覺得隻要他站在那裏,隻要他不倒下,這片土地就不會有事。
現在他知道了,他什麽都不是。
他隻是一個人,一個坐在彈藥箱上、靠著潮濕牆壁、被圍困在地下幾十米深處的、頭發花白的、眼睛發酸的老人。
“文忠。”他突然開口。
參謀長阮文忠立刻往前邁了一步:“到。”
“江北方向,還有訊息嗎?”
阮文忠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小,但在那慘白的燈光下,什麽都藏不住。
“沒有...”
聞言,黃春山的喉結動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感歎道:“阮誌明……是個好師長。他帶的兵,都是好兵,是我黃春山對不起他...”
這話太重,以至於屋內沒人敢接話。
黃春山把手從地圖上收迴來,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體,他的腰桿還是直的,像一把被壓彎了但還沒有折斷的弓。
“文忠。”
“到。”
“給各部隊發報。”這個時候,黃春山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什麽決心:“內容如下。”
阮文忠從口袋裏掏出筆和紙,翻開本子,筆尖抵在紙麵上,等著。
黃春山看著麵前那張地圖,看著那些紅色箭頭,看著那些被包圍的藍色標記,看著那片已經被戰火犁爛的土地。
他看了很久,久到阮文忠以為他已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然後他開口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很慢,像在交代後事。
“各部隊,根據戰場實際情況,自行決定作戰行動。”
參謀長阮文忠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詫異的看向司令員黃春山。
自行決定作戰行動,這七個字在軍事用語裏的意思是:各部隊可以自行判斷,可以選擇繼續抵抗,可以選擇分散突圍,也可以...選擇……放下武器。
黃春山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地圖上:
“不必再請示。不必再等待命令。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想辦法活下去。”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閉上嘴,靠迴牆上,閉上眼睛。
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暗了,亮了,暗了,又亮了。
在那些明滅之間,黃春山的臉忽明忽暗,皺紋在光裏像刀刻的,在影裏像被抹平的。
他的眼睛閉著,眉頭鬆開了,看起來不像一個正在輸掉一場戰爭的將軍,更像一個在長途車上打了個盹的、疲憊的、什麽都可以先放一放的老人。
阮文忠站在那裏,手裏攥著那支筆,筆尖抵在紙麵上,已經洇開了一小團墨水。
他看著黃春山,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把那句話寫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得很慢,很用力,像在刻碑。
武元甲還看著那麵牆,那道裂縫。
他的眼睛裏沒有光了,不是那種因為絕望而熄滅的光,是那種看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到最後發現什麽都改變不了的光。
他隻是在看著,像一塊被風吹了很多年的石頭,風還在吹,石頭已經不走了。
阮文忠把寫好的電報摺好,塞進口袋,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麽,但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裏,再輕的腳步也有迴聲。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迴過頭。
黃春山還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間屋子,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罩裏的飛蛾,不停地撲扇著翅膀,飛不出去,也停不下來。
阮文忠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沉悶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響,走廊裏更暗了,隻有應急燈在牆角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阮文忠站在那片光裏,從口袋裏掏出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紙麵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片昏黃的光在他腳下移了一寸。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通訊室走去,腳步聲在走廊裏迴蕩,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黑暗裏。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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