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江！”李震衝過去，“你他媽沒事吧？”
趙大江擺了擺手，沒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一道口子，如果再深一點，就能劃破密封層。
如果劃破密封層，輻射塵就會進去。
如果輻射塵進去——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沒事。”他啞著嗓子說，“皮外傷。”
李震盯著那道口子看了一秒，然後轉身去看劉闖。
劉闖靠在掩體上，正在大口喘氣。他的防輻射麵罩上，兩道裂紋交錯在一起，最長的已經有五六厘米長。
但沒破。
密封層還完好。
“能喘氣嗎？”李震問。
劉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悶聲說：“媽了個逼的，差點被這玩意兒親上。”
李震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防線前方。
那些喪屍，還在湧來。
但比剛才少了一些。
後方的火力更猛了，火箭彈、迫擊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進屍群。
那些沖得太近的喪屍，被炸成碎片，那些稍遠一些的，被機槍和步槍的火力壓製在原地。
防線，暫時穩住了。
但隻是暫時。
遠處，七公裡外，那座被打爛的母巢，還在脈動著，它還在生產，它還會生產更多。
李震彎腰撿起自己的步槍，換上一個新彈匣，拉動槍機。
“所有人，”他的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很穩：“檢查裝備，清點彈藥，準備下一波。”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動了。
劉闖檢查機槍，王磊遞彈箱，張海換彈匣，馬勇重新瞄準遠處，趙大江低頭檢查自己的傷口。
李震看了一眼趙大江胸口那道口子，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還在脈動的母巢。
他沒有說話，他隻是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
下一波，還有多久。
而從防線的最東段到最西段，第31旅的七千多名官兵，正在經歷著同樣的戰鬥。
炮火覆蓋之後，屍群已經衝進了五百米以內。
這已經是輕武器的有效射程。
12.7毫米重機槍的咆哮聲像雷鳴一樣在陣地上滾動，每一挺重機槍都配備著長長的彈鏈，彈鏈上的子彈以每分鐘數百發的速度被吞進槍膛，然後變成炙熱的彈殼，在機槍手腳下堆成一座座小山。
三十五毫米自動榴彈發射器的聲音比機槍更沉悶一些，但那沉悶的聲音裡，蘊含著更大的殺傷力。
一發榴彈落進屍群，能把方圓十幾米內的喪屍全都炸成碎片，衝擊波裹挾著彈片，像收割機一樣收割著那些湧來的怪物。
一線作戰步兵手裏的步槍和班用機槍也在響，那些密集的槍聲像爆豆一樣劈裡啪啦，中間偶爾夾雜著火箭筒發射的呼嘯聲和手榴彈爆炸的轟鳴聲。
防線前方兩百米內，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輻射犬、進化喪屍，隻要進入這個範圍，就會遭到毀滅性的火力打擊。
一頭輻射犬剛剛衝過三百米線，三挺重機槍同時轉向它，十幾發子彈在它身上炸開，把它打成篩子。
一群進化喪屍剛剛從廢墟後麵冒出來，一發自動榴彈在它們中間炸開，把七八頭喪屍同時炸飛。
更多的喪屍，被步槍和機槍的子彈擊中，栽倒在地，然後被後麵湧來的同類踩過，踩成一灘爛泥。
綠色的體液在防線前方匯聚成一條條小溪，在輻射塵中泛著詭異的熒光，冒著嘶嘶作響的氣泡。
但那些喪屍，還在往前湧。
它們太多了。
多到像海嘯，像潮水，像永遠不會枯竭的洪流。
偶爾，會有那麼一兩頭速度特別快的，或者運氣特別好的，穿過火力的縫隙，衝到防線邊緣。
然後，就會有人衝上去。
就在李震他們班東邊不到兩百米的地方，一個步兵排的陣地上，一頭進化喪屍剛剛翻過掩體，撲進了戰壕。
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兩個士兵還沒來得及開槍，就被它撲倒在地。
旁邊一個上等兵反應很快，抄起工兵鍬就劈了下去。
工兵鍬劈在那東西的脖子上，砍進去一半，卡住了，那東西回過頭，張開嘴，一口咬向上等兵的手臂。
哢——
防護服的護臂被咬穿，防輻射襯墊露出來，上等兵慘叫一聲，手裏的工兵鍬鬆開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灰色罐頭’從旁邊衝過來，手裏抄著一把巨大的消防斧，一斧頭劈在那東西的腦袋上。
斧刃嵌進頭骨，那東西晃了晃，沒倒。
那‘灰色罐頭’又是一斧。
這一斧，直接把那東西的腦袋劈成了兩半，那東西終於倒下，綠色的體液噴了那‘灰色罐頭’一身。
看到變異體終於倒下，‘灰色罐頭’趕緊丟下斧頭，轉身去看被咬的上等兵。
上等兵坐在地上，捂著手臂，防護服被咬穿的地方，能看見裏麵的麵板已經開始發黑。
那是輻射侵蝕的痕跡。
上等兵痛苦的慘叫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知道，自己已經必死無疑！
.....
槍聲，爆炸聲，嘶吼聲，慘叫。
綠色的體液，紅色的鮮血，灰色的硝煙，還有遠處那座母巢脈動的綠色熒光。
戰爭。
慘烈得讓人髮指的戰爭。
但他們還在打，因為他們知道，身後就是人類文明，他們沒有退路。
李震蹲在掩體後麵，大口大口地喘氣。
第二波屍潮剛剛被打退。
這一次，衝進來三頭。
全都被趙大江用鏈鋸活活絞死，場麵一場血腥，綠色的血液噴灑得到處都是，防線裡全是腸子、肚子的碎片，不注意踩到還會打滑。
趙大江靠在掩體上，他的防輻射服破了，那一道口子雖然沒劃破密封層，但輻射塵還是有可能進去。
衛生員給他打了抑製針，讓他立刻後撤，接受全麵檢查和清洗。
他沒動。
“老子沒事。”他說，“還能打。”
“你他媽打個屁！”李震瞪著他，“防護服都破了，再待下去你等著變喪屍？”
趙大江沒說話，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一道口子，在防輻射服上格外刺眼，他知道李震說的是對的。
但他也知道，下一波屍潮，隨時會來，如果他現在撤下去，班裏就少一個人。
少一個人，防線就多一分被突破的可能，到時候或許整個班都會因此喪命。
“班長，”趙大江抬起頭，“讓我再打一波。一波就行。”
李震盯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一波。打完立刻撤。”
趙大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沾滿綠色體液的麵罩後麵，顯得有些猙獰。
“行。”
他站起身，走到掩體邊緣，抄起那把鏈鋸，檢查了一下油箱。
還有半箱油。
夠用。
遠處，那座脈動的母巢，還在閃著綠光。
而它的那些造物，正在重新集結，下一波，很快就會來。
李震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槍。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悶悶的，但很穩，再次重複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話：
“準備接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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