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方艙內，顯示屏上的光點密密麻麻，像一場正在蔓延的瘟疫。
第31重灌合成旅旅長沈毅站在戰術台前，雙手撐在桌沿，盯著螢幕上那片不斷向前蠕動的綠色潮汐。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壓著整整一個月的疲憊。
“距離？”他問。
“先頭部隊已進入五公裡警戒線。”參謀長周海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輻射犬群速度最快，預計十二分鐘後接觸前沿。主力屍群跟在後麵，二十分鐘後抵達。”
沈毅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螢幕上，那些代表畸變體的光點還在增加，每一秒都有新的光點從時代天街方向冒出來，像永遠不會枯竭的泉水。
一個月了，那座該死的母巢還在生產，一個月了，他們炸爛了它露出地表的一切，它還是能生產。
生產，生產，生產！
他媽個逼的，這狗槽的母巢該不會進化成核動力的了吧？
部隊完成對喪屍母巢的封鎖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這玩意竟然還沒有枯竭的預兆，每天產能都拉得滿滿的！
想到這些，第31重型合成旅旅長沈毅不禁有些煩躁：
“炮兵準備好了嗎？”
“十八門PLZ-05A已全部標定射擊諸元，火箭炮營完成裝填。”
周海平看了眼資料鏈：“參謀部的意思是，讓它們再靠近一點，爭取一波覆蓋更多的密集目標。”
沈毅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幹部突然小跑過來彙報道：“旅長，無人機17號發現新目標。”
沈毅和周海平同時轉向那塊螢幕。
畫麵來自一架正在六千米高空巡航的軍用中型偵察無人機——“鷂鷹”Ⅲ型。
它搭載的高清光電偵察係統將鏡頭拉近，對準了時代天街廢墟邊緣的一個位置。
那裏，從母巢隱蔽出口湧出的畸變體中，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
體型如同小型卡車。
移動緩慢，每走一步，腳下的輻射塵都會像水波一樣盪開。
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厚重的、像龜甲又像熔岩的角質層，那些角質層的縫隙裡，透出詭異的綠色熒光。
輻射巨獸。
沈毅的目光在那頭怪物身上停留了一秒，半個月以來，這玩意已經出現過四次了。
特別是第一次出現的時候，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這是第五頭了。”周海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半個月前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報廢了我們六部雷達，四個通訊中繼站，還有大量無人機。”
沈毅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數字，每一筆，他都記在心裏。
一個月前，第一頭輻射巨獸出現的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能力。
雷達螢幕上，它隻是一個模糊的訊號源，和那些普通喪屍混在一起，沒什麼特別的。
無人機從它頭頂飛過，傳回的畫麵裡，它隻是一團緩慢移動的肉山。
然後它“開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在無人機群準備返航的那一刻，所有正在它周圍五公裡範圍內飛行的無人機，同時失去訊號。
四架“鷂鷹”Ⅲ、六架小型偵察無人機，一頭栽向地麵。緊接著，雷達螢幕上開始出現雪花，資料鏈中斷，幾部前沿雷達的顯示終端直接黑屏。
事後收回檢查事故原因，射頻前端全部燒毀。
那一天，第31旅的指揮係統癱瘓了整整十七分鐘。
十七分鐘裏，他們不知道前沿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畸變體到了哪裏，不知道那些沖在最前麵的部隊有沒有被包圍。
十七分鐘後，他們重新“看見”戰場——看見輻射巨獸已經推進到了距離防線不到兩公裡的地方，看見它們周圍五公裡的區域內，所有的電子裝置都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那一次，他們損失了兩百多名戰士。
從那以後，第31旅的每一名官兵，都記住了那東西的名字。
輻射巨獸。
母巢專門“研發”出來的反人類武器。
母巢的成長速度非常快，它逐漸摸清了人類靠什麼打仗，靠什麼指揮、靠什麼偵察、靠什麼聯絡，並且開始針對性的製造武器。
螢幕上，那頭輻射巨獸還在緩慢前進。
它的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那些從它身邊掠過的輻射犬和進化喪屍，都會自覺地繞開一定的距離，好像本能地知道，靠近這東西會有什麼後果。
然而——
“炮兵群，目標區域037，輻射巨獸，全速射。”
“明白。”
電台裡傳來炮兵指揮員簡短有力的回應。
下一秒，第31旅後方的那片炮兵陣地上，十八門PLZ-05A自行榴彈炮同時沉默了一瞬，那是在調整射角。
緊接著，陣地後方三百米處，遠端火箭炮營的十二輛PHL-03式300毫米火箭炮也完成了最後的諸元裝定。
“放。”
指揮員的口令落下。
那一刻，天地之間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十二枚300毫米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發射管中躥出，橘紅色的火光在陣地後方炸開一片熾烈的光暈。
它們幾乎是垂直地躥上高空，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朝著七公裡外的那片廢墟俯衝而去。
緊隨其後，十八門155毫米榴彈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震得陣地周圍的氣浪都在顫抖。那些剛剛裝填完畢的炮彈，以三倍音速衝出炮膛，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激波尾跡。
從高處看，那些炮彈和火箭彈就像一群遷徙的候鳥，密密麻麻地掠過渝城灰濛濛的天空，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很快，第一批炮彈抵達目標。
那頭輻射巨獸還在緩慢地移動，它剛剛爬過一片廢墟，厚重的角質層在輻射塵中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它根本來不及知道人類的炮口，已經鎖定了它。
第一發155毫米炮彈落在它前方二十米處。
轟！
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輻射塵向四周橫掃。
巨獸的身體晃了晃，但還在前進。
第二發，落在它左側十米。
第三發，落在它右側。
然後是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
當那十二枚300毫米火箭彈終於抵達的時候，那頭輻射巨獸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每一枚300毫米火箭彈的戰鬥部重達兩百多公斤，裝填著高能混合炸藥。
當它們同時落在一個不到足球場大小的區域裏時，那場景就像地獄之門被一腳踹開。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橘紅色和亮白色交織在一起，將那片廢墟完全吞沒。
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向四周瘋狂擴散，把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都掀翻在地。
那些正在附近狂奔的輻射犬和進化喪屍，被衝擊波直接撕成碎片，綠色的體液在空中炸開，又被隨後到來的高溫瞬間蒸發。
爆炸的中心，那頭輻射巨獸的身影在火光中掙紮了一下。
它的角質層確實厚，厚到可以抵擋輕武器直接命中。
但那是十二枚300毫米火箭彈和十幾發155毫米榴彈炮的同時覆蓋。
爆炸的高溫在瞬間達到了數千度，足以融化鋼鐵的溫度，輕而易舉地燒穿了它的角質層。
火焰鑽進那些發光的縫隙，點燃了它體內那些富含輻射脂肪的組織。
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這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出聲音。聲音還沒來得及傳遠，就被後續的爆炸徹底淹沒。
當最後一輪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那片廢墟上，隻剩下一團仍在燃燒的焦黑殘骸。
綠色的輻射體液從殘骸中流淌出來，在高溫中嘶嘶作響，蒸騰起一團團詭異的霧氣。
“目標消失。”
周海平放下通話器，看了沈毅一眼。
沈毅點了點頭，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的目光越過螢幕，投向那個七公裡外、依然在脈動的母巢。
“讓它生產。生產一個，老子炸一個。生產一萬個，老子炸一萬個。我看它能生到什麼時候。”
方艙裡沒人說話。
隻有電台裡，繼續傳來前沿觀察哨的通報：
“距離四公裡……三公裡……二點五公裡……一線部隊，準備接敵。”
外麵的炮聲，還在繼續。
而那些從母巢湧出的畸變體，還在源源不斷地衝進那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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