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祥前進基地,聯合指揮中心外
厚重的複合裝甲門在黎光中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氣密聲響,將他與那個喧囂的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他麵前是一個相對狹窄的、由混凝土和裝甲板構成的半封閉式通道,通道兩側牆壁上嵌著幾盞防爆燈,散發著柔和但不刺眼的白光。
頭頂是密佈的管線、通風管道和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如同某種生物的心跳。
麵前三米外,是另一道明顯需要更高許可權才能開啟的內層門,此刻緊緊閉合。
他就被留在這裏。
等待著那道門後的某個人,某個決定他和整個第2師命運的人,決定是否見他。
通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係統運轉的低沉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個龐大基地的各種工作聲響。
但這份安靜,對黎光中而言,卻是一種無聲的煎熬。
他能感覺到——不,是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
通道入口處,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如同雕塑般肅立,麵罩後的眼睛直視前方,按理說並沒有看他。
但黎光中就是能感覺到,他們眼角餘光覆蓋的範圍,始終鎖著自己。
頭頂攝像頭的紅燈,每一次閃爍,都像一隻無形的眼睛,在冷漠地掃描他。
通道深處,偶爾有穿著不同製服、戴著不同臂章的軍人快步經過,他們有的會投來一瞥,有的則完全無視。
但無論是否注視,那種目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種被置於某種精密“審視係統”下的感覺,都讓黎光中如芒在背。
特別是當有人走過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右手邊、那個被他費力拎著、放在地上的黑色行李袋上時。
那目光,往往是短暫的,甚至不帶什麼明顯的情緒,但黎光中卻覺得,那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刀,將他剝得一絲不掛。
在這些人中,一個年輕中尉軍官的目光尤其刺痛他,對方從通道另一頭快步走過,路過他時,目光掃過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腳步未停,但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轉角。
黎光中沒完全看懂那個微表情,但對方自然而然向上昂揚著的下巴,他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從骨頭裏生長出來的驕傲和優越感....
這讓他下意識捏緊了拳頭、而後又脫力的鬆開....
‘周邦人還是一如幾千年來,依舊這麼驕傲...’
想到這些,黎光中心中的憤怒隻是一瞬,轉而就變成了羨慕和嚮往...隨即又是更大的自卑...
這種感覺就像學生時代出身農村的你,受同學邀請第一次進到了城市小區裏的商品房。
你看著同學家裏現代舒適的裝修不知所措,而同學卻在你換拖鞋時,驚訝的看著你右腳襪子破洞處露出的大拇指....大拇指的指甲又黃又長,縫隙裡還裹滿了黑泥...
....
黎光中下意識縮了縮腳,試圖把那個行李袋往自己身後挪一挪,彷彿這樣就能讓它不那麼顯眼。
可袋子太重了,他小心挪動的動作很笨拙,反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引來了通道內衛兵的集體轉頭注視。
黎光中僵在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泥土、邊緣已有些磨損的作戰靴,看著褲腿上沾著的、不知從哪蹭來的汙漬,再看著自己抱著袋子的雙手....
指甲縫裏還有殘留的黑泥,指節因長期營養不良而略顯乾瘦。
然後,他的餘光瞥見了通道牆壁上,那扇被擦得鋥亮的防爆門反射出的、自己的模糊身影。
一個穿著陳舊越軍製服、身形瘦削、抱著巨大行李袋、弓著腰站在角落裏的男人。
像什麼?
像……一個拎著蛇皮口袋,第一次走進大城市,手足無措、渾身不自在的鄉下人。
這個認知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竟然可以同時擁有一百斤黃金和自卑!
黃金!是財富,是力量!是末世前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硬通貨??!
這可是整整一百斤啊!
黎光中無數次想像過,當他把這些沉甸甸的東西擺在對方談判代表麵前時,對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震驚?貪婪?至少,也會認真起來吧?
可現在,當這些他視若珍寶的東西,被放在這座鋼鐵基地的角落裏,被那些穿著乾淨軍裝、眼神漠然的軍人用餘光掃過時,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黃金?
在那些路邊停放的、塗著新鮮數碼迷彩的、他叫不出型號的鋼鐵巨獸麵前,黃金有什麼用?
在那些整齊列隊、高大健壯、眼神銳利如鷹的士兵麵前,黃金有什麼用?
在那些源源不斷運來的、他從未見過的嶄新裝備麵前,黃金有什麼用?
在這座由鋼筋混凝土和軍用級鋼板澆築而成、如同要塞般的基地麵前,黃金……又有什麼用?
黎光中突然想起臨行前,阮文雄師長說出“一人出20斤黃金”時,在場幾個師領導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些許得意和放鬆的表情。
他們當時在想什麼?在想這筆“誠意”足夠厚重,足以讓對方動心嗎?
可笑啊……
如果師領導們此刻站在這裏,看著他所看到的一切,他們還會覺得,這區區一百斤黃金,能換來對方的一絲正眼嗎?
黎光中突然覺得懷裏的行李袋沉得幾乎要壓垮他。
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精神上的。
那不是財富,那是……那是他們這群困守山區的“土包子”,用自己可憐的認知,所能想像出的、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
可在這座代表著真正文明與秩序的力量麵前,這東西,和一堆廢鐵,有什麼區別?
他甚至能想像,如果對方的人現在開啟這個袋子,看到裏麵黃澄澄的金條和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寶石,會是什麼表情。
鄙夷?還是不屑?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頭涼到腳。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輕微的機械聲響,內層門上的指示燈由紅變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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