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
是祖國的方向!!
這些越國人如此緊張,甚至帶著恐懼……是不是意味著,北邊出現了讓他們害怕的力量?
是不是……祖國的軍隊...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一旦生出,就難以遏製。
陳河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氣音:“哥……你說,會不會是……咱們那邊來人了?”
陳山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弟弟,眼中閃過一抹極亮的光,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越國人靠近,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別瞎想!也別說!……讓那些猴子聽見,咱倆立馬就得死!”
他用了“猴子”這個充滿蔑視和恨意的詞,隻有在絕對安全的私下,兄弟倆纔敢用這種方式發泄內心的屈辱和憤怒。
陳河縮了縮脖子,但眼中的期盼並未完全熄滅。
陳山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劇烈的心跳,拉著弟弟往窩棚裡縮了縮,用破毯子蓋住兩人,彷彿這樣就能多一點安全感。
“不管北邊來了什麼,”陳山在弟弟耳邊,用氣聲說道:
“對咱們來說,未必是壞事,也未必是好事。越國人越怕,咱們越要小心。他們拿北邊沒辦法,說不定火氣就往咱們這些‘外人’身上撒。”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低頭,幹活,別吭聲。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隻要活著……說不定……說不定真有回去的一天。”
陳河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哥哥瘦骨嶙峋的手腕。
窩棚外,河廣聚集地的喧囂還在繼續,士兵的奔跑聲、軍官的嗬斥聲、車輛的轟鳴聲,混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喪屍還是變異獸的嘶吼,構成了一幅末世邊境基地典型的混亂圖景。
而在那個最陰暗潮濕的角落裏,兩個異國青年蜷縮著,在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中,死死守護著內心深處那一點關於“回家”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微弱星火。
他們不知道北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來自故土方向的、讓壓迫者感到恐懼的變動,終究還是給這片沉重的黑暗,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希望的光亮。
哪怕這光亮如此遙遠,如此危險,卻已是他們所能抓住的、唯一的東西。
...
夜省,夜市
隨著夜市收復後的快速重建,夜省管理委員會出於政治考量,從原來的清河聚集地搬到了位於夜市南明區的原省委辦公大樓。
整棟辦公大樓裡,委員長辦公室佔據著大樓最好的視野,近五十平的空間,陳設簡樸而莊重。
牆麵是淺米色的環保塗料,懸掛著一幅氣勢磅礴的《黔山雲岫圖》和一麵鮮紅的周邦旗幟。
佔據一側牆麵的落地書架直抵天花板,塞滿了政策檔案、歷史典籍和少量地方誌。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擦拭得光可鑒人,上麵整齊擺放著待批閱的檔案、一台內線電話、一個筆筒,以及一個陪伴了顧建國多年的白瓷茶杯。
地麵是深褐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有沉穩的迴響。
整個房間最醒目的,便是那麵佔據了整整半堵牆的弧形落地窗,將窗外正在艱難重生的城市景象,毫無保留地框成了一幅動態的、充滿噪音與塵埃,卻也孕育著微弱希望的畫卷。
此刻,夜省管理委員會委員長顧建國,正坐在辦公桌後。
他穿著一件妥帖的深藍色行政夾克,裏麵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頭髮梳理成略微有些油亮的三七分,髮絲中已然摻雜了不少醒目的銀絲,但依舊濃密,向後梳得整齊服帖。
他的麵容清臒,眉眼間帶著長期伏案和肩負重任留下的深刻紋路,但整體氣質是儒雅的,沉穩的,有種舊時代知識分子與新時代實幹官員糅合後的獨特氣度。
隻是此刻,這份儒雅沉穩被一層顯而易見的焦躁陰雲籠罩著。
他手中的鋼筆懸在一份關於城區供水管網修復進展的報告上,已經快十分鐘了,卻連第一個“閱”字都沒能簽下,筆尖的墨汁幾乎要滴落,他卻渾然未覺。
視線落在紙麵,那些熟悉的字句卻扭曲、跳躍,根本無法進入大腦,一種莫名的心慌,像細小的蟲子,在他心口處不停地噬咬,讓他坐立難安,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最終,他有些頹然地放下了筆,金屬筆身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卻孤寂的“嗒”的一聲。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後,他端起麵前的白瓷茶杯站起身,緩步走到了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正是黃昏時分。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飽經創傷的城市披上了一層疲憊的金色。
視野所及,不再是末世爆發時的死寂廢墟,但也遠非往昔的繁華。
大片大片的區域仍是瓦礫和危樓,但幾條主幹道已被清理出來,像傷痕上的勉強縫合線。
更遠處,幾個重點恢復的工業區和居民安置點工地上,塔吊的鋼鐵臂膀緩緩轉動,如同巨人的手指,試圖拾起文明的碎片。
螞蟻般大小的工程車輛和施工人員在廢墟與新建的框架間穿梭,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機械的轟鳴聲,即使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也能隱約感受到那股沉悶的、不屈的震動。
這幅景象,是顧建國過去幾個月裏最大的慰藉和動力來源。
無論多麼疲憊,隻要站在這裏,看著這片土地在自己的主持下一點點恢復心跳,重新長出肌肉與骨骼,那股源自責任的巨大能量就會重新充盈全身。
他曾對妻子溫婉笑言,這扇窗是他的“充電站”。
但今天,“充電站”失效了。
眼前生機勃勃、百廢待興的場景,那些象徵著秩序回歸、希望重燃的光與影、聲與形,非但沒能驅散他心頭的陰霾,反而與內心那不斷滋長的冰冷焦慮形成了尖銳的、令人窒息的對比。
那轟鳴的機械聲,聽在他耳中,竟有些像遙遠戰場上模糊的炮火迴響;那穿梭的人影,偶爾會扭曲成記憶中兩個兒子奔跑嬉鬧的模糊輪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是金陵所在的方位。
天際線被城市的輪廓和淡淡的暮靄遮擋,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正在發生或已經發生了什麼。
而他心神不寧的根源,恰恰就指向那個方向。
這一切的煎熬,始於兩天前那個令人心碎的夜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