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毅中將踏出車廂,站定在玉林北站略顯粗糙的水泥月台上。
他身材算不得魁梧,甚至因年紀而略顯發福,但那身筆挺的、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中將常服,以及肩頭兩顆將星所承載的無形重量,讓他自然而然成為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他麵容平和,眼神極為沉靜,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歷經無數大風大浪後積澱下來的從容與深邃。
當他抬眼掃視站台環境、掠過迎接人群時,那目光並不銳利逼人,卻彷彿能穿透表象,瞬間把握住此處防禦的強弱、人員的狀態、乃至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情緒。
這是一種身經百戰的統帥纔可能擁有的、近乎本能的環境感知力。
武向林在看到彭毅的第一眼,心中便是一動。
這位中州戰區派來的集團軍司令,氣質……似乎有些特別...
並非尋常戰將的彪悍外露,也非純粹政工幹部的圓融,而是一種更內斂、更深邃的東西,彷彿一座靜默的火山,或者一本厚重到無法輕易翻閱的戰爭史書。
更讓武向林暗自凜然的是,以他在周邦軍隊係統多年的資歷和人脈,竟對“彭毅”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而從中州戰區崛起至今,他通過各種渠道瞭解過其不少將領,吳斌、韶鋼、王鐵峰……甚至一些後起之秀都有所耳聞。
但.....“彭毅”,這個名字就像是從石頭縫裏突然蹦出來的,情報中隻模糊提及是“剛從復興軍校起複的老同誌”。
一位能統禦甲種集團軍的老同誌,卻在末世前毫無聲名?這本身就充滿了神秘感。
心中念頭電轉,但武向林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臉上迅速堆起真摯而熱情的笑容,邁著沉穩的步伐迎上前去,在距離彭毅約一米五處停下,率先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
“彭司令員!一路風塵,辛苦了!我代表南方戰區全體指戰員,歡迎您和第5集團軍的同誌們到來!”他聲音洪亮,充滿了戰區司令應有的氣度。
而彭毅則是幾乎在武向林抬手的同時,也抬起了右手,並且沒有立刻放下手,而是目光平和地迎著武向林的注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和卻不失分量的笑容。
但不知道為什麼,武向林卻總覺得這個笑容怪怪的,像長輩看後輩,有股奇怪的‘爹味兒’??
“武司令員,客氣了。”
彭毅的聲音不高,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定感:
“奉命南下,與友軍並肩作戰,是我們軍人的本分,談不上辛苦。”
說完,他才放下手,同時向前一步,主動伸出了右手。
兩手相握。
武向林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常年身處壓力核心的緊繃。而彭毅的手,乾燥、溫暖,握力適中,既不輕浮也不刻意彰顯力量,卻奇異地給人一種極為可靠、彷彿能托住千鈞重擔的感覺。
握手的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
鬆開手,彭毅的目光自然地轉向武向林身後的李雪謀和王道和,武向林立刻側身介紹:
“這位是我們戰區參謀長李雪謀同誌,這位是常委王道和同誌,分管後勤交通,咱們這條‘夜南生命線’,王常委可是操碎了心。”
彭毅依次與兩人握手,對李雪謀點頭道:“李參謀長,久聞大名,戰區運轉,參謀為首,辛苦。”
對王道和則語氣更顯和煦:“王常委,保障大動脈暢通,功莫大焉。我們這一路南下,看到鐵路沿線防衛嚴密,補給點設定有序,可見南方戰區同誌們是下了苦功、用了真心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恭維,更像是一種基於專業視角的客觀評價,但聽在王道和耳中,卻比任何華麗的讚揚都更受用,因為這出自一位顯然極懂軍事後勤的行家之口。
簡單的寒暄後,彭毅重新將目光投回武向林,同時也掃了一眼周圍明顯加固過、但依舊能看出倉促和資源有限痕跡的車站防禦工事,以及那些雖然努力挺直腰板、但精神略微有些萎靡的南方戰區士兵。
他的眼神裡沒有流露出任何輕視或挑剔,反而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類似看到晚輩在艱苦條件下奮力支撐時的複雜神色,有關切、有讚許、也有一絲彷彿回憶起什麼的感慨....
“武司令員,”彭毅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凝神傾聽的磁性:
“臨行前,委員長特意囑咐我,南方戰區的同誌們,在麵臨海陸雙重壓力、資源匱乏的極端困難下,堅守國門,庇護數百萬同胞,打出了威風,也付出了巨大犧牲!”
“所以,我們這次南下,是來學習的,也是來並肩扛鼎的。”
他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更加誠懇:
“到了這裏,就是到了自己同誌的地盤!”
“第5集團軍這六萬多人,就暫且交給武司令員和南方戰區司令部調遣了。如何部署,如何配合南方戰區現有防線和作戰計劃,我們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客隨主便”、“前來助拳”的謙遜態度。
但配合他那沉穩如山的氣質,卻絲毫不會讓人感覺軟弱,反而更顯其胸襟與格局。
聞言,武向林心中那根因為雙方實力懸殊和對方將領神秘來歷而微微繃緊的弦,不由得鬆動了些。
不過,對方話這麼說是給自己麵子,要是自己順著接了,那纔是自己把自己臉往摔地上!
念及此處,武向林連忙擺手,語氣鄭重:
“彭司令員言重了!貴部乃百戰精銳,裝備精良,正是我們南方戰區亟需的強心劑和定海神針!”
“具體的協同作戰方案,我們當然要共同商議,集兩家之長,形成最大合力!”
說著,武向林話鋒一轉,本能的試探道:“彭司令員是軍中前輩,經驗豐富,遠非我等晚輩可比。這次南下,還要請您多指點,多把關纔是。”
彭毅聞言,臉上露出些許感慨的笑容,那笑容裡似乎藏著許多故事。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些,卻依舊滴水不漏:“什麼前輩後輩,都是同誌,為了同一個目標。”
“我啊,也就是在軍校多教了幾天書,紙上談兵或許有些,真要說帶兵打仗適應這末世新情況,也得重新學習。”
“武司令員和南方戰區的同誌們,纔是真正在第一線摸爬滾打出來的,實戰經驗寶貴啊。”
他巧妙地繞開了資歷問題,將話題引向了互相學習和當前實際,同時再次肯定了南方戰區的付出。
這時,後續部隊下車的聲響越來越大,更多精銳的中州戰區士兵開始列隊,嶄新的裝備在站台上熠熠生輝,南方戰區官兵們的興奮與期待幾乎溢於言表。
彭毅看了看周圍,對武向林道:“武司令員,我看同誌們情緒都很高,這是好事!”
“我們是不是先安排部隊下車集結、進駐臨時營區?安頓下來,咱們再詳談。”
“我也想儘快聽聽南方戰區目前麵臨的具體情況,特別是海上的態勢,早一點瞭解,早一點做針對性的部署。”
話音落下,武向林立刻點頭:“彭司令員考慮得周到。營區已經準備妥當,就在車站以東三公裡處,條件有限,但基本設施齊全。請!”
他側身引路。
彭毅頷首,很自然地與武向林並肩而行,步履沉穩。
他一邊走,一邊彷彿隨意地繼續說著:“來的路上,看到貴戰區在鐵路沿線的佈置,很有章法。玉林這裏,防禦體係也初見雛形。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這話,既像閑聊,又十分自然的流露出了“前輩看晚輩取得成績”的欣慰與鼓勵意味。
然而,對於這番有些居高臨下的誇讚,此刻的武向林卻是沒有了開頭的敏感,潛意識裏反而覺得就該如此,甚至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成就感。
“哈哈哈——哪裏哪裏,彭司令員謬讚了!”
...
就這樣,兩位司令員在前,雙方高階軍官緊隨其後,朝著車站外臨時設立的指揮部走去。
陽光灑在月台上,照著新舊兩股即將匯流的鋼鐵力量,也照著兩位司令員並肩的背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