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城湖阻擊戰開戰第一百二十八分鐘。
時間,在爆炸的閃光、槍械的嘶吼、瀕死的慘叫和永不停息的粘稠蠕動聲中,被拉長又壓縮,變成一種粘滯而殘酷的計量單位。
最初的猛烈炮擊帶來的短暫喘息早已過去。
後方的炮兵陣地,那些曾經怒吼的戰爭之神,此刻正陷入高溫與金屬疲勞的困境。
連續的高強度射擊讓炮管過熱發紅,冷卻跟不上消耗,備用炮管更換需要時間,更致命的是部分火炮的關鍵部件在極限壓力下開始出現金屬勞損甚至細微裂紋,強行射擊的炸膛風險急劇升高。
炮火支援的間隔被無奈地越拉越長,從最初的密集覆蓋,到後來的徐進彈幕,再到現在,隻能對最危急的區域進行零星的、間隔長達數分鐘甚至更久的“救火式”轟擊。
那曾經撕碎黑暗、帶來短暫希望與恐懼的流光和轟鳴,變得稀少而珍貴。
然而,地麵的菌獸潮,卻彷彿真正擁有了“潮水”的特性——無窮無盡,前赴後繼。
炮擊的削弱,立刻被它們敏銳地感知,並毫不猶豫地加大了衝擊的力度和密度!
城牆上的壓力,呈指數級攀升!
“換槍管!快換槍管——!!!”
“不行了!卡死了!扳手!給我扳手!!”
“讓開!用撬棍!”
...
槍械的故障率開始飆升。
持續噴吐火舌的重機槍槍管過熱變形,副射手抱著備用槍管衝上去,卻發現熾熱的槍身與支架部分焊死,徒勞的嘗試中,寶貴的壓製火力出現斷檔。
更可怕的是放平射擊的高射機槍和防空高炮,這些原本並非為持續平射設計的武器,在極端的使用下,機械結構承受著巨大壓力。
“嘭——!!!”
一聲悶響,夾雜著金屬撕裂和人體短促的慘叫!
一處雙聯裝14.5毫米高射機槍陣地,右側槍管在連續射擊後突然炸膛!熾熱的金屬碎片和崩飛的槍機零件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周圍!
正在操作的射手半個身子被掀開,防化服瞬間被鮮血和內臟碎片浸透,一聲不吭地倒下。
副射手被碎片擊中麵罩和脖頸,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踉蹌後退,撞在沙袋上滑倒。
旁邊的彈藥手被一塊巴掌大的碎片削去了手臂,斷臂處血如泉湧,他茫然地看了看空蕩蕩的袖管,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火力點瞬間啞火,濃煙和血腥味瀰漫。
而就在這火力間隙出現的剎那——
“它們上來了——!!!”
“垛口!三點鐘垛口——!!”
...
淒厲到破音的警告被淹沒在更加洶湧的、彷彿直接從牆根下爬上來的、令人牙酸的節肢刮擦聲和粘液滴落聲中!
數頭多節肢、形如放大蜈蚣與蜘蛛混合體的攀爬者,依靠著尖銳的鉤爪和分泌的強力粘液,竟然趁著火力削弱,從城牆破損處、磚石接縫、甚至順著之前漿彈腐蝕出的凹坑,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敏捷,蜿蜒而上,驟然從垛口邊緣探出了它們猙獰的、佈滿發光菌斑和複眼的頭顱!
“開火!開火!!!”
最近的士兵驚駭欲絕,抬起步槍瘋狂掃射!
子彈打在堅硬的幾丁質甲殼上,迸濺出火星和甲殼碎片,卻難以瞬間致命。
一頭攀爬者前半身猛然探入垛口,粗壯的前肢如同鐮刀般揮掃!
“噗嗤!”
一名正在給輕機槍更換彈鏈的士兵躲避不及,被鋒利的節肢尖端劃過胸口,厚重的防化服如同紙片般被割開,鮮血混合著熒光粘液狂噴而出!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彈藥箱,叮叮噹噹的子彈滾落一地。
“手雷——!!”
旁邊一名老兵眼疾手快,拉掉拉環,延遲兩秒,猛地將手雷塞向那怪物張開的口器!
轟!
爆炸在怪物體內悶響,墨綠色的粘液和破碎的內臟從它身體各處裂縫噴濺出來,但它龐大的身軀依舊靠著慣性向前衝撞,將垛口處的沙袋和兩名士兵一起撞得向後飛跌!
“堵住!堵住缺口——!!”
更多的士兵撲上來,用步槍抵近射擊,來不及換彈的,則是順手拔出了腰間的破顱錘瘋狂砸擊!
然而,這隻是一個開始。
隨著越來越多的火力點因為過熱、故障或人員傷亡而沉寂,菌獸的攀爬點如同潰堤的蟻穴,在漫長的城牆防線上四處開花!
沉悶的撞擊聲從牆體外側傳來,那是體型更加臃腫、行動遲緩但卻力量驚人的“衝撞者”在用厚重的、角質化的頭顱撞擊城牆薄弱處!
拋射的漿彈雖然因為守軍警惕而命中率下降,但依舊源源不絕,在空中劃出噁心的拋物線,砸在牆頭、工事上,腐蝕著一切,製造著混亂和持續的傷亡。
最致命的是,隨著攀爬成功的菌獸在牆頭佔據幾個立足點,後續的菌獸彷彿受到了某種鼓舞或指引,更加瘋狂地向這些“突破口”湧來!
“右翼三號區域失守!重複!右翼三號區域失守!有菌獸上牆了——!!”淒厲的呼救在通訊頻道裡炸響。
“左翼機步2連請求支援!我們被突破了!它們在牆上來回沖——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疲憊不堪的守軍中蔓延。
體力早已透支,精神在持續的高壓和死亡的刺激下變得麻木而脆弱。
看著身邊戰友以各種慘烈的方式倒下,看著那些扭曲發光的怪物真的爬上來了,就在自己眼前揮舞著致命的肢體……
“頂住!不能退——!!”
軍官和士官們在聲嘶力竭地吼叫,用身體堵住缺口,用最粗暴的方式驅趕著瀕臨崩潰的士兵。
但防線,已然岌岌可危。
偵察營防區,左翼機步3連與機步2連的結合部。
這裏剛剛被顧承運協調過,火力範圍重新明確,但此刻,卻成為了壓力最大的漏鬥底部。
兩台重機槍一炸膛一過熱,隻剩下輕機槍和步槍在拚命傾瀉子彈,但麵對從多個角度、藉助牆體和障礙物陰影摸上來的攀爬者,火力網已然千瘡百孔。
“教導員!左邊!又上來一個——!!”
一名臉上被濺滿粘液、防化麵具出現裂紋的士兵尖聲叫道。
顧承運剛剛用步槍打空了一個彈匣,將一頭試圖從側麵缺口躍入的剝皮菌獸打得翻滾下去。
聞聲猛地轉頭,隻見一段被漿彈腐蝕得鬆動的垛口邊緣,兩隻閃爍著幽綠熒光的鋒利鉤爪已經扣了上來,緊接著,一顆佈滿瘤狀凸起和複眼的頭顱探出,口器開合,滴落著腐蝕性的唾液。
“手雷!”
顧承運吼道,同時閃電般從腰間摸出一顆手雷,按照軍校訓練,用牙齒咬掉拉環,心中默數,猛地投擲出去!
手雷劃著弧線,精準地落在那怪物的頭部下方。
轟!
爆炸將它半個腦袋炸飛,粘稠的熒光體液和甲殼碎片四濺。
但怪物殘存的身體依舊劇烈扭動,鉤爪死死扒著牆沿,竟一時沒有掉下去,反而為後續的同類提供了攀附點!
“把它砸下去!!”
此刻,早已殺紅眼的顧承運整個人腎上腺素飆升,早已麻木到忘記了何為恐懼,順手拔出腰間的破顱錘,就要衝上去。
“教導員小心——!!”
旁邊一名戰士猛地將他撲倒!
幾乎同時,“嗤”的一聲輕響,一團墨綠色的漿彈擦著顧承運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砸在後麵一堆彈藥箱上,瞬間騰起刺鼻的白煙和火焰!
“滅火!快滅火!!”
混亂中,顧承運被戰士拉起來,耳朵嗡嗡作響,他甩了甩頭,看到更多的熒光身影正從那段被開啟的缺口向上湧!
而己方,能站著的士兵已經不多,個個帶傷,彈藥即將見底。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難道……真的要守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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