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因極致的震撼和恐懼而驟然收縮！
隻見在西南方向，那片原本被探照燈光柱勉強勾勒出輪廓的曠野地平線上……
一道無邊無際、緩緩“升起”的、由億萬點蠕動幽光匯聚而成的“光之海岸線”，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得令人心悸的速度，向著城牆方向“漫湧”而來！
那不再是遠處模糊的微光。
幽綠、慘白、暗紫、猩紅……各種令人作嘔的光色混雜、流動、明滅，彷彿一片活的、散發著腐爛甜腥氣息的“發光膿海”！
在這片“膿海”的表麵，是無數瘋狂湧動、彼此踩踏、卻又隱隱保持著某種整體性的恐怖輪廓：
有貼地飛竄、快如鬼魅、形似剝皮獵犬但渾身佈滿發光菌斑的迅捷個體；
有臃腫如肉山、緩慢蠕動、不斷從周身孔洞噴吐著熒光粘液或孢子的噴射型怪物；
有多節肢、如同放大千倍的蜈蚣與蜘蛛混合體、在“潮頭”蜿蜒疾行的突擊單位；
甚至能看到一些更加龐大、彷彿由幾具屍體或多種生物胡亂拚湊而成、散發著更強壓迫感的陰影在“潮水”深處若若隱若現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咆哮，隻有億萬節肢摩擦地麵、粘液攪動、甲殼碰撞、以及某種低沉共鳴匯聚而成的、如同海潮拍岸般的“沙沙——嘩嘩——”聲！
這聲音起初細微，但迅速放大，如同死亡的背景音，鋪天蓋地，淹沒了一切！
更令人絕望的是它們的數量！
視野所及，從西南到正西，甚至更偏北的方向……整片大地，彷彿都被這發光的、蠕動著的、充滿惡意的“潮水”所覆蓋！
看不到盡頭！無窮無盡！彷彿整個金陵城的扭麴生命，都在這一刻傾巢而出，要將固城湖這最後的文明孤島徹底淹沒、消化！
那種純粹數量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遠比任何單一強大的怪物更加摧毀意誌。
不少新兵，甚至是一些老兵，握著槍的手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防毒麵具後的呼吸瞬間粗重如風箱。
顧承運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剛才那些關於撤退、關於未來、關於值不值的紛亂念頭，在這毀天滅地的恐怖景象麵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隻剩下最本能的、凍結靈魂的恐懼。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穩住——！！！”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他身旁響起！
是高城！
隻見這位偵察營營長，非但沒有被眼前的景象嚇倒，反而猛地踏前一步，幾乎將上半身探出了垛口，右手高高舉起，對著通訊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壓過了那越來越近的“潮聲”：
“全營——準備戰鬥——！！！”
“聽我命令——！！！”
他的聲音如同一針強心劑，雖然無法驅散恐懼，卻強行將士兵們從最初的震懾中拉扯回來！
幾乎就在高城吼聲落下的同一時間——
“開火——！！！”
“自由射擊——！！！”
“給老子打——！！！”
整個西側城牆，從南到北，各個防區指揮官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決死的咆哮！
“咚咚咚咚咚咚咚——！！！”
話音還未徹底落下，一種深沉威嚴、彷彿大地本身在咆哮的巨響，便迫不及待的、猛地從城牆後方的炮兵陣地轟然炸響！
那是大口徑火炮的怒吼！
“咻——嗚————！！！”
尖銳到令人頭皮發麻、彷彿要撕裂靈魂的破空厲嘯，猛然劃破被槍炮聲填滿的夜空！
不是一發，不是十發，而是數十發、上百發！
隻見在城牆後方數公裡外的預設炮兵陣地方向，一道道橘紅色的熾熱流光，如同從地底掙脫束縛的憤怒火龍，帶著毀滅的意誌，拖著長長的尾焰，撕裂黑暗，以近乎垂直的陡峭彈道，拔地而起，直刺蒼穹！
那是122毫米榴彈炮的齊射！是金陵軍分割槽手中最重的地麵火力王牌！
曳光彈的軌跡在夜空中清晰無比，短暫照亮了翻滾的硝煙和低垂的雲層，然後劃著致命的拋物線，到達彈道最高點，短暫懸停，隨即如同被死神投擲的標槍，帶著越來越淒厲的尖嘯，向著城牆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發光膿海——狠狠紮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城牆上的士兵們，甚至能暫時忘記下方瘋狂湧來的菌獸，下意識地抬頭，追隨著那些代表著毀滅與希望的流光軌跡。
顧承運也僵在原地，仰頭望去，防毒麵具後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這景象……比任何動員、任何口號都更直觀地告訴他——人類工業文明殘存的暴力美學，與對麵那扭麴生物天災之間，最**、最直接的碰撞！
下一秒——
“轟！！！！！！！！！”
第一發122毫米榴彈，如同隕星般，砸進了距離城牆約八百米處，菌獸潮最為密集的中央區域！
爆炸的火光並非普通的橘紅，而是在接觸地麵的瞬間，迸發出一團混雜著熾白、暗紅和詭異紫色的巨大火球！
那不是簡單的爆炸，而是高爆榴彈內部裝葯被瞬間引爆後，釋放出的、足以撕裂鋼鐵、粉碎混凝土的狂暴能量！
衝擊波肉眼可見地呈圓形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地麵被狠狠犁開，騰起數米高的混合著泥土、碎石和菌獸殘骸的塵柱！
處於爆心數十米範圍內的菌獸，無論是迅捷的獵犬型、臃腫的噴吐者，還是多節的蜈蚣怪，連掙紮都來不及，就在超過數千度的高溫高壓下瞬間汽化、碳化，或者被撕扯成最細微的碎片！
稍遠一些的菌獸，則被狂暴的衝擊波像掃垃圾一樣狠狠掀飛，甲殼破碎，肢體折斷，黏稠的熒光體液在空中潑灑成一片片淒慘的光雨。
然而，這隻是開始！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緊接著，第一發炮彈的餘波尚未散去，第二波、第三波……更多的122毫米榴彈，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雷霆之矛，接二連三地、幾乎毫無間隙地狠狠砸落！
瞄準的並非一個點，而是一個麵！
炮兵陣地顯然經過精密計算和急促修正，炮彈落點構成了一個寬闊的、覆蓋性的死亡彈幕！
從距離城牆五百米處開始，一直延伸到一千五百米甚至更遠，整片菌獸潮湧來的正麵區域，瞬間被連綿不絕的劇烈爆炸所覆蓋！
一團團巨大的、混雜著致命破片和高溫火焰的死亡之花，在發光菌獸的海洋中爭先恐後地綻放！
火光連成一片，幾乎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煉獄白晝！
爆炸的巨響不再是單一的轟鳴，而是匯成了一股持續不斷、碾壓一切的沉悶滾雷，震得城牆都在微微顫抖，磚石縫隙中的灰塵簌簌落下。
在這毀滅性的覆蓋炮擊下，菌獸潮那看似無窮無盡的“潮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粗暴至極的遏製和切割！
大片大片的熒光在爆炸中瞬間熄滅。
原本洶湧向前的“潮水”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火焰和鋼鐵構成的死亡之牆，前進的勢頭為之一滯。
破碎的甲殼、撕裂的觸鬚、炸碎的肉塊、混合著粘稠熒光液體的泥土……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肆意攪動、拋灑，在爆炸的氣浪中形成一團團令人作嘔的、散發著焦臭和甜腥的混合物。
探照燈的光柱穿過瀰漫的硝煙和塵土，照在那片被反覆耕耘的死亡地帶。
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密密麻麻的菌獸群，被硬生生炸出了數個巨大的、焦黑的、佈滿殘肢和黏液的“空白區”。
一些僥倖未被直接命中的菌獸，也被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甲殼開裂，行動遲緩，身上的熒光都黯淡了許多。
更後麵的菌獸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影響，衝鋒的勢頭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打得好——！！！”
“炮兵兄弟牛逼——！！！”
“炸死這些狗娘養的——！！！”
城牆之上，爆發出了一陣混雜著宣洩、震撼和劫後餘生的狂熱歡呼！
許多士兵激動地捶打著垛口，防毒麵具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城外那片被炮火洗禮的地獄景象。
這暴力到極致的火力覆蓋，像一劑猛烈的強心針，暫時驅散了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對無窮無盡數量的恐懼。
人類的武器，依然能製造出如此恐怖的毀滅！
顧承運也被這場景深深震撼了。
他看著那一片片升騰的火焰和煙柱，聽著那連綿不絕、彷彿要震碎耳膜的爆炸聲，感受著腳下城牆傳來的輕微震顫……
心中那股因菌獸潮無邊無際而升起的絕望，似乎被炸開了一道縫隙。
原來……我們有這樣的力量！
原來，對抗那扭曲天災的，不止是手中冰冷的步槍和身邊戰友的血肉之軀！
還有這些沉默在後方，一旦發言便地動山搖的戰爭之神！
然而，短暫的振奮很快被現實沖淡。
炮擊開始延伸，向更遠處的菌獸潮後方覆蓋。
而城牆下，那些未被炮火直接覆蓋的邊緣區域，以及從炮擊空白區兩側繞行、或者從同伴碎屍上爬過的菌獸，依然在向前湧來！
數量依然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並且，似乎是因為遭受了重火力打擊，菌獸潮中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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