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銜儀式結束後,胸膛上嶄新的肩章還在發燙,血液裡的激動尚未平息。
剛被授予新軍銜的學員們,在各自隊長和指導員的帶領下,排著依然筆挺但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的佇列,從大操場返回教學樓。
沿途,壓抑不住的低聲討論像春草般在佇列縫隙裡滋生。
“老王,上校了!真行啊你!”
“你那中校也不賴!回頭得請客!”
“請啥客,還不知道分哪去呢……”
....
喜悅、感慨、對未來的揣測,交織在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軍官們之間。
一向以嚴厲著稱、容不得佇列裡半點雜音的指導員們,此刻卻罕見地集體保持了沉默,甚至目光中帶著一絲理解,任由這些細微的聲浪在隊伍裡短暫流淌。
他們也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深知此刻學員們心中那足以淹沒紀律的澎湃心潮。
然而,當聯合戰役指揮係的學員們踏入那間熟悉的大教室,所有的竊竊私語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閘門驟然切斷。
係主任——羅子言少將,已經站在了講台上。
他手裏拿著一份不算厚,卻彷彿重若千鈞的檔案。
他那張平日裏就少有笑意的國字臉,此刻更顯肅穆,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魚貫而入、迅速找到自己座位端正坐好的學員們。
剛剛還瀰漫在空氣中的畢業欣喜,瞬間被一種更現實、更緊迫的凝重感取代。
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羅主任手中那份檔案上。
如果說,剛才的授銜是對過去半年學業的總結與褒獎,是一次基於成績的、可見的“領先”,那麼接下來要宣佈的畢業分配,將真正決定他們軍旅生涯下一階段的起點,甚至無形中影響未來數年、十數年的發展軌跡。
分到一個好單位,比如如今中州戰區威名赫赫的四大重灌合成化集團軍——裝備是最頂尖的,兵員是百戰淬鍊過的,作戰任務多,實戰機會多。
在那裏,榮譽和軍功彷彿就掛在陣地上,隻要有能力、敢拚命,幾乎唾手可得,晉陞通道自然寬敞明亮,前途一片光明。
可如果運氣不好,被分到一個“差”單位,比如某些偏遠的後勤倉庫、固定的運輸單位、或是新編的守備部隊……
裝備可能落後一代,兵員素質和戰鬥意誌與主力相差甚遠,一年到頭難得有像樣的作戰任務。
一旦去了那種地方,很可能就意味著坐冷板凳,靠著苦熬資歷一點點往上挪,看著昔日同窗在前線捷報頻傳、步步高昇,那種滋味,想想都讓人心底發寒。
雖然這次名義上是“畢業實習分配”,並非永久定崗。
但軍隊裏的人都明白,“實習”意味著什麼——那是融入新單位、展現能力、建立人脈的黃金期。
分到主力部隊,表現出色,實習期結束順勢留下,是水到渠成。
可要是被分到邊緣後勤部門,想再調動到一線作戰部隊?
那難度不亞於一場新的戰役,真到了那時,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想到自己的命運,可能就由羅主任口中即將念出的那幾個字決定,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係主任手裏那張紙,在全場聯合戰役指揮係的學員們眼中,不亞於閻王爺的生死簿,一筆下去,便是前程分野。
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圍裡,隻有坐在中後排的顧雲,心中相對保持著幾分淡定。
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綜合成績在係內屬於中遊,不算拔尖,但也絕不至於吊車尾。
按照這次分配的大致原則,再怎麼輪,那些純粹的倉庫、運輸等後勤技術崗位,也很難落到自己這個指揮專業的學員頭上。
退一萬步說……他腦海中掠過自家老哥那張總是沉穩淡然的臉。
那層不能宣之於口、卻真實存在的關係,像是一張深藏於底的底牌,讓他比旁人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底氣。
當然,他並不指望,老哥會讓他搞特殊化直接進入最核心的崗位,但至少,一個相對公平、且能發揮所長的去處,應該還是有保障的。
就在這滿教室的誌忑、期待、焦慮,以及顧雲暗自的思量中,講台上的羅主任扶了扶眼鏡,沒有多餘的寒暄,用他那標誌性的、不帶太多感**彩的平穩嗓音,開口唸出了第一個名字:
“張海峰,深造部聯合戰役指揮係,綜合評定第一名。”
羅主任的目光投向那位最先被顧承淵授銜、年近四十的大校,語氣平穩地宣佈,“經組織研究決定,任命為第1集團軍第11合成旅,副旅長。”
“嘩——”
儘管早有預料排名靠前會有好去處,但當“第1集團軍第11合成旅副旅長”這幾個字真真切切地砸下來時,教室裡的空氣還是瞬間被點燃了一下。
那是公認的“禦林軍”中的王牌,是無數次重大戰役的尖刀,是距離戰區核心最近的野戰勁旅之一!
副旅長,更是直接進入該旅核心指揮層的關鍵崗位。
張海峰大校“騰”地站起,儘管極力控製,但那瞬間潮紅的臉色和微微發亮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狂濤巨浪。
他挺直胸膛,聲音因激動而略顯緊繃:“堅決服從組織分配!感謝組織信任!”
啪啪啪啪啪————
掌聲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真誠,也夾雜著更多難以言喻的羨慕。
坐在他旁邊的幾名上校用力拍著他的後背,笑容裡滿是“苟富貴,勿相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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