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天光尚未破曉，深沉的靛藍色天幕上還掛著幾粒殘星。
通往夜市的各條主幹道、次級公路甚至有些年久失修的鄉道上，卻已打破了末世夜晚慣常的死寂。
引擎低沉的咆哮由遠及近，匯聚成一片躁動而充滿生機的背景音。
一束束車燈刺破黑暗，如同一條條光的溪流，從四麵八方蜿蜒而來，朝著同一個方向——那座剛剛從屍山血海中奪回的夜市匯聚。
拉近距離，方能看清這一支支龐大“歸途”車隊的真容。
核心是一輛輛經過精心改裝的旅遊大巴，車身加固了額外的鋼板和格柵，車窗換成了厚重的防彈玻璃，輪胎也明顯是加強的越野型號，有些車頂甚至還架設著可收放的輕機槍塔或瞭望哨位。
這些“鋼鐵巴士”身上，大多噴塗著所屬聚集地的名稱或代號，以及中州戰區的徽記。
拱衛在這些大巴周圍的，是更具威懾力的武裝力量：
塗著數碼迷彩、車頂武器站架著機槍或自動榴彈發射器的“猛士3代”裝甲突擊車，車身上貼著醒目的‘內衛’標識，還有一些隨行的軍用卡車，篷佈下可見全副武裝、警惕觀察著道路兩側的內衛士兵。
這些車隊，如同從戰區軀體各處泵出的血液，載著崇義、同人、宰相、興義……上百個個大大小小、直屬或非直屬聚集地的代表，衝破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向著即將舉行夜市收復戰役勝利閱兵慶典的夜市進發。
在其中一個由四輛“猛士”和五輛改裝大巴組成的車隊裏，編號“5”的大巴車內，空氣混合著清晨的涼意、人體暖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興奮。
陳石頭坐在靠近車廂中部的位置，身上穿著一套他最好的行頭：一件半新的深灰色夾克，裏麵是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褲子熨燙過，皮鞋也仔細擦去了塵土。
作為“青岩寨”這個僅四百餘人小聚集地的首領，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體麵裝扮。
他身邊坐著另外四位同寨的代表：副手老吳，管倉庫和交易的李姐，以及寨子裏手藝最好的篾匠張叔和認葯最準的採藥人小孫。
他們五人，便是青岩寨分到的全部五個珍貴名額。
能坐在這裏，很大程度上是“蹭”了鄰近大型直屬聚集地“盤江聚集地”的光。
青岩寨背靠大山，有一小片難得的肥沃穀地和乾淨水源，更難得的是盛產一種韌性極佳的變異青竹和幾種有消炎鎮痛效果的草藥。
憑藉這些“特產”，他們與實力雄厚、擁有上萬人口和部分輕工業的戰區直屬盤江聚集地建立了穩定的貿易關係，用竹編器具和草藥換取食鹽、布料、工具和部分武器。
盤江鎮也需要他們這個位於側翼山區的“前哨”和特產來源，加之青岩寨自覺繳納“管理費”和提供情報，雙方形成了默契的共生關係。
因此，青岩寨得以保持名義上的獨立，未被強製併入。
這次接到參加收復慶典的邀請，盤江鎮大方地表示可以捎帶上他們，並提供武裝護送。
陳石頭知道，這份人情不小，意味著他們需要提供下一季更多的優質青竹和草藥作為回報，但他覺得值。
能親眼看看被收復的超級城市，能參加這樣歷史性的慶典，對寨子裏所有人的士氣都是巨大的鼓舞，也能讓青岩寨在周邊小聚集地中更有“麵子”和話語權。
此刻，他的目光悄悄掃過車廂內，與他們五人這種明顯經過挑選、代表著寨子“精英”層麵的人員構成不同，盤江聚集地的代表們顯得更加“接地氣”。
車廂裡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數人穿著洗得乾乾淨淨但明顯是勞作穿的工裝或便服，有些人袖口還帶著淡淡的機油或塵土痕跡。
他們中有麵孔黝黑、手掌粗糙的工人模樣漢子，有戴著眼鏡、神色認真的技術員，也有看起來像是基層管理員的中年男女。
雖然衣著樸素，但每個人都竭力保持著整潔，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期待和莊重。
坐在最前排的那三四個人，穿著挺括的行政夾克，氣質沉穩，顯然是盤江聚集地管理層的領導。
陳石頭知道，自己這輛是5號車，前麵還有四輛同樣載滿了人的大巴，盤江聚集地這次，恐怕是把各條戰線、各個崗位的優秀基層代表都派來了。
車隊是淩晨三點就從盤江聚集地出發的。
長途顛簸，不少人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睛都是亮的。
後半夜，隨隊的內衛後勤人員給車上每個人，包括陳石頭他們這些“搭便車”的，都一視同仁地發放了一份乾糧：
一個金屬罐裝的八寶粥，兩個獨立包裝的軟麵包，兩根火腿腸，還有一個用油紙包好的瑞士捲。
東西不算豐盛，但在末世背景下，這已是相當體貼和“豪華”的旅途餐食，尤其是那份甜甜的瑞士捲，很多普通倖存者想都別想。
陳石頭小心地把自己的那份收進隨身的布包裡，隻喝了點水，他想把麵包和瑞士捲帶回去，給寨子裏眼巴巴盼著的女兒。
隨著車隊行進，車窗外的天色，也正在一點點由墨黑轉為深藍，再透出些微的魚肚白，遠山的輪廓逐漸清晰。
就在這時，坐在最前排那位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笑容溫和但眼神透著一股幹練勁的中年幹部站了起來，扶住座椅背，麵向車廂。
見狀，原本有些興奮交談聲的車廂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同誌，各位鄉親！”幹部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帶著明顯的激動：
“大家看！前麵，夜市的輪廓，馬上就要看到了！”
唰啦——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扭身或探頭，朝著車行方向的前方望去。
果然，在逐漸亮起的天地交界處，一片龐大、複雜、參差不齊的剪影，正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那不再是地圖上的一個點或無線電播報裡的一個名字，而是真實的、巍峨的、帶著戰爭傷痕與新生氣息的城市輪廓！
更高的地方，已經有幾縷象徵人類活動的淡淡蒸汽裊裊升起，在晨曦中幾乎難以察覺，卻又那麼真實地宣告著這座城市的“復活”。
此情此景，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攫住了車廂裡的每一個人。
末世前，對於這座省會城市，陳石頭來過無數次，但沒有任何一次能比擬此刻的震撼！
他此時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如同擂鼓般，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重的跳動起來。
那就是夜市……千萬級人口的超級都市……真的，被打下來了？
‘老天爺，自家幾百人被幾十隻喪屍圍得出不了門的無力感還記憶猶新，千萬喪屍是何等的末世景象？！’
想到這些，陳石頭隻覺喉嚨有些發乾發緊，為收復夜市的軍隊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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