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高誌凱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彷彿在品味著什麼，隨即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
“鄒副司令多慮了，我高誌凱再不懂規矩，也不會在戰區如此重大的戰略行動上添亂。”
他話鋒一轉，終於稍稍透露了一絲真實目的，卻依舊包裹在層層迷霧之中：
“我過來，一是觀摩學習，看看真正的大手筆、高效率是什麼樣子，我76軍團地處偏僻，很多方麵需要與時俱進啊。”
他這話半真半假，將自己放在了“學習者”的低姿態上，反而讓章章二人更加捉摸不透。
“其二嘛，”高誌凱的目光重新回到章守正和鄒塬臉上，那雙鷹眼裏銳光一閃而逝：
“聽說二位帶回的不僅僅是物資，更有與中州戰區深度合作的宏圖大略？我部駐防西北要衝，將來無論是物資轉運、通道安全，還是...應對可能的區域性摩擦，都至關重要。”
“提前過來瞭解一下整體佈局，也好早做配合的準備，免得耽誤了戰區和中州方麵的大事。”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顧全大局、積極配合、未雨綢繆的姿態！
彷彿他高誌凱一夜之間變成了戰區最忠誠、最懂事的將領！
但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這過於“懂事”的表現，配合他以往的黑歷史和強悍作風，在章守正和鄒塬聽來，簡直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心驚肉跳！
這不禁讓章守正心中警鈴大作：‘配合？他想要怎麼配合？是想插手物資分配？還是想藉機控製交通線？或者...他聽到了什麼風聲，想從中州戰區那裏也分一杯羹？甚至...繞過戰區直接與中州聯絡？！’
無數個危險的念頭在章守正腦中閃過，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更加謹慎：
“高軍團長深明大義，顧全大局，我代表戰區常委們表示感謝。具體的合作細則和防務安排，戰區司令部後續會有統一部署，一定會考慮到76軍團的實際情況。屆時，還要請高軍團長鼎力支援。”
他這話等於把皮球又踢回了戰區層麵，暗示高誌凱不要現在就想插手或打聽細節。
高誌凱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推脫和戒備？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順著話頭，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一切服從戰區安排。我76軍團，隨時聽候調遣。”
說完，他竟不再多言，對著章守正和鄒塬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然後，在兩人依舊充滿困惑和警惕的目光注視下，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那幾名彪悍的警衛，朝著他那幾輛散發著煞氣的步戰車走去。
他來得很突然，走得也很乾脆。沒有糾纏，沒有打探，更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野心。
但這種極致的“正常”和“配合”，反而像一片沉重的陰雲，籠罩在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享受成果喜悅的西方戰區代表團心頭。
高誌凱坐在疾馳而去的步戰車裏，透過後窗看著遠處機場漸漸縮小的燈光，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種子已經埋下。
他今天出現在這裏，本身就是一個最強有力的訊號——給西方戰區看，更是給...即將到來的中州戰區力量看！
接下來，他隻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那份精心準備的“投誠書”，遞到真正能做主的人手中。
西北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拂曉，夜省夜市。
末世後的黎明，天色是一種摻著灰白的鴨蛋青，寒氣砭骨。
溪水鐵路貨運站內，巨大的貨運編組站靜臥在晨霧與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中，如同一條蟄伏的鋼鐵巨蟒。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冷卻的煤灰和一絲清冷潮濕的味道。
然而，這片往日的物流樞紐，今日卻被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肅殺的氣息所籠罩。
嗚——！！！
一聲劃破黎明天幕的、極其雄渾沉鬱的列車汽笛長鳴，驟然響起！
這聲音不像內燃機車的嘶吼，更像是一頭從遠古蘇醒的鋼鐵巨獸，發出的沉重而充滿力量的咆哮！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的汽笛聲由遠及近，彼此應和，匯聚成一片震撼心魄的鋼鐵序曲，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沉寂與寒意！
哐泚~哐泚~哐泚~
泚————
隨著奔騰而來的列車陸續剎停靠站，視野所及，溪水站密密麻麻的鐵軌上，臥滿了一列列散發著淡淡熱氣和水氣的軍用列車。
而此刻，在每一個站台上，早已黑壓壓地肅立著一隊隊即將登車出征的“夜蘭運輸軍團”官兵！
整個中州戰區鐵道司令部在過去幾天裏如同一個超負荷運轉的精密鐘錶，晝夜不停，隻為儘快打通這條關乎戰區命運的能源生命線！
因此，眼下這近五萬人的軍團，絕非報告中那般由新兵充數，而是從各條鐵道線上緊急抽調、優中選優的骨幹精銳！
戰區能源大過天，能源保障壓倒一切！
這裏的每一名士兵，無論專業技術、心理素質還是戰鬥意誌，在整個戰區鐵道部隊中，都堪稱十裡挑一！
他們根據任務分工，穿著更適合鐵路作業、搶修、護衛的作訓服，身上不止背負著步槍，更多的是工具包、訊號旗、精密檢修儀器、通訊裝置。每個人臂膀上都佩戴著嶄新的、象徵著使命與榮耀的“夜蘭運輸軍團”臂章！
他們以排為單位，如同鋼釘般鉚在站台上，臉上沒有絲毫鬆懈，眼神銳利如鷹，紀律森嚴到了極致，無聲地等待著最終命令，彷彿一群等待被注入靈魂、然後投入熔爐的鋼鐵構件。
軍官們胸前掛著銀哨，手持戰術平板和擴音喇叭，在隊伍前列來回巡視，低沉而簡短的口令聲不時響起，穿透寒冷的空氣：
“一連！檢查裝備，準備登車！”
“檢修組，最後確認工具清單！”
“防空組，進入指定車廂崗位！”
“動力組，提前啟動輔助電源！”
...
隨著一道道簡短的命令下達，相應佇列立刻行動，動作迅捷、精準、有序！
沉重的防砸作戰靴踩在碎石路基上，發出嘩啦嘩啦的密集聲響，他們沿著臨時架設的金屬舷梯，快速而沉默地湧入各節車廂。
隨著人員登車完畢，各節車廂厚重的鐵門被從內部依次沉重地關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撞擊悶響，如同為這條即將出征的鋼鐵巨蟒，牢牢扣上了最後的鱗甲！
而就在這整裝待發的最後時刻，1號核心站台出現一陣細微卻引人注目的騷動。
“首長好！”
“首長好！”
“首長好！”
....
兩側警戒的衛兵們瞬間挺直腰板，持槍敬禮，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隻見中州戰區鐵道部隊司令員、戰區常委張振國中將，一身筆挺的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黎明微光中閃爍。
他龍行虎步，麵容冷峻，眼神銳利的掃過站台和列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徑直朝著軍團長所在的車廂走來。
就在此時，一名佩戴少將軍銜、同樣身著鐵道部隊作訓服的中年將領聞訊而來，隔著老遠就激動而關切地喊道：
“首長！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昨晚您處理戰備會議到那麼晚，身體怎麼受得了！”
“哈哈哈——”張振國聞聲，發出一陣爽朗、灑脫的笑聲，他用力拍了拍少將的肩膀：
“煦龍，這算什麼？老子年輕時帶著先遣隊，幾天幾夜不閤眼，穿插幾百公裡捅敵人腚眼都挺過來了！這一兩宿不睡，不打緊！”
他的笑聲收斂，目光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緊緊盯著眼前的少將——鐵道部隊副司令員、兼夜蘭運輸軍團軍團長王煦龍：
“倒是你這邊！這次點你的將，把開拓‘夜蘭線’這副千鈞重擔交給你，煦龍，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線，對咱們戰區意味著什麼！”
說到這裏，張振國的麵色肅穆如鐵，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家裏的能源儲備，快要見底了。前線、後方、民生、軍工....方方麵麵都指望著這條血管！所以，這次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聞言，王煦龍少將心中一凜，彷彿被無形的重鎚擊中，他立刻挺直了胸膛，眼神燃燒著決絕的火焰，聲音鏗鏘有力：
“報告首長！我知道！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為戰區打通能源通道！”
“好！好！好！”張振國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時間，就是生命！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犧牲！包括你我的命！明白嗎？！”
這帶著濃濃鐵鏽與血腥味的囑咐，讓王煦龍感到肩上的重量彷彿又增加了數倍。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抬起手，向這位他敬重的老首長、老上級，敬了一個無比莊重的軍禮：
“請首長放心！夜蘭運輸軍團，保證完成任務！最晚一個月，‘夜蘭線’一定全線貫通！血液不到，我提頭來見！”
張振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回了一個軍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嗚——！！！
就在這時，出發的汽笛再次長鳴，比之前更加急促！
張振國不再多言，用力一揮手。
王煦龍少將轉身，快步登上指揮車廂。
哐啷！
車門重重關閉。
哐哧...哐哧...哐哧....
鋼鐵巨蟒開始緩緩蠕動，越來越快，最終帶著無匹的氣勢，衝破黎明前的最後黑暗，向著西南方向，向著那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曠野，奔騰而去！
張振國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列車消失的方向，如同一尊冰冷的鐵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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